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你真把他摔伤了?”路易九世出于礼节还起身把洪涛和皇帝送到了码头附近,教皇却纹丝没动,转了半天眼珠之后,叫过旁边的一位主教,让他把还在场地上发蒙的威廉叫了上来。

    “说不太好,可能吧……”威廉总不能自己说自己都快被摔吐了,但也不敢说就是自己把洪涛摔伤了,只能是模模糊糊的回答了教皇的问题。

    “……拿着你的战利品!恭喜你为基督徒赢得了一场战争。去请国王到城堡见我,马上!”教皇真恨不得一脚就把威廉踢死,可惜当着这么多人,威廉又是获胜者,真没法下脚,只能把手里那三颗大宝石递给了威廉,还得夸奖一番,然后扭头离开了看台,向着城堡走去。半个多小时以后,一队没有披着任何外褂的骑士从城堡后门冲了出去,向着西面疾驰,人数大概有三四十人,都是一人双马。

    “我觉得教皇那个老家伙要对我下毒手,所以我们不能在城堡过夜,更不能久留。来,跟着我的节奏划,一边划一边调整呼吸,桨入水的时候吸气,抬桨的时候呼气……一二……一二……”此时洪涛正和弗雷德里希二世一人一支桨奋力划船呢,光有那片小三角帆洪涛还嫌不够快。塞纳河虽然很宽,不怕骑兵在岸边追杀,但架不住人家会中途拦截吧,所以必须抢时间,能快一点就快一点。三角帆加上划桨加上顺流的速度即便没有骑马快,但架不住持久,连续划船几个小时洪涛不成问题,马匹总不能连续高速跑几个小时,这就是航运的优势。

    “我说过我能保护你的安全,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假如教皇想对付你,你觉得你能跑过他的卫队吗?”弗雷德里希二世骑马很利落,划船就不太灵光了,刚划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手就受不了,干脆扔下船桨罢工了。

    第052章 落荒而逃

    “他肯定不会加害你的,也不会当着你的面儿弄死我,但要是给我下个毒啥的,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不是说了嘛,枢机主教懂医术,到时候主教说我是得病死的,你能咋办?至于说骑兵嘛,我觉得这是个误区,在我们大宋帝国有句古诗,叫做轻舟已过万重山,就是形容顺水行舟的速度快。这艘船不错,如果它能装稳向板,再把桅杆弄高一些,换上更大的三角帆,我敢保证,任何马也跑不过它。当然了,必须顺流而下!”洪涛并没逼迫皇帝继续给自己当船工,其实他自己划要比两个人划更顺畅,和一个不会划船的人配合,对船速不仅没加成,还有损失。

    塞纳河到了巴黎以西的平原地区,落差就变得非常小,所以水流速度很慢,按照洪涛的大概估算,每秒钟不到两米。小帆船顺流而下的话,不划桨每小时的平均航速也就五节左右,相当于十公里。骑兵的速度洪涛不清楚,但是弗雷德里希二世门清,他说普通的骑士如果在道路上奔跑,每天可以行进十多里格,相当于五六十公里的样子。

    里格这个单位是中世纪欧洲的一种长度单位,主要用于航海,陆地上的长度单位很多,每个地区都不太一样,并不统一。所以洪涛只和弗雷德里希二世探讨过里格和公里之间的关系,差不多一里格相当于五公里多的样子。

    粗看起来骑兵的绝对速度比船快很多,但是运用到实际生活中,骑兵还真不见得能追上洪涛的小帆船,前提就是路程足够远。首先骑兵不能永远高速奔跑,那样不出两个小时战马就完蛋了。其次骑兵得沿着道路前行,穿越树林和草丛对战马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一个小坑就可能毁了一匹战马。最后就是平均时速,一平均就会发现,骑马不能全天奔跑,马需要休息、人也需要休息,骑马是个很耗费体力的活儿,就算号称从小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也不可能天天骑行上百公里。

    但船能,只要顺水顺风,跑一辈子都不成问题,吃喝都不耽误前进,从韦尔农城堡到鲁昂只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洪涛觉得自己努力划桨的话,十二小时足矣。

