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1500公里的海路,恐怕是除洪涛之外船队里所有人经历过最惊心动魄的一段。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大风,风速等级差不多有10米每秒以上,风力六七级的样子。这种风速是个什么概念呢?要是在陆地上,粗树枝会被吹得来回乱晃,电线会发出呜呜的鸣叫,打伞已经很困难了。到了海上,就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海浪会被大风吹碎,全是水花,浪高在三四米左右,几十米长的船前后摆动幅度能达到40度,船头刚刚抬起,眼看着又扎向了无底深渊。假如你不晕船,那就千万别看船头,盯着看几分钟,立马就得吐。

    风大了吧,按说应该乘风破浪才对。错了!不管是顶风、侧风还是顺风,风力越大、风速越高,船帆越得降,否则桅杆就受不了了,咔嚓一声大家全傻眼。如何在大风中行船,这就考验一个船长的水平了,他不光要对风力、风速有了解,还得了解自己船只的状况,既能充分利用风力为船只提供足够的动力,又不至于把桅杆玩坏,留出充裕的余量。

    洪涛之所以要当旗舰,不是要带路那么简单,更主要的是代替其他三位船长,帮他们选择风帆的状态。这四艘船使用的都是同一批木材,所以性能基本一样,这也得益于金河湾里那些被山火烧毁并自然干燥了十多年的松木和硬木,一般的地方,很难找出如此性能相近的大批木料来造同样的好几艘船。哪怕是不同批次砍伐的树木,经过不同时间的阴干,性能也有所差异。

    既然四艘船性能差不多,装载量也差不多,洪涛就能把自己的航海经验发挥到极致,带着它们一起编队航行了。旗舰上的每个命令都被桅杆顶上的瞭望手用旗语传送给下一艘船,一艘传一艘,四艘船等于都是洪涛一个人指挥呢。航向相同、帆数相同,航速自然差不多,整个编队可以保持得很好。同时每艘船的船长还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在这种海况下应该如何利用风帆、如何保护桅杆、如何进行有效编队。

    到了晚上,三根桅杆顶上就会挂起三串大灯笼,这些灯笼也是特制的,外面是薄薄的鲸鱼皮,里面是个很巧妙的万向球,中间是个圆形的蜡烛和配重。不管灯笼怎么晃动,蜡烛始终不会倒,哪怕把灯笼翻过来,蜡烛依旧是冲上的。依靠简单的灯笼数量变化,配合摩尔斯密码,依旧可以互相传送简单的语句,这就是洪涛琢磨出来的十三世纪海上夜间通讯装置,效果嘛,应该不错。当然了,这有一个前提,不管是旗语还是灯光信号,都需要天气帮忙。如果海况太恶劣,阴天下雨和大雾,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一旦脱离了编队,也别费劲去找别的船只,直接自己导航去最近的一个汇合点等着吧。

    又是十四天过去了,天空中终于出现了海鸟,前面离陆地或者海岛已经不远了。如果洪涛的六分仪没出错,那这里就应该是北纬7度、东经83度附近,前面出现的很可能是斯里兰卡岛,这时候应该叫狮子国,或者是叫锡兰。至于这里是不是产狮子,洪涛不确定,反正后世这里应该没有狮子。

    它在印度大陆的最南端,自古就是红宝石、蓝宝石和猫眼宝石的产地,那些阿拉伯商人带到大宋售卖的货物里,就有很多宝石,他们说是产于大食。其实都是欺负大宋海商很少跑那么远,这些宝石都是他们在中途从锡兰用香料换的,已经赚了一笔,然后再带到大宋去,又狠狠赚一笔。所以罗有德说了,来大宋的大食商人不管是住在广州还是泉州的,都是巨富。能不富嘛,他们一路上赚两次钱,谁做这种买卖也得富。

    现在洪涛就是帮着宋人来砸阿拉伯人的买卖了,以前你们咋赚钱我管不了,现在我洪伦布、洪哲伦来了,全给我歇了吧。以后这条海上丝绸之路就姓金了,只允许金河公司授权的海船行驶,其它国家的船想跑也成,得给金河海洋资源管理有限公司交税!敢不交一个试试,保安公司的船队分分钟弄沉了你,货物没收,人抓走当奴隶,让你偷税漏税!你怕不怕?

