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着皇帝一起在塔楼门口迎接客人的就没一个怂人,说得是他们的头衔,不是胆量。洪涛跟在皇帝身后,就像后世各国元首互访时一样,挨个的和他们打了个照面。只是不用再给他们鞠躬了,对方如果是男的,他就抱抱拳了事,对方如果是女士,他也不吃亏,和皇帝一样也来个吻手礼。

    通过简单的照面,洪涛就发现了,在这些人里,有几位是皇帝的亲信、有几位是皇帝的客情、还有几位属于不太受皇帝待见但又不得不待见的角色。其中最让洪涛注意的就是一个叫赫尔曼·冯·萨尔扎的老头,皇帝介绍的时候说他是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同时也是皇帝的私人外交顾问。

    这个赫尔曼长着一张典型的德国人脸,如果头发剪短、胡子剃干净,很像老年版的隆美尔,尤其是那双蓝黑色的眼睛,不大,但却和鹰一样,盯着你的时候好像能看穿心灵。而他名字的中间名也证明了洪涛的猜测,是个标准的日耳曼贵族。至于条顿骑士团是啥,洪涛听说过它的名字,圣殿、医院、条顿,三大骑士团嘛,其它一概不知。

    吸引洪涛的并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和弗雷德里希二世之间的关系。他们俩曾经多次用德语简单的交流一些问题,尽管这个时候的德语和后世不太一样,但凭借洪涛这个想象力,只需要听懂一句话里的一两个单词,就大概能猜出他们在交流什么。这两个家伙在私下交流对自己的看法,赫尔曼更倾向于相信自己这个公爵,皇帝则很怀疑洪涛的说法。

    洪涛对他们相信不相信自己是公爵没什么兴趣,爱信不信。当时这么说只是一个恶作剧,没地方查证去,问卡尔也白搭,他对大宋的官制狗屁不通。但他们两个的谈话让洪涛很有收获,这个赫尔曼是皇帝很信任的人,至少自己知道以后该对付的是谁了。另外洪涛还看出来了,这个皇帝确实对教会不太尊重,他在介绍那位带着高帽子的主教大人时的表情就像是在介绍一位佣人,很不情愿。

    欧洲的古堡外面看着威武雄壮,很气派,但进去之后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比中国古代的宫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首先就是黑!到处都黑咕隆咚的。窗户太少而且太小,刮风下雨还都不能开,没玻璃啊,就用两块木板子盖着。皇宫的大厅在三楼,还有一排窗户呢,但依旧昏暗,大白天的想弄个聚会,也得点蜡烛或者点火把。

    其次就是呛!味道不太好闻。你琢磨啊,终年不太见阳光的石头屋子里,还有壁炉和火把,再加上兽皮和木料的味道,如果不是洪涛用眼神阻止,洪鲵真得把鼻子捂上了。

    最后就是粗糙!很多地方的石头和木头都是裸露的,尽管在窗口、门廊、柱子上都有很多金银装饰和雕塑,但在细节方面依旧很粗糙。

    “艾特公爵,从这里可以看到停泊在港外的大船,卡尔和我说了,你是一位出色的航海家,同时也是一名出色的设计师和发明家。我很同意他的说法,这两艘船确实美极了,而且非常实用,能航行几千里格,是很了不起的事情。距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公爵能不能给我们讲讲你所生活的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是否也像江男爵一样美丽。”此时太阳还没落山,吃饭确实有点早,原本是要先安排洪涛一行人的住宿,洗漱更衣之后也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但洪涛不想这么早去房间里待着,洗漱更衣啥的在船上刚做完,没必要再做一次,干脆还是做他最喜欢做的事情,聊天吧。来到这么一个新奇的地方,如果按照他的性子,能聊好几天不睡觉,任何一个细节他都想搞清楚。皇帝倒是没阻拦,看样子他和洪涛的心情差不多,虽然据卡尔说昨天晚上他这位皇帝表哥就拉着他聊了一宿,但很显然,他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第023章 礼多人不怪

    “我的国家叫大宋,是个无比富饶的大陆,怎么说呢,它的人口大概有一亿,最大的城市差不多有百万人口居住,大街上不管白天黑夜,全都是店铺、饭馆和马戏团。那里的人友好、热情,从不排斥其它宗教、种族,卡尔在大宋,可以和阿拉伯人、非洲人、当地人和平相处,他们的孩子还在一起上学。”弗雷德里希二世问的这个问题太大了,洪涛这么能说的人都不知道该从何处来回答,只能是粗略的讲了一个大概。