    “你的身体比我想像得还要健壮!”弗雷德里希二世也不好意思总看着洪涛自己划桨,他时不时的也会上来帮忙划一划,不过意义不大。他的手上已经磨出了水泡。对于洪涛可以坐在那里一划就是两三个小时不休息,皇帝无比敬佩。

    “我船上的水手任何一个都比我强,这就是大海的力量,在这种平静的水面上顺水划船,简直就是享受!千万别把那些水泡弄破,等回到船上我用消过毒的针帮你扎。还记得我说过的那些藏在血液、水里面的细菌和病毒吗?它们无时无刻不准备进入你的身体捣乱,所以不要给它们任何机会。”说不累那是假的,洪涛已经把自己的裤腿都撕下来缠在手上防止磨破皮了,两只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发麻,但一想起教皇那双阴郁的眼睛,还得鼓足力气划啊。多划一下就多一分安全,只要不累死,桨不能停!

    “你后背上的老鼠头是用什么方式刺上去的?它简直太精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色彩如此绚丽的绘画作品,它的作者一定是位大师。”洪涛这趟巴黎之行算是亏到家了,不光没看见巴黎城,还丢掉了一身衣服,主要是衣服上的宝石,到现在他还光着膀子呢。被汗水浸湿的纹身随着肌肉的运动不光活了起来,颜色还更加鲜艳了,看得弗雷德里希二世都想伸手去摸摸。

    “这是神亲手画的,在我们的国家里,人们都私下把我当做神的化身。你先睡会儿吧,太阳快落山了,只要天一黑我们就安全了。”洪涛非常盼望天黑,这样就没人能看到自己在哪儿,骑兵也不能纵马狂奔了,但自己的小帆船却可以全速前进,一点儿不耽误。

    古人云,小心无大错!古人又云,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洪涛的鸡贼心眼又一次灵验了,天黑之后没划多久,远远的就听见了炮声!这种声音洪涛很熟悉,绝对不会听错,而且他还能听出来,这不是150舰炮、也不是130的舰炮,而是甲板上80毫米霰弹炮的声响。又划了大概半个小时,转过一道大弯之后,远处的河面上隐隐约约见到了灯光,炮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洪涛甚至可以看到火炮发射时喷发出来的一米多长的火焰。

    金河号来了,它正挂着航行灯、桅杆灯、艉楼灯,把自己弄得像个灯会里的模型,在两艘探深小艇的带领下,缓慢的逆流而上。每隔几分钟,就会用艉楼的小炮空射一次,还用反光铜板罩在鲸油火盆后面向两岸不停照射,好像是在找什么。

    “威廉,我的船员不错吧?他们肯定是感觉到了危险,这是在逆流而上去接我呢。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你说巴黎城还有存在的必要吗?明年我的船长就会带着一大群战舰来,只要是建在海边、江河旁边的城市,都会比热那亚惨一百倍。对于我的舰长们来说,除了自己国家的人之外,其余地方人都不算人,全杀死更好,包括你的帝国。所以我能活着就是对世界最大的贡献,不信你去问问卡尔,他在我的舰长里算是最文明的一个了。”见到了金河号庞大的身躯,洪涛就好像鱼儿进了水,一脸的苦逼相全没了,那张破嘴又开始嘚吧嘚吧。

    金河号确实是来找洪涛的,当洪涛和弗雷德里希二世离舰之后,领航员就接替了临时舰长的职务,一直都守在鲁昂港外,荷枪实弹的进入了战备状态,严防各类船只靠近自己。头一天没什么情况,第二天也没啥情况,但是到了傍晚的时候,瞭望手发现了异常,他看到一队骑兵从东边跑来,一头扎进了诺曼底公爵的城堡。用瞭望手的话说,这队骑兵的模样非常狼狈,一看就是经过长途奔袭的,而且他们没打着任何旗号,都不能说是扎进城堡,应该说是冲进去最合适。但是城堡的守军并没有太大动静,显然他们是认识这批骑士的。

    洪涛和皇帝去了东边刚一天时间,就有一批骑士非常急迫的从东边赶了回来,这已经足够引起领航员的警惕了。什么人教什么学生,洪涛教出来的徒弟都和他一个德性,不符合他习惯的要不就被生生扳过来,要不就被下放到捕鲸船和商船上任职去了。