    啥,你说这是公海,凭啥交税?你这就是不讲理了,你没看见金河公司规章制度上的第一条嘛,凡是在船长视线之内的海域就都是金河公司领海。哦,你不承认这个规矩,那没关系,打你一次,下次你就知道了,不光知道还记忆得特别清楚,一辈子都忘不了。

    啥,你说不和金河公司做生意?这都多老套的办法了,还敢拿出来用。金河公司的保安上了船管海洋,下了船就是城管!还是那句话,推着大炮走的城管你怕不怕?

    哪个国家敢说不做生意,榴弹分分钟伺候,有多少港口就给你炸烂、烧光多少,有本事你就把居民全迁到内地去,片板不入海。没这个本事,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我开放港口,还得签订不平等条约呢,租界啥的也得来几块。至于选择哪个国家先开刀,洪涛还没想好呢,那玩意是以后的发展趋势,目前金河公司的实力还不够这么得瑟的。

    第026章 以少打多

    “咣咣……咣咣……咣咣……”还没等洪涛向船队发出降速休整的命令,桅杆上的警钟又急促的敲了起来,从声音上听,应该是发现不明身份船只了。

    “左舷30度,帆船3艘,距离10海里左右……”很快,瞭望手就喊出了详细信息。

    “通知后面,左舵满,我们从下风迎上去。”洪涛虽然很相信自己这四艘船的作战能力,但是对于海面上任何一艘不明身份的船只他都非常谨慎。这里不是家门口,一旦被人偷袭了,就会有很大损失,自己目前还损失不起。

    “帆船5艘,距离10海里,航向40!”帆船还没完成转向动作,瞭望手又发出了第二波警告,这次多了2艘船。

    “继续观察……”洪涛也弄不清楚对方的船只到底是谁、到底有多大规模,只能是等着瞭望手的进一步汇报。

    “阿拉伯桨帆船7艘,距离6海里,航向50,他们的排浆下水了,正在向我们转向!”两只船队相对航行了半个时辰,瞭望手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规模和船型。望远镜的作用此时就显出来了,它能让船长提前几十分钟发现对手,还能提前知道对方的动作。

    “发战斗警报,用密集队形,让后面加速跟上旗舰!”一听是阿拉伯桨帆船,洪涛就知道很可能会打起来。自己已经进入了阿拉伯船只的势力范围,虽然这里还不是阿拉伯海,但他们一直把这里当做他们的地盘。而且这支阿拉伯船队显然也动了心思,否则不会顺着风还下桨的,更不会调整航向。大家相距几海里交错而过不是很好嘛,为何要顺风冲向逆风行驶的船队,这个用心就已经很明显了。

    又过了两刻钟,两只船队已经快头对头了,相距不到一海里,但双方谁都不转向避让。那些阿拉伯桨帆船已经开始划桨,借着风力把船速又提高了一点儿。

    “告诉后面的振州号,让他留意对方的船只,谁逃跑就追谁,一定不能放跑一艘船,必要的时候可以撞击,这里的战斗不用他管。”洪涛对这支船队并没太关注,他一直在用望远镜扫描远处的海面,当确定后面没有其它船只之后,又下达了新的命令。现在不管对方是何来意,洪涛都准备把这七艘桨帆船送进海底了,一条船、一个人都不许逃掉。

    两只船队在海面上相向而行,越来越近。洪涛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的船头有金属撞角,那玩意不光能撞破对方的船板,还能勾住。这样桨帆船上那些阿拉伯人就能进行接舷战了,他们人多!这也是他们的船不能无补给远航的原因。十几米的船上就有三十多号人,不沿着岸边一个一个补给站的走,不出三五天就全得渴死饿死。

    他们这种群狼一样的海上作战方式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奏效的,大家谁都没有远程攻击武器,就算有弓弩在大海上也不太好用。谁人多、谁船快,谁就占便宜,目前看来,显然是这些阿拉伯人船多、人多,占了上风。

    可惜他们选错了目标,洪涛这四艘船看着高高大大、短短粗粗、横帆占了大部分,更像是大载重量的货船,其实才是大海上的霸主。就像是虎鲸与鲨鱼,前者圆圆乎乎的,看着憨态可掬,后者一脸凶相,看着凶恶无比。但两者要是碰在一起,鲨鱼跑慢了就得给虎鲸当点心,在有些情况下,数量是弥补不了质量的差距的。