    “很抱歉,公爵阁下,真有那样的国度吗?”估计在场的所有贵族,除了卡尔之外,心里都把洪涛当成了牛皮贩子,这个牛吹得太大了。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我说有或者没有,大家都可能不相信。这样吧,我有一些小礼物赠送给皇帝陛下还有在座的各位。卡尔,去把我的箱子抬进来。”洪涛对赫尔曼的怀疑很理解,要是有人突然告诉自己在世界上还有一个汽车满天飞、出差都坐火箭、人口五十亿的国度自己肯定也不信,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差异无法用寥寥几句就说服,只能是通过实打实的东西来让他们主动去思考。

    “嘶……喔……哇……”当其中一口箱子打开之后,现场立刻传来了一阵低声嘈杂。连带皇帝本人在内,几乎就没有人能对箱子里的东西无动于衷,看着他们的反应,洪涛知道自己用来打动他们的东西选对了。

    箱子里是什么?大部分都是银器、丝绸服装、描金蜡烛、香水和化妆品,还有一些未经切割的宝石、产自大宋的首饰和字画。这些都是洪涛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尤其是那些银器,绝对不是含铅的合金银,洪涛肯定不会自己害自己。那些害人的玩意都在船舱里放着呢,啥时候能放出去害人,全看洪涛这次和卡尔的表哥聊得咋样。

    “本来这些东西我应该亲自拜访各位的时候再当做礼物带着,可是吧,我恐怕在这里待不了太长时间,无法逐一去拜访诸位,索性就借皇帝陛下的宴会一起送了吧。都是我家乡的一些特产,还有就是我和男爵小姐亲自制作的一些服装,是我领地里的款式,手艺不太好,笑纳笑纳……”不管按照哪个国家的礼节,送礼也没有在这种场合下送的,一般都得上门拜访。但到洪涛这里就得改一改了,他不打算太深入内陆,那样很不安全,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索性就一起送了吧,爱要不要。礼多人不怪,总不能因为送礼的地方不对被赶出去吧?

    “皇帝陛下刚才说了,女士优先,所以第一位就是我们最美丽的皇后殿下,请接受来自遥远东方的祝福……这件长裙是我和男爵小姐一针一线缝制的,上面按照卡尔的介绍,用金丝绣了一百个耶路撒冷十字,祝愿皇后殿下能长命百岁。”在拍马屁的功夫上,洪涛只要乐意,立马就能进入世界前十。长裙上面确实有一百个耶路撒冷十字,这是伊莎贝尔二世家族的徽章,不过没一个是洪涛自己锈的。他只是个设计师和裁缝,绣工还顶不上一个黎人女孩子,江竹意在这件衣服上的贡献更少,她充其量是个模特,衣服的尺寸就按照她的身材裁剪。

    “公爵阁下真是一位体贴的绅士……能否让男爵小姐教一教我该如何穿戴您家乡的服装,晚上的舞会我要穿着它和公爵阁下跳第一支舞!”卡尔的表嫂挺年轻,也是位端庄的皇后,不过看到这件绿色丝绸为底、白色薄纱外罩的巨大裙装之后,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上面那些金光闪闪的十字图案,让她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和弗雷德里希二世稍微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皇后就起身从洪涛手上亲自接过长裙,然后和江竹意一起拖着这件衣服、手拉手的离开了,一边走还在一边小声交谈。估计就凭江竹意那点拉丁语基础,也聊不出啥复杂问题来,但这并不影响皇后对这位来自东方的女男爵的喜欢。

    “这是我和卡尔一起给皇帝陛下做的一件长外褂,前面是霍亨斯泰芬家族的徽记,后面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疆域。”光给皇后拍马屁还不太够,那只是铺垫,重头戏还在这位皇帝身上。按照洪涛对帝王的理解,开疆拓土是每位皇帝的第一追求,至少也不能把祖宗留下的基业丢了。在设计这件衣服的时候,后背那个用金线刺绣、宝石点缀主要城市的图案就有点学问了。

    神圣罗马帝国的疆域都包括哪儿呢?它可真不小,北面包括了丹麦在内的波罗的海南岸土地;南边一直到西西里岛和马耳他岛;西边的边界在如今布鲁日到马赛一线,包含了法国东部和整个瑞士;东边囊括了部分波兰、整个捷克、奥地利、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还得加上一个耶路撒冷王国。不过呢,在意大利半岛中部罗马附近,有一块是属于教皇国的,不归帝国管辖;还有就是威尼斯城附近有一些城市联邦属于威尼斯尼亚,也不属于帝国;最后就是在米兰附近有个伦巴底联盟,一直也在对抗帝国,也不属于帝国。

