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呢?谁也不清楚,可这么说也不太合理,马六甲港就算再小,也是三佛齐国的地盘儿,被偷袭已经十多天了,三佛齐国居然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你说你没看见,那不可能,大家就隔着一条海峡,一天两天没看见,这边都灭了城了,攻防战进行了整整三天三夜,码头燃起的大火海峡对面能看不见?

    你说你没兵,那更不可能了。如果你连这么点兵都派不出来,那还和东爪哇国打什么仗啊,直接投降了大家都省事儿。说句更难听的,马六甲港一丢,三佛齐国就是三面受敌了,这种局面就算是再笨的国王也应该清楚意味着什么。

    这里还有一个事儿,更让洪涛不解了,就是两名从马六甲港逃出来的当地渔民向槟城港的国王汇报说,进攻马六甲港的不光是东爪哇人,还有宋人和大食人!最先停靠在马六甲港的大船,就是宋人的。也正是因为这几艘宋人的大海船,马六甲港才没什么戒备,结果刚入夜,就从船上下来很多军队,直接就把港口占领了,后面陆续登陆的才是那些小船上的东爪哇国士兵。

    第110章 很蹊跷

    宋人的海船!还不是一艘!这就太有意思了。对于这两位渔民的说法,洪涛有点认同,马六甲港有很完备的防御体系,如果不是被从里面偷袭,光是对付港口的石头堡垒,还有上面的榴弹发射器,就够登陆船只一受的。只要能拖住一会儿,马六甲国王的军队就会赶到码头上,没有红海大食人那样数量庞大、训练有素的军队来,一般没人能拿下马六甲港,更谈不上占领,还把国王给宰了。

    “有点意思啊,看来已经有人忍不住啦!老文,这次我警告你,你再敢多说半个字杀人的不是,我就把你扔到好望角去和老麦对海高歌去。丫丫,通知舰队,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去看看,到底是谁敢吃里扒外,帮着外国人来祸害咱们!”想是肯定想不明白的,要想知道里面的缘由,必须得亲自过去看看,然后用榴弹和钢刀才能问清楚,少一样儿都不成。为了防止文南再和自己唧唧歪歪的,洪涛提前就把这件事儿的性质给定了,是内奸勾结外鬼,杀无赦!谁说也没用。

    马六甲港比起卡巴兰港来,防御的难度就大多了,它的港区就靠着一条河,港口南侧有个礁石岛,和个大屏风一样,也把港区的深水航道压缩到了三百米宽。虽然从正面进攻有点困难,但是派小船从两边登陆还是没问题的,除非你能拿到制海权,否则光靠陆军守是守不住的。

    可惜占领了马六甲港的这些人并不这么想,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洪涛的舰队要来,所以已经收缩了防御圈,把船只都藏到了港区里,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就差冲着洪涛喊:有本事你冲进来咬我啊!

    洪涛确实不敢冲,港区的通道太窄,除非金河号上装了蒸汽机,否则进去之后无法机动,一旦帆被点着,那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不过洪涛有办法对付这种局面,这还得感谢那些大食人,他船船舱里有一百五十名马穆鲁克骑兵和五十多名马穆鲁克斧兵,他们的马匹、装备也都在。这些骑兵和斧兵是不是真像阿拉伯人说的那样所向披靡,上岸试试就清楚了,光说没用。

    “和他们说,我给他们一个重新找回尊严的机会,如果帮我拿下这座城市,我就让他们世代守卫在这里,除了向我效忠之外,他们不用听任何人的,这里也归他们治理了。我可以为他们提供武器装备和粮食,周围有很多地方都可以被征服,只要他们能打下来,就算他们的领地,你问问他们乐意不乐意。”想让这些骑兵和斧兵上岸拼命,就必须给他们开出条件来,否则这些职业军人上了岸之后还能不能回来就两说了。洪涛并不想过早的失去他们,但金河湾确实也不适合他们居住,正好,放在马六甲港吧。没有海上补给,这些只会打仗不会建设的军人毫无威胁,他们自己应该也明白这些道理。