    “左舵30,右舷发射准备!等他们靠近有把握了再打,节省弹药!”当双方相距还有半公里左右时,洪涛又下达了新命令,随着舵手开始玩命向左转动舵轮,桅杆上的操帆手们也开始忙活开了,洪鲵号在海面上突然转向了,把船体侧面暴露给了直冲过来的桨帆船。

    阿拉伯人乐了,在甲板上大声呼喊着,高举着弯刀和锚钩,仿佛已经把猎物抓到了手。他们确实也有高兴的理由,如果对面的船只不转向,桨帆船是不敢直直撞上去的,他们最终也会稍稍转向,否则被撞碎的保证是吨位更小的桨帆船。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在恐吓对方的船队,只要对方船长心理素质不过关,一进行转向,那这个船队就很可能被打乱了,后面那些桨帆船就有机会去围歼其中的一艘。这些阿拉伯人并没洪涛那么贪心,没想过把这四艘大帆船一网打尽,能抓住其中一两艘就已经很不错了。按照这四艘帆船的吨位算,一艘船上的货物就够大家都吃饱的,剩下的船让他们逃吧,前面还有阿拉伯兄弟在等着他们呢。

    而实际情况也确实如了阿拉伯人的愿,打头的第一艘大帆船怕了,它转向了,而且转向的时机太晚,这个姿势不正好可以让撞角撞在它的大肚子上嘛。那可就不用客气了,都不用等待冲乱对方的船队,就是第一艘吧,谁让它的船长是个废物呢!

    “真主安拉!……真主安拉……轰……啊、啊、啊……”眼看着前方不足百米的大帆船,第一艘桨帆船上的阿拉伯人都开始赞美他们的神了。可是刚喊了两声,突然发现天上有几个黑点落了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有几个掉入了大海,有几个掉在了甲板上,还有一个突然凌空爆炸了。

    “轰……轰……轰……”还没等大家搞清楚怎么回事,甲板和海面上又是一连串的爆炸,这艘桨帆船瞬间就被黑烟、火焰、四处乱飞的铁片和鲜血所笼罩,坐在船舷边上划桨的桨手被炸倒一片,不光失去了桨动力,插入水中的桨还成了船舵,迫使船速慢了下来,还向右来了个急转弯,也变成横着面向帆船了。

    “右舵10……右舷准备发射!”洪涛根本没管对方的第一艘船,他把舵手直接推开,自己亲自上阵了,一边向右转舵,一边喊出了新命令。那是给其他船员听的,这么好玩的事情,他已经等不及再去指挥舵手了,还是自己来吧!

    海面上的两支船队来了个迎头穿越,如果仔细看,从北向南顶风航行的四艘帆船在交锋之前向左划了一个s型的航迹,而从南向北顺风冲锋的七艘桨帆船由于第一艘被打成了火球,已经横了过来,只能是向两边闪开。闪到西侧的还好点,闪到了东侧的立刻就遭到了劈头盖脸的榴弹射击。

    这次不是那些轻飘飘的弩箭了,150毫米直径的空心铁球爆炸之后,方圆五六米之内,就没好地方了,不管是人体、船体、船帆都会被里面那些碎铸铁片打中。有些榴弹爆炸之后没有铁片飞出,而且由一种黑乎乎、黏糊糊的玩意代替了,那玩意粘在哪儿哪儿就着火。而且你还别打算救火,因为一波打击刚过去,还没等你看明白情况呢,下一艘船又来了,扔过来的铁球更准,谁让你失去了动力呢。

    “把引信多剪掉一点儿,最好让榴弹凌空爆炸……”洪涛掌着舵,还没忘记看一看爆炸效果。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玩那种老街机上的飞行游戏,周围都是敌人的飞船,自己这艘船要从他们中间穿过,还得向它们发起攻击。甲板上的炮手就是自己的武器,自己不光要操作帆船躲开那些排浆船,还得给炮手们找出最合适的投弹角度,抽空还得换一下弹药种类。