    但洪涛故意装糊涂,他把威尼斯尼亚、伦巴底联盟都融入帝国版图里了,只是用银线勾勒出教皇国的大概范围,但不仔细看,教皇国也没明确标示出来,整个意大利好像都统一了。这种用心很险恶,一旦卡尔的表哥穿着这件长外褂公开亮相,那就会引起各方不满,原理和后世外国人把湾湾岛在地图上印成菲律宾领土是一样的,想忍都没法忍。

    可是吧,谁都没法去责怪洪涛这个始作俑者,他是个外国人,还是从遥远东方来的,把帝国地图画错了很正常。至于为啥用金线绣帝国、银线绣教皇国、用好多宝石点缀帝国城市、只用一个小米粒大的绿宝石标示出罗马,这也属于不了解范畴之内的。别人可以和卡尔表哥去纠结这些问题,但不能责怪洪涛,至少不能公开责难,只能私下说。

    “它很漂亮……公爵阁下的手艺也很好,我会把它挂在城堡大厅里,当做霍亨斯泰芬家族最珍贵的收藏。”可惜这位帝国皇帝比卡尔那个糊涂蛋聪明多了,围着这件衣服转了一圈,又和赫尔曼交换了两次眼神,就把洪涛的恶毒阴谋轻易化解了。挂起来那就只能是一面朝外,洪涛觉得百分百是绣着家族徽章的一面被展示出来,后背那个地图就永远冲墙了。不过没关系,洪涛觉得与一位聪明皇帝合作比和一位糊涂蛋皇帝合作要强多了,就冲卡尔表哥这一个小智慧,这位帝国皇帝就从一个可蒙骗对象向可合作对象转变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洪涛就和货郎似的,挨个给大厅里的帝国贵族们赠送礼物,顺便再聊几句。等他的箱子空了之后,罗有德罗伯爵又上场了,他是有样学样,也从他的大箱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礼物,由洪涛充当翻译,把大厅里所有的人又过了一遍。区别就是洪涛送出去的礼物都带着浓重的目的性,他送出去的礼物才叫礼物,都是大宋的一些特产,其中还有几本精装的书籍。

    罗有德送完了,还不算结束,小洪鲵绝对是洪涛的亲闺女,她也要送一圈。礼物就是她在船上这几个月画的画,也学着洪涛的样子,从皇帝开始往下发。不过她可比罗有德强多了,她直接用拉丁语和在座的很多人正常交流,甚至比洪涛还流利,因为她的拉丁语就是卡尔和塞尼娅教的,和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区别。

    小孩子永远是交际场合里的润滑剂,有了洪鲵的表演,大厅里笑声不断。你可以责怪洪涛送礼送得不是时候、可以责怪洪涛的言辞不够尊重,但没法去责怪一个小姑娘。哪怕她送你一张白纸,你也得面带笑容,更何况洪鲵的水粉画确实画得不错,至少在孩子里算好的。

    弗雷德里希二世也有三个和洪鲵差不多岁数的孩子,原本都规规矩矩的站在父亲身旁,经过这么一折腾,两个小公主就和洪鲵混熟了,然后就被洪鲵自己小箱子里的新鲜玩意所吸引,连那个大一些的王子也忍不住凑了过去,几个孩子到一起嘀嘀咕咕去了。

    当江竹意陪着换完装的皇后重新回到大厅时,现场立马又掀起了一个赞美皇后的高潮。洪涛设计的这些服装确实符合欧洲人的审美观,因为这就是几百年后欧洲的主流服饰,和他们一脉相承,只不过早点拿出来而已。伊莎贝尔皇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虽然个头和江竹意差不多,但腰身什么的肯定不能和江竹意媲美。可是当她穿着拖地长裙露面时,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少女时代。高耸的酥胸、细细的腰肢,被过份夸张膨大的裙摆把她映衬得更加挺拔、纤细,尤其是走起路来那种一颤一颤的感觉,非常女性化。连皇帝本人都眼睛一亮,把部分目光从江竹意身上重新转到了妻子身上,他好像更喜欢金发碧眼的女人。

    第024章 宫廷舞会

    “你没把她的腰勒断吧?这可是卡尔的表嫂,下手别那么狠!”别人不清楚伊萨贝拉皇后怎么突然变少女了,洪涛不能不知道,他发明的束腰就是干这个用的。但他觉得江竹意下手有点过了,这玩意也勒得太细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皇后的鼻尖上直冒虚汗。