    “他们说接受您的条件,会世代效忠大人,并且会写下约定,立碑于此……”船上的通译把洪涛的意思告诉了那几位马穆鲁克人的头领,他们只是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就毫无条件的接受了。估计在他们看来,洪涛给出的这个条件很优厚,等于是让他们占山为王了,除了受洪涛辖制之外,完全是自由人,比他们原来的待遇还好呢,不答应是傻子。

    “那就好,去让他们准备准备吧,我会派船送他们上岸,连同马匹兵器一起。我除了可以帮他们炸开城门之外,剩下的事情就得靠他们自己了。朗崖,等他们全部登岸之后,你带人跟上去,如果无法破城,就把它炸开!”洪涛对这些马穆鲁克士兵并不抱太多的希望,从港口外的船只数量上看,对方至少有五百人,说不定更多。

    “哎,对了,朗崖,带着通译一起去,如果看到有宋人,能抓回来几个最好。”说到破城,洪涛又想起一件事儿,这里确实有宋人的船只停靠,他们到底是谁,最好能搞清楚,否则老有人暗中算计自己,很难受啊。

    对于洪涛敢派人从河口处登陆,马六甲城里的守军显然有点意外,半天都没啥反应,估计是怕洪涛耍什么诡计,所以双方就这么耗着。港口里的船也不敢冲出来阻止登陆,城里的人也不出来靠近岸边,好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们是在躲避榴弹,看来已经有人研究过咱们了,知道只要不靠近战舰,咱们就没辙。不过这次他们有点失算啦,不知道这些职业军人到底能不能给我个惊喜。”对于翁丫的这个问题,洪涛已经想明白了,他觉得这次马六甲被人偷袭,有很大可能不是因为马六甲港被人盯上了,而是自己或者海峡公司被人盯上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阴谋。

    马穆鲁克士兵们登陆起来有条不紊,先上岸的是那几十名斧兵,这些斧兵一身都是双层锁甲,重要部位还有铁板保护,尖顶的头盔是遮面式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配上手中那柄两米多长的大斧头,很是瘆人。他们上岸之前已经把盔甲都穿戴整齐,只有兵器是上岸之后才发下去,洪涛也怕这些职业军人在船上造反,所以不光人和兵器分离,还一个一个舱室的登陆,绝对不让甲板上有过多马穆鲁克人。

    斧兵后面跟着登陆的才是骑兵,同样,人、马、兵器都是分别上岸。这些骑兵可比斧兵威武多了,他们不光全身披挂着盔甲,就连马的前面部分也有盔甲覆盖,经过短暂的熟悉之后,很快就在岸边列成三排,然后跟着几个首领用弯刀拍打胸前的铁甲,发出咣咣咣的示威声。

    “让他们先别攻城,前进到距离城墙一百米左右停下来,骑兵攻城是个浪费,我看看能不能帮他们把城里的人赶出来。”城里的人并没出来,反而是码头上的人开始往城里撤了,看来他们是想死守不出,依靠那些木头和泥土搭建起来的城墙和攻城一方打消耗战。洪涛虽然不太心疼这些马穆鲁克人,但此时他们是自己的爪牙,没必要白白消耗掉,就算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很快,登陆的马穆鲁克人,就分成了五个分队,互相之间分开了距离,慢慢向城门压了过去。他们行进起来非常整齐,那些高大的阿拉伯马就和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一样,队伍里除了马蹄声,没有其它声响。而那五十多名斧兵就跟在五队骑兵身旁,看样子是在防备被突然偷袭,有点像装甲车和步兵之间的协同。只靠这一点,洪涛就觉得这些职业军人确实不一般,每个细节上都能看出他们是职业的。

    而城里的守军就不太职业了,双方还距离一百多米呢,就有不少箭矢射了出来。虽然用吊射的方式也能攻击到这些骑兵和斧兵,但他们的盔甲根本不在乎,飞过来的箭矢就算打到身上,也马上被弹开了。大概距离城门接近一百米左右时,骑兵们停止了前进,后面一群水手推着独轮车追了上来,每辆独轮车旁边还有两个举着大木板充当盾牌的水手。

    当第一波榴弹划着抛物线,高高的飞起,又掉落到城墙里面时,这场战斗的主角就变成了那些操作独轮车的水手。如果说前面两三发还榴弹扔得还有点凌乱,那后面的发射速度就越来越快,越来越整齐。二十多架独轮车,每辆车十枚榴弹,刚发射了一半儿,城门就打开了。城里的守军这时算是看明白了,与其在城墙后面光挨炸,还不如出来战斗一下靠谱。