    很快,洪鲵号就把排浆船的队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总共攻击了三艘船,剩下四艘距离有点远没顾得上。不过没关系,现在洪鲵号正在带头向右逆风转舵,只要把船头调过来,嘿嘿嘿,帆船就是顺风了,那四艘排浆船上桨手就算累断裤衩带,也跑不赢顺风的横帆战舰,到时候它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发旗语,从左到右,按顺序一人一艘,自己追自己的!”一边带头转向,洪涛也不闲着,先把剩下四个目标分配好,免得一会儿追乱了。

    从上风头冲锋的劣势这时候就显露无遗了,别想掉头进攻,只能逃跑,因为一掉头,你就是逆风,还没转过来,人家已经顺风冲过来了,怎么转向怎么别扭。那四艘桨帆船压根也没想掉头继续作战,它们不是战舰,只是商船,平时占便宜占惯了,突然遇上了比他们还狠的对手,只有一个字儿,逃!

    可惜在顺风情况下,即使是排浆帆船也跑不过满帆的横帆战舰,十节的航速排浆手们能保持十分钟、二十分钟,不可能保持一小时。其实时间没那么久,他们的体力有一半儿都用在刚才的冲刺上了,不到两刻钟就被大帆船追上。这次洪涛连榴弹都没用,直接用船头顶着排浆船的船屁股,把它顶得侧了过来,然后直接碾了过去。剩余的三艘帆船一看旗舰的动作,立马明白了洪涛的意思,这是不浪费一颗弹药啊,得,咱也顶吧,看谁顶的准,谁能推着对方多跑一段再把它们碾翻才算本事!

    第027章 杀上卡巴兰港

    一场海上遭遇战,一边是四艘风帆战舰、一边是七艘阿拉伯桨帆船,总用时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小时,最后一艘桨帆船也消失在了海面上,剩下的只是三个火炬和四摊船只碎片,四艘横帆战舰毫发无损。这就是科技的力量,那些阿拉伯人对大海的熟悉程度一点不比疍家人少,他们也都是个顶个的好水手,说不定还有一身近身格斗的本事。可惜他们这些能力在和横帆战舰作战时,一丁点儿都用不上,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船被点燃、自己的水手被炸伤、自己的船帆被烧光。

    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两艘船在原地放出救生艇,用搭钩和手弩把水里的人一个一个的弄上来绑好,再送到大船上去。另外两艘船掉头回到开战的水域,把那三艘还在燃烧的排浆船周围海域也清理一番,只要是活着的就弄上来。

    “船长,总共177名俘虏,咱们没有人员伤亡,只是琼州号的左舷被撞了一下,已经检查过了,不影响继续航行。货物没有,都沉了,不过从他们身上搜出不少零碎,这是他们国家的钱吗?”当太阳沉入了海面时,打捞工作也结束了,泊鱼通过旗语与其它三艘船联系了一下,把最终的统计数字报给了洪涛,然后拿出一枚金币。

    “嗯,可能是吧……拿着玩去吧。让他们把人都送过来,我要亲自问问。先把咱们船上的俘虏分成五队,一队一队的带到艉楼上来。”洪涛不懂阿拉伯语,但他觉得这些阿拉伯人里应该有会汉语的,毕竟他们是去大宋朝的商船队,只要不是第一次出航,就应该有懂汉语的,说不定还有在广州或者泉州定居的人的,可以试试。

    “我只说一遍,机会也只有一次,你们是如何对待俘虏的,我比你们还狠。现在听清楚啊,谁会讲大宋话,站出来!”很快,一队光着上身、留着大胡子的阿拉伯人被带了上了,洪涛冲着他们大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盯着他们的眼睛。

    “下一队!”几秒钟之后,洪涛放弃了这队人。

    “看来我是长得太善良了,泊虾,把卡尔给我叫过来,让他审。告诉他,我给他所有权利,不管用什么方式,明天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找出会说汉语的人来。”又试了两队人,洪涛半途而废了,他觉得刚才这三对人里肯定有会说汉语的人,但是他们都不站出来,为什么洪涛不清楚,不过他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舰长室里画了一会儿海图,甲板上就传来了一阵阵阿拉伯语叫骂声,还夹杂着惨叫。洪涛知道这是卡尔来了,这个欧洲骑士对阿拉伯人的仇恨已经超出了宗教范畴,所以洪涛不打算去干涉卡尔的工作。这些阿拉伯人也没有当奴隶的机会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将被处死,不过洪涛不打算在海上弄死他们,他们的死应该更有意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