赵轩笑意加深,“朕方才就同意了。”

    “不可。”太皇太后再次阻挠,“官家的后妃要么出自书香门第,要么生于贵胄之家,自小学习诗书礼仪,若随随便便收下一个乡野丫头,皇室威严何在?祖宗法度何在?”

    “这就是祖宗法度。”秦盈盈晃了晃手上的遗诏,“这桩婚事是德仁太后赐给我的,合理合法。如果娘娘您执意阻挠,那才是乱了法度。”

    太皇太后冷哼:“她区区一个妃位,有何资格过问官家的婚事?”

    秦盈盈眨了眨眼,故作关切,“娘娘该不是老糊涂了吧?德仁太后是官家亲封的太后娘娘,怎么会是‘区区妃位’呢?”

    不等太皇太后发火,她便话音一转:“我知道了,娘娘您之所以不想让我进宫,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所有美丽动人的小娘子。”

    说到这里,她还摸了摸脸,一副自恋的模样。

    “我来之前就听说,娘娘您只允许高家的女儿入宫为妃,旁的小娘子定然入不了您的眼。”

    此话一出,堂上众臣顿时议论纷纷。

    京中早有传言,皇后之位早就定了高家的女儿,就连四妃的人选也是依附高氏的家族,其余人家的小娘子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秦盈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那些将女儿送入宫中的朝臣也不再掩饰,明晃晃地表现出不满。

    太皇太后气得头晕,扬声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来人,把她给老身拖出去!”

    秦盈盈眨了眨眼,立即掏出小手帕,扮演白莲花,“娘娘饶命啊,不要杀我!您也知道我生在乡野,没学过规矩,我、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没想到会惹娘娘生气……娘娘看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捂着胸口,瘫坐在地上,抹了胡椒粉的帕子往眼上一糊,一串串泪珠不要钱地往下掉。

    那柔柔弱弱的小模样,让那些奉了太皇太后的命过来抓她的侍卫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上前,生怕稍稍一碰就把她捏死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赵轩以手握拳,轻咳一声,遮住了唇边的笑意。就知道这丫头吃不了亏。

    向太后瞧着秦盈盈,冷不丁问道:“你为何捂着心口?是不是和秦氏一样患有心疾?”

    西子捧心啊,当然是为了博同情。

    秦盈盈拿帕子捂着脸,露出一个坏笑,眼睛里却滚出泪珠。

    向太后以为她默认了,顿时生出恻隐之心,转而对太皇太后道:“既然她执意入宫,母后不如就允了吧,坤宁宫那么大,一间空屋子总是有的。”

    太皇太后瞪了她一眼,怒道:“你懂什么?少在这里装好人!”

    向太后再不济,也是娘家疼着长大的,入宫之后与先帝亦是举案齐眉,何尝吃过这等排头?

    向太后心里不痛快,态度不由强硬起来,“臣妾确实不懂,但也知道这是官家选妃,需得让他自己作主——轩儿,你说吧,想不想收了这丫头?”

    这是向太后第一次这么称呼赵轩,内里的含意可就深了。

    一来,代表她认可了先帝选的这位太子;二来,也代表了她和赵轩更为亲近的关系。

    赵轩当即起身,朝着向太后一揖,“儿臣听凭母后作主。”

    “那就收了。”向太后干脆地说,“既然是你母后的遗愿,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至于封号,等你大婚之后再说吧!”

    “谢母后。”赵轩再揖一礼,“儿臣会亲自将她送入坤宁宫。”

    “谢太后娘娘。”秦盈盈顿时止了泪,笑眯眯地行了一礼。

    太皇太后气疯了,颤着手指向他们,“你们眼里还有老身吗?”

    赵轩轻咳一声偏开头。

    向太后抄着手不说话。

    满朝文臣更是缩着脖子,假装自己是鹌鹑。

    只有秦盈盈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脆生生道:“我眼里有娘娘呢,好大一坨哦!”

    太皇太后险些气出心疾。

    明明气得头昏眼花,还得死死撑着,生怕百官以为她又犯了病,劝她回天清寺休养。

    高嬷嬷好说歹说,劝着她回了宝慈宫。

    秦盈盈随着向太后和赵轩退到了偏殿。

    她凑到向太后跟前,笑眯眯地道谢。

    向太后瞧着她的脸,一阵恍惚,“你和你姑母真像,尤其是这么一笑,肚子里不知道憋了多少坏水。”

    秦盈盈咧开嘴,“看来娘娘您很喜欢我……姑母。”

    向太后没理会她可疑的停顿,绷起脸,“当然不是,本宫才不喜欢她。”

    “那娘娘为何帮我?”

    “本宫只是、只是念着她多次帮本宫喂猫,顺手还她个人情罢了。”向太后故作高冷。

    秦盈盈憋着笑,凑到她耳边,说:“其实吧,我也会做猫饭。”

    莫名熟悉的语调,让向太后打了个颤。

    她略显惊恐地把秦盈盈推开,“你这丫头,真该好好学学规矩了。别以为本宫为你说了两句话就是护着你!”

    说完便拖着向姑姑的手离开了,那急匆匆的模样就像身后有鬼追似的。

    秦盈盈弯着眼睛,笑得要多坏有多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