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弓!那是低贱的农夫才会用的东西,它们是对骑士的亵渎!”卡尔听到洪涛说出十字弓这个词儿,立马两眼圆睁,就好像听到这个词是对他多大侮辱一样。

    第084章 反向弩

    “别激动、别激动,这么说你知道十字弓这种东西了?来来来,帮我一个忙!”洪涛并不知道卡尔为何对十字弓这么大仇恨,估计是吃过亏吧。这和自己没关系,自己想要的就是他对十字弓的了解,然后让他帮自己看看,自己做的这把十字弓到底合格不合格。

    为啥不找别人看呢?这话问的,十字弓在后世就是违禁品,洪涛觉得到了古代应该差不多,找别人看不保险啊!倒不是怕他们把自己出卖,而是怕吓到他们,造反这个词儿在目前还是很可怕的。

    十字弓,就是弩,这两个玩意在拉丁语和英语中都是一个词儿。弩是中国人叫法,也是中国先搞出来的,至于什么时候传到了西方,卡尔说传过去不久。十字军的第一次东征,就吃尽了阿拉伯人手弩的亏,一个训练了多年的十字军骑士,瞬间就能被一个拿着手弩刚上战场的阿拉伯农民杀死。所以欧洲人,包括教会,对这种玩意恨之入骨,虽然和阿拉伯人学会了如何制作手弩,但限制非常严格,不允许随意流传,凡是私自制作、使用手弩的人,一旦被教会发现,那就是处死。

    洪涛会做手弩?别说手弩了,在老鼠超人号上,他连迫击炮都做过,船上那些机电女工整个就是他的私人陪玩,想做啥就教他做啥,车间里什么车刨铣钻床都是数字的,只要洪涛想,炼钢炉都能装上去,啥玩意造不出来啊。玩腻了枪炮,他有时候也玩玩仿古兵器,比如说复合弓和复合弩,用它们在大海里射射鱼啥的。玩腻了之后就开始琢磨着拆,拆完了之后又琢磨着自己做,做出来之后就没兴趣了,转而再去找别的好玩东西。

    这次洪涛做出来的,就是一具很高大上的现代复合弩,只是材料不是碳纤维和合金,而是鲸须、鲸骨、鲸鱼筋、竹片、硬木和普通宋代钢。挑粗大的鲸须削磨成一公分薄厚、五公分宽的片条,一根比一根长,最长的那根不过4公分左右,把它们穿孔固定在一起,并用细麻绳细密缠紧,这就是弩臂,俗称扁担。

    选鲸骨最粗大的肋条,加工成一个一米多长的步枪枪身带枪托的造型,装上硬木雕刻成的扳机,就是弩身。只是没有弹簧,不挂弦的时候扳机会来回咣当。

    在弩身上的平面刻出一道笔直的浅槽,两边高中间低,这是弩箭的轨道,放上之后,两头会搭在浅槽里,中间略微悬空,这是为了减少摩擦力,让弩箭初速更快。不过这样做也有坏处,就是对弩箭的制作要求很高,稍微有点不直,射出去之后就会出现偏差,准头不高。

    浅槽下面嵌了三块磁石,这样即使把弩竖立起来,上面的钢质弩箭也不会掉落。再在弩身上扣一条同样带着浅槽的鲸骨直片,就等于把弩箭盖在了两片鲸骨中间,只留一条平滑的缝隙,那是走弓弦的地方。弩身前面还有一个皮套,上弦的时候用脚踩着这个皮套,双臂拉动弓弦,就可以挂在扳机的卡榫上,这个卡榫同时也是望山,兼顾测量距离和瞄准之用。

    如果光是这样的弩,算不上复合弩,射击距离和威力也很一般,十多米外能射死人就不错了,只能算玩具算不上武器。洪涛当然不会这么不专业,好歹也是亲手造过现代复合弩的人,甚至还亲手设计过,他这个弩的样子和别的弩区别很大,就算没用过弩的人也能一眼看出来。

    这个不同主要体现在两方面,首先就是弩臂。他这个复合弩的弩臂不是弓形向后弯曲,而是像个小翅膀一样,从弩身的中后部先前折叠,略微张开一点,和弩身放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像三股叉。

    这叫反向弩,是后世的高科技。它可以缩小弩身的宽度,但不减少弩的发射力道,还能降低对弩臂材料的弹性要求,只需有弹性有韧性,但不用很长的材料就可以当弓臂。鲸须正好符合这些特点,它的弹性非常好,韧性不太够,如果和普通弓弩一样弄成一米多长,使用次数多了之后,就会变形,但是弄短之后就没事儿了。