    一看城门开了,负责发射榴弹的水手们就非常无良的扔下那些马穆鲁克人,推着独轮车向河边撤退。这也是洪涛事先和他们交代好的,榴弹发射器的任务只是把城里人赶出来,不负责打仗。不光是他们,就连朗崖和他的陆战队也开始后撤,把战场完全交给了这二百多名马穆鲁克人。

    “还真不少啊,这可不止五百人吧!”此时旗舰上举着望远镜的洪涛又有点担忧了,从城里涌出来的那些用布条裹着头的士兵越出越多。他们也不能算是乌合之众,很有纪律性,横二十竖五的排成一个方队,已经列了四个方队了,后面依旧在往外涌。装束全差不多,武器也差不多,一看就是制式的。

    “动了、动了,咱们的骑兵动了!”翁丫也拿着望远镜,就像是在看演戏,一边看还一边解说。对于这种场面,别说她这个小丫头了,洪涛都没见过,几百人对几百人,对他来讲,已经是大战了。

    马穆鲁克骑兵并没趁着对方列阵不稳发起突袭,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把六个方阵全都排列好,等这些步兵开始向前迈步时,才开始驱动马匹,向着比他们多出几倍的步兵方阵冲去。

    第111章 都是纸老虎

    不动如山、动如脱兔!这两个词用来形容马穆鲁克骑兵很恰当。他们的战马不仅高大威武,加速能力也是一流,几十米的距离就已经全速奔跑了起来,五支小队居然跑着跑着跑成了一个箭头形状,光是这份儿操控马匹的本领,没几年苦功夫就练不出来。更厉害的是这上百人都一个节奏,没人喊号令也没人发旗语,就靠前面领头军官的弯刀挥舞方式,每个人就都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老文啊,你见过蒙古和金国打仗吗?”洪涛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文南。

    “没有!”文南此时也拿着望远镜看入迷了,马上就要短兵相接,却不得不放下望远镜来回答洪涛的问题,有点不耐烦。

    “你说如果蒙古人的骑兵都和这些骑兵一样,失去城市保护之后,大宋的军队顶得住吗?”洪涛此时已经改变了刚才的态度,他觉得这场战斗自己这边赢的机会更大。

    原因很简单,从技战术上来讲,守军虽然不是乌合之众,但和马穆鲁克骑兵比起来,还是差很多。步兵排个方阵都得原地等这么久,一走起来立马就有点散了,还不如骑兵行进间排的整齐,这个训练强度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从武器装备上来看,那些东爪哇军队拿的是刀和盾牌,缺少长枪这种武器。而马穆鲁克骑兵不光有大马士革弯刀,还有披着甲的高头大马,如果都用差不多长的武器,步兵天生就吃亏。这可能和东南亚各国没有马匹和骑兵有关系,他们不懂该如何对付骑兵。

    虽然人数上自己这边少了好几倍,但有时候光比人数是没用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打仗时候发上力,真正短兵相接的永远都是一个方向、一个层面、一个部分。这样算下来的话,马穆鲁克人并不吃亏,他们机动力强,甚至还占了便宜。

    “蒙古人没有这么多钱去装备如此精良的重骑兵,就算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不过几千人马。”文南又是避实就虚,不正面回答洪涛的问题。而且这次他非常失礼,居然举着望远镜,头都不转的和洪涛说话。

    “哎呀!没想到啊……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对手,只是没想到,这些斧兵比骑兵还狠!”洪涛左右看了看,没人搭理自己,只好也举起望远镜继续观战,眼前的景象让他也有点意外了。

    冲锋骑兵大箭头在接近步兵方阵的时候居然左右一分,成了两部分,贴着最前面的步兵方阵就蹭了过去,后面留下一片血光。弯刀这种兵器,非常适合在马背上施展,只需要把刀刃冲外伸展开,不用太大力气,借着马匹的速度,就能把比较薄弱的盔甲划开。更何况东爪哇国的士兵基本没有铠甲,直接就是铁对肉了,碰到哪儿都是一片血雾和残肢断臂。