    “放心吧,我只用到了第二排绳结,要不是我拦着,她会去用第四排的。你肯定来过这里,否则怎么会知道她们身上有一股子葱味,她快把一瓶香水都抹在身上了,特别呛人!”江竹意对洪涛的先见之明很怀疑。

    “你忘了,塞飞的妈妈就是大秦人,卡尔也是,以前我们当渔民时,就睡在一个船舱里。”洪涛编瞎话都是一系列,前堵后塞早就把漏洞封死了。

    “那塞飞的妈妈也不穿小衣?恶心死了你!”江竹意悄悄在洪涛耳边小声问了一句。

    “……皇后里面是空的?”洪涛让江竹意说得一愣,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们裙子里面啥都没有……还问我借我的小衣穿,我没给她,多别扭啊,我穿过的……”江竹意肯定了洪涛的猜想,脸都红了。

    “嘿嘿嘿……咱们的买卖又来了,光卖内衣你就能成为大秦国最富的女贵族,晚上没事儿的时候,我帮你设计几套更漂亮的小衣吧?”洪涛看着江竹意红彤彤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偷偷用手在江竹意手心里挠了挠。

    “呸……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女人的小衣这么感兴趣,登徒子!我才不和你睡一个屋,我去和洪鲵睡!”江竹意知道洪涛在想什么,脸更红了,这种游戏她不是第一次玩。她真的很纳闷,洪涛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女人的衣服这么熟悉。以前她也问过,但是被洪涛的无耻说服了,他说他喜欢这个,专心研究了半辈子……

    晚餐很隆重,餐厅里有点金碧辉煌的意思了,连餐具上都镶嵌着金饰,桌子的长度类似保龄球道,洪涛坐在一端,看另一端的弗雷德里希二世都看不清面容,不是眼神不好,是桌子太长了,五十多人一起吃饭,琢磨吧。

    晚餐很简单,一共就三道菜,烤鹿肉、兔肉汤、橄榄和菜叶子……酒倒是不少,有葡萄酒、麦芽酒、苹果酒和啤酒,但洪涛尝了尝,这四种玩意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酒,更像酒精饮料。葡萄酒酸涩的很,苹果酒发酵不完全,啤酒就和格瓦斯差不多味道,也就麦芽酒还凑合,有点威士忌的味道了。

    按理说,人家皇帝请客,有啥就吃啥吧,可洪涛非不,他还得把他带的朗姆酒拿出来得瑟得瑟。结果一箱子朗姆酒全被喝光了,其余的酒水都没咋动,就属卡尔他表哥喝得最多。这家伙不光是好色,还好酒,如果不是脑子挺好使,洪涛绝对要把他归入昏君行列里去。

    他这么做还真不是为了显摆,而是鹿肉太骚了,这帮孙子恐怕都没把血放干净就直接烤了。鹿肉这个玩意,很骚气,必须把里面的血液用凉水泡出来之后才能烹饪。但就这个破玩意卡尔还说是贵族才能吃的东西,平民老百姓是不许吃鹿、吃兔子、吃飞禽的,只能吃猪肉、羊肉。如果没有朗姆酒,洪涛真吃不完盘子里的东西,为了不剩余食物,只能一口肉一口酒,当药片往下咽了。

    吃饱了,晚上的重头戏来了,在皇宫里举行的盛大舞会正式开启。此时洪涛才明白,原来能进入皇宫和皇帝一起吃饭的只是王国里一小部分贵族,更多的贵族只能参加舞会,不能一起吃饭。所以饭后这一段时间,才是宾客盈门的高峰,不停的有侍者在门口高喊着什么,每喊一次,就会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进入大厅,然后就是一番礼节和寒暄,整整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洪涛都和皇帝站在一起当迎宾员,腿都麻了。

    江竹意说得没错,伊莎贝拉皇后真的抹了不少香水,当舞曲响起时,洪涛刚把这位皇后从皇帝身边请到自己怀里,差点没把晚饭吐出来,太呛了,和喷了半瓶子空气清新剂一样。

    更让洪涛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年代的舞蹈不是圆舞曲一类的东西,也没有小提琴、钢琴这些乐器。他们的音乐更多的是类似宗教咏叹调的东西,乐器倒是不少,不过洪涛能认识、能听出来的只有长笛、管风琴、小号和鼓,其它几种乐器一概不认识也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没关系,舞蹈的形式也区别很大,更像集体舞。男人和女人面对面站成两排,只有在交错的时候才有一些舞步和肢体动作。好在这种舞极其简单,洪涛和江竹意学得也很快,只有罗有德不太适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又一个的外族女子走马灯似的交错,很快就拉着卡尔一边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