    普通弓弩是依靠弩臂被向后弯曲然后向前弹出的力量来带动弓弦,反向弩则是依靠两边弓片被拉向内侧之后向外弹开的力量来带动弓弦。不过反向弩的弓片活动距离很短,产生不了那么大的弹性,咋办呢?洪涛有办法,就是用大偏心轮组来弥补这个缺点。

    偏心轮组是现代复合弓弩上的主要部件,一般由三到五个偏心轮按照一定的结构组合成一组,装在弓弩臂的两端。当你拉动弓弦时,偏心轮组随之转动,不会为你省一丝一毫的力气。但你越拉,它的圆心就越短,也就越省力,拉到最后单手就能上弦。这和普通的弓弩正好相反,普通弓弩是刚拉的时候最省力,随着弓臂的弯曲程度加大,越拉越费劲儿。

    当扣动扳机之后,这一对儿偏心轮组正处于力矩最高点,借助两侧弓臂的弹性,会把弓弦的力量加大很多,等偏心轮组又转过去之后,弓弦就停止运动了。

    说起来这种偏心轮组的原理非常复杂,一个组合里每个轮子的大小、轴心位置都是有严格规定的,差一点都会降低效果,甚至起不到作用。它们都是由计算机辅助设计出来的,从三只轮子一组到五只轮子一组有n多套组合方式,洪涛只记得其中两套。一套是入门级的,三只轮子组成一组,爆发力不强但可以让弓弦拉起来非常省力。一套就是五个轮子的高级组合,这种组合是由弓弩爱好者自己开发出来的,外面都没成品卖,全得依靠自己加工。它的特点和三个轮子的组合恰好相反,对拉弓弦没什么帮助,却有很高的爆发力,超过同级别复合弩一半以上。

    “这是什么?”卡尔跟着洪涛走到了岛的东边,这里是一片树林,平时没人过来。当他看到洪涛从一棵小树上摘下一个有着三根弦、两对碗大轮子的奇怪东西之后,都没认出来这是让他无比痛恨的十字弓。

    “我设计的十字弓,你来帮我鉴定一下它比你们帝国的十字弓在射程、准确度上的差距,我好继续修改。”洪涛没去难为卡尔,而是自己用脚踩着皮套,双手用力把弓弦挂了上去,然后掀开上面的保护盖,把一只一头尖一头圆的铁筷子放了上去,又咔的一声扣住保护盖,单手就提了起来。

    “这是十字弓?大宋的?”卡尔还是不太相信这是十字弓,他很不理解,这种十字弓的弓臂不仅不张开,还收缩了回去,都快贴在弩身上了,该怎么发射弩箭呢?

    “不,这是我根据澳洲十字弓自己发明的,来吧,我们先试试10米距离的威力……大概是11码多点,你们那边的码是这么算的吧?”洪涛指了指远处一棵树,树干上已经被他钉上了一块破布,有人身体大小。单位!还是单位,现在洪涛已经快被这时候的计量单位给折腾晕了,和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单位,怪不得秦始皇要统一度量衡的,太有必要了!

    “嘭……嗡……嘣!”一连三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洪涛手中的弩臂突然向外张开,就像开花儿一样,两根副弦和一根主弦在偏心轮组的带动下,瞬间就缩到了一起。这些变化看得卡尔眼花缭乱,根本没想起去看看那支弩箭到底命中没命中目标。

    “嘿,瞧什么呢?看哪儿!”洪涛照着卡尔脑门上就是一个脑崩儿,才把他给弹醒。

    “哦……它……它拔不出来了……”卡尔一边向远处那棵树跑,还一边回头琢磨洪涛手中那个十字弓的原理,上面那些轮子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当他跑到树干那里,才发现一件更让他费解的事儿,钢筷子已经有一半都没入了树干里,就算树干软一点吧,这个弩的威力也太大了,要是射在人身上,就算穿着全身盔甲,估计也得完蛋啊!一想到以后可能有人拿着这个东西冲自己瞄准,卡尔这位骑士老爷的脊背就发麻,说话都不利落了。