    更厉害的还在后面,两支重骑兵并没有和洪涛想象的那样调转马头往回绕,然后再一起贴着步兵方阵冲锋。他们直接顺着两个步兵方阵之间的缝隙就插进去了,一左一右,同时向城门方向冲,把沿途几个步兵方阵全给冲散了。而且他们一边跑一遍合拢,居然又合拢成了一个箭头形状。这下那些被左右两只重骑兵夹住的步兵可就倒霉了,头上弯刀砍,旁边马甲蹭,脚下马蹄踢,瞬间就像被压缩了一样,淹没在马队中。等快要冲进城门时,马队又左右分开了,从后面给步兵方阵穿了一条血胡同,直接跑了回来。

    此时那六个步兵方阵都已经被冲乱套了,真正被骑兵砍杀、踩踏的其实不太多,但阵型一乱,就无法形成统一的进攻或者防守节奏。还没等他们整理好队伍呢,排成两排拖着大斧子的斧兵又上来了。这次洪涛真是看了眼,他一直没搞明白在战场上拖着一个大斧子该如何战斗,现在算是看清楚了,这个战斗模式太血腥,就是三个字:硬碰硬。

    那些斧兵也是重甲,从脑袋顶到脚趾头,都有盔甲防护。当骑兵冲锋时,没人注意他们的存在,等骑兵冲回来,他们正好赶到前面。然后就是一排人直挺挺的走过来,轮斧……砍!不管砍上没砍上,他们这一排人的斧子刚落下,第二排人上前一大步,又是一斧子轮下来了。合算他们这两排人就和一个大绞肉辊子似的,一斧子两步,轮着斧子排着队往前顶。

    你砍他们把,就要冒着被大斧子劈死的风险,就算你砍中了他们,除非用长枪或者重兵器,否则还是没用,砍不动啊。碰见这种兵,要不你就后退,利用他们笨重的缺点和他们拉开距离,要不你就绕到他们两边或者后面去攻击他们,可是他们身后还有一百多重甲骑兵呢。利用斧兵这一顿搅合,那些骑兵又冲回来了,这次冲锋不再是集中成一个箭头,而是分成了五队,平着插了进去。然后步兵方阵就溃散了,再也找不到队形,到处都是弯刀和马蹄,砍不到你被那些披挂着重甲的高头大马撞上,也得半死。

    而一旦有重甲骑兵不慎落马,他们立马就变成了和斧兵一样的角色,弯刀没有了,就抽出短剑和你对砍,你砍他一下就是一声脆响,他砍你一下,就是一溜血光。此时也没步兵有功夫去围攻那些落马的骑兵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跑,要不就趴地上装死。

    可是在大平原上逃跑更成了骑兵的追杀对象,他们现在已经散开,和一张网一样,把溃兵向城门口赶。结果城门都关不上了,大家全挤在城门口,都想往里挤,通过的速度反倒更慢。等后面的斧兵一上来,城门口就成了剁肉馅的菜墩子,一排斧子下去,就是一片人倒下,然后又是一排斧子上来,又是一片……

    “这种斧兵不是对付步兵用的,他们是对付骑兵的,不过用来对付这些人,也足够了。”洪涛算是看明白了,这些马穆鲁克骑兵和斧兵,是两种互相配合的兵种、专门和敌人重装骑兵硬撼的兵种。

    重骑兵负责冲垮对方的阵型,后面的斧兵负责压缩敌人骑兵的活动空间,为自己骑兵争取时间。如果斧兵数量足够的话,别管重骑兵还是轻骑兵,碰上他们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这也正是马穆鲁克人期望的,用一个重步兵换一个骑兵,怎么算都赚了,等把对方骑兵干掉,那些步兵就成了重骑兵菜板上的肉,想怎么砍就怎么砍。不过这种兵种搭配也就适合北非或者阿拉伯半岛那种荒漠地区,没遮没挡儿,谁也别和谁玩藏猫猫,比的就是谁狠,战败之后跑都没地方跑。

    “先生觉得我大宋也仿照他们建立一支斧兵如何?”文南对骑兵的兴趣显然没斧兵大,这可能就是惯性思维。没玩惯骑兵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抵触,因为骑兵培养起来太难,大宋国内又没有游牧民族,无法像蒙古人那样从小就半兵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