    “那就不要了,我还有,这次是20米,大概……21码多!我说卡尔啊,你学中文不灵,学个度量衡也那么难吗?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如果到了春天,你还搞不清米、尺和码、英尺之间的关系,我就用这个玩意射你三下,不死就算考试及格了,不虚心的家伙!”洪涛又从一棵小树下面拿出一根同样的钢筷子,拉弦、翻盖、上箭、扣盖做得一气呵成,还抽空恐吓着卡尔,举起手弩向更远的一棵树瞄准,很快就扣动了扳机。

    “上帝啊……我还是拔不动它,这是21码?”卡尔听到了那三个声音之后,立刻就跑了过去,脸色更难看了,那根弩箭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射进树干少一半,人力根本拔不出来。

    第085章 弩是骑士的天敌

    “嗯,21码2英尺左右吧,我看看啊,好像是低了10公分,看来这个弩箭有点沉了。对了,你们家乡的弩箭一般射击多远的时候才比较准确?”洪涛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弩箭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块破布的位置,有点不满意。左右偏差不多,但是上下偏差不小,20米就已经下落了10公分,这要是50米以外,还不得是抛射了啊,很难把握准确度。看来鲸须的弹性还是不够,如果能有碳纤维的弩臂,50米误差不超过10公分是很容易办到的。

    “准确射程大概就是15码左右吧,如果换上铁头木杆箭可以在20码之外射击。”卡尔的情绪很低落,他不怕洪涛用弩箭射他,他是在替整个骑士阶级悲哀。洪涛自己就能轻易做出这种恐怖的十字弓来,别人不可能比洪涛差多少,这种玩意如果传到了欧洲,骑士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会被敌人成片成片的杀死。

    “你不太高兴?我刚才是吓唬你的,不会用这个射你,但是我会在沙滩上把你摔得吐苦胆水儿……”洪涛也注意到卡尔的情绪有点低落,以为他是被自己吓得,赶紧又安慰了安慰。

    “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仆人,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儿?”卡尔突然又犯病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单腿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盯着洪涛,表情非常悲愤。

    “你说来我听听?”洪涛还真不清楚卡尔到底是怎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不了解的东西洪涛绝对不会先答应的,谁给自己跪也没用。

    “不要把这种魔鬼使用的武器教给别人,我用我的生命来守护它,它不能出现在帝国!”卡尔斩钉截铁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并且很顽强的梗着脖子,盯着洪涛那双眯缝眼决不退缩,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洪涛射杀的准备。

    “你是个标准的笨蛋啊!你看啊,就算你把它毁了,甚至把我都弄死,就能救得了你那个愚蠢的骑士了?我告诉你吧,以后还会出现比这个厉害得多的武器,别说骑士了,看到我那艘帆船了吗?只要瞄准了,从上百码甚至上千码之外发射,砰!一下就能把它打得粉碎,你觉得那种武器骑士可以抵抗的住吗?”洪涛乐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对于卡尔这种坚持,洪涛理解,他们这些人把荣誉看得很重,虽然有时候也会干偷鸡摸狗的事情,但总体上说,比较有底限。但他们思维太固定了,凡事儿都是向前不断发展的,总抱着一个东西墨守成规就得落后,落后就得挨揍,谁也改变不了这条规则,世界上就没有永远强大的东西。

    “我不信会有那种武器!”卡尔心里显然是已经信了一半儿,但他说服不了自己的内心,嘴上还在抵抗。

    “跟着我慢慢看,只要你不死、我不死,早晚会让你看到的。其实吧,一个兵种诞生出来,不可能永远无敌的,以前埃及人还是用战车呢,结果不是被淘汰了。谁也没规定骑士就必须永远骑着马端着长枪打仗啊,也可以用这个嘛,甚至用更先进的武器。在打仗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不是怎么表现风度,而是要考虑如何获胜。风度可以留在和平时期使用,或者在你战胜敌人之后。这个问题吧,你可以慢慢想,反正这几年我是去不了你的国家,这个玩意也不会教给别人,在大宋私自持有远程武器是要杀头的,明白吗?就是上断头台,咔嚓一下脑袋就掉了!如果你恨我,可以去向大宋官府揭发我。”洪涛突然想起了火炮和火枪,但也就是想想。弩他玩过,但真没自己做过火炮和火枪,他做过迫击炮和霰弹枪,可惜那些玩意在现在找不到材料,替代的都没有,想也是白想。

    这把手弩是洪涛做给自己用的,暂时还不打算扩散,只要他不说,别人也不清楚这是一个什么玩意,更没人敢去翻动他的箱子。它只是一个试验品,也是一个防身工具,洪涛还是和上辈子、上上辈子一样,时时刻刻都没什么安全感。他需要有个东西来保证自己基本的安全,哪怕只是理论上的,也会让他安心不少,不会失眠。所以这个复合反向弩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种精神寄托。

    卡尔当然不会去揭发洪涛,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还指望着洪涛带他回家呢。洪涛所说的那些道理,他暂时还理解不了,只能是慢慢琢磨。这支奇怪的十字弓他也试了几次,越试就心越凉。这玩意不光上弦很方便,重量还很轻,单手就可以随意端起来,拿着跑也不会把弩箭颠掉,随时都能发射。如果换上木杆钢头的弩箭,30米的距离上也能射得很准,至少射击一个人体大小的面积是百发百中了。最可怕的是它不用训练,就算找个疍家妇女,只要熟练半天,估计就能上战场射击了,准头还不会太次。在端着这种手弩的人面前,不管是男是女,骑士都是一个靶子,没任何区别。

    洪涛没再去劝卡尔,有些事情光说是没用的,需要时间来慢慢磨练。他对这支手弩基本上满意,重量大概2公斤多点,拉力在100到120磅左右,绝对上不了150磅。就目前这个年代,泊珠这样的女孩子熟悉过之后,也能在短时间内连续上弦几次,有效杀伤射程30米,如果训练得当,可以提升到40米,但要想穿透重甲,那就得用纯钢的弩箭,这样就只能在20米之内射击。不过洪涛觉得这个年代应该不会有这么厚重的盔甲,菜刀背厚的盔甲也扛不住这种手弩的近距离射击,人穿上这种盔甲,还走得动吗?所以说吧,钢弩箭恐怕用不上,光用木杆弩箭就足够了。

    冬至过后,西瑁洲岛上的疍家人非但没闲下来,反倒更忙碌了,他们不是忙着准备过春节,而是忙着在给洪涛和泊珠准备婚礼。按照泊福老人和陈名恩的意思,洪涛和泊珠大年初一就会正式结婚。洪涛当然不会反对,至于如何结、怎么结,那就全听两家人安排了,自己不操那个心。衣服、生活习惯可以改变,这个婚丧嫁娶还是守点规矩吧,总不能太各色了,多少也得给人家点面子。

    洪涛挺自在,每天除了给孩子上课之外,就是一个人钻进那处谁也不让靠近的房子里,凭借记忆捣鼓他的发明创造。大部分都是以失败告终,只弄出一张用鲸鱼筋编制的土席梦思床,美滋滋的放到了自己和泊珠空荡荡的新房里,和一张自己做的方桌、两张有点摇晃的椅子,构成了宋代结婚必备18条腿。他为了让大床能更结实点,所以弄了六条腿出来。

    作为一对疍家新人,光有陆地上的房子很不够,重要的是海上得有船。陈名恩作为洪涛的干爹,一直想给洪涛置办一艘新连排船,都已经让温老二做好了样子,就要下料了,结果被洪涛给拦了下来。温家老大过完了冬至才赶到岛上,虽然多了几位手艺不错的木匠,但岛上修码头、造房子、造第二艘帆船都需要他们,人手再多都不够用,如果再造连排船,那至少两个月的时间就没法做别的工作了,太耽误事儿。

    可是没有船的疍家人怎么结婚啊!洪涛倒是能凑合,他把那艘帆船弄出来当挡箭牌,非说在澳洲就有人住在这种船里。泊福和陈名恩也说不过他,最终帆船就成了他和泊珠的水上新房,婚礼上重要的环节都将在帆船甲板上举行,和陆地上的房子没啥关系。

    和洪涛相比,泊珠就比较苦难了,不是想像中的苦难,是真苦难。她从腊月28开始,每天都要哭,一边哭还得一边唱,唱的啥洪涛也听不懂。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意思,可是天天哭、天天唱,翻过来掉过去都是那几首歌,就很没意思了。陈琪鸿偷偷告诉他说这是疍家嫁女的规矩,叫哭嫁。哭的时间越长,就说明对家人的感情越深。唱的歌叫“叹爷娘”“喃伴郎”,前者只表达对家人的眷恋,后者则是对新郎进行婚前教育,劝导新郎婚后要顾家、要对媳妇好、要对双方父母孝敬之类的。

    “我都听不懂,这不白劝了嘛?”洪涛的破嘴很欠,你听不懂装听懂别吱声不就完了,他非说出来。

    “爷娘生温有拱大,生是女命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