    “我觉得这些骑士和先生有关,就让瞭望手仔细观察城堡里的动静。果不其然,只过了一会儿,瞭望手就看到城堡的城墙上增加了守军,还有几个人站在塔楼上向金河号这边张望,不时指指点点的。我觉得他们对金河号有敌意,究其原因是因为先生,说不定先生被他们的皇帝扣下了,这些骑兵是他们皇帝派来的,准备对付金河号。先生临走时说不让我随意攻击别人,我就想上东边去找找先生,但又怕先生回来错过了金河号,就只能点上灯,一边走一边放空炮。这样先生在几公里之外就能听见,就不会走岔了。”洪涛爬上金河号的甲板之后,领航员就像干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凑在洪涛旁边讲开了他的心里路程,说得眉飞色舞不亦乐乎。

    “你知道你和卡尔舰长差在什么地方吗?”洪涛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浑身都快散架了,如果没有金河号,他还能再划三四个小时,但是一上船,精神一放松,连眨眼的力气就都快没了。

    “……我没卡尔舰长参加的战斗多……”领航员知道洪涛下面就没好话,赶紧收住了笑容,仔细想了想,说出一条自己的不足。

    “那都是次要的,如果现在换成卡尔舰长,他肯定不先说他是如何运筹帷幄的,而是先要问问我渴不渴、饿不饿、受伤了没有、下一步命令是什么!你说的这些事儿他会在我吃饱了、喝足了、睡够了之后再找个我哈哈大笑的时候和我说。你们说得话都一样,只是因为时候不一样,他就会受到嘉奖,你就会受到批评,就这么简单!”洪涛也就是没力气了,如果有必须给领航员来个大背跨,太没眼力见了。

    “哦,我先去给您做饭……”领航员条件反射般的缩了缩脖子,转身就要跑。

    “回来!先掉头,连夜出海,你就不怕让人堵在河道里!再给我下五碗面条,快点啊!”洪涛呲牙咧嘴的从甲板上站起来,虽然上了金河号,但他还不放心,只有看到大海才算安全。以后谁再让他上岸他肯定不会这么草率了,哪儿也不如自己的船上好啊。

    “这位教皇真是个狠人,这是不想让我出法兰西啊!你看,岸边那些骑士都没有外褂,连头盔都戴上了。”一个小时之后,金河号又回到了鲁昂,洪涛和弗雷德里希二世一人端着一碗炸酱面站在艉楼上,边吃边用望远镜看着岸边正在奔驰的骑士队伍,他们显然是在顺着河岸找自己,看到金河号之后都停住了。

    第053章 欧洲人的祖宗

    “看来我得去和亨利聊聊了,他在这里的土地还应该在扩张一些,路易显然管不过来这么多土地,诺曼底公爵的骑士居然背着他听命于教皇。再给我来一碗,这个面条也很好吃,只是容易沾到胡子上,清理起来有点麻烦。”弗雷德里希二世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的本事真是驾轻就熟,洪涛本来打算自己吃三碗给他两碗,但是第一次吃面条的皇帝居然比自己吃得还快,眼看第二碗就没了,自己还剩半碗呢。

    “哎,等等,码头上好像有人在冲你打招呼呢!来来来,把灯掌上,让河岸上的人看清楚皇帝陛下!”洪涛肯定不会让皇帝抢走自己的第三碗面条,但又不能直说你不许吃了,他给皇帝找了个活儿干,然后自己退到后面,赶紧把碗里的面条往嘴里塞。

    具体弗雷德里希二世和岸上的人喊了些什么,洪涛也听不懂,他也不关心,吃完第三碗面条之后,拍着肚子回船舱里睡觉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一睁眼就应该在海上了。小路易和教皇这个帐先记着,害得自己落荒而逃得这么狼狈,不报复是不可能的,报复轻了洪涛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至于怎么报复嘛,走着瞧!别让小爷我抓到你们的短处,到时候必须让你们俩丫挺的从巴黎跑步到海边,从此掀起一场贵族马拉松运动。

    “唉……不能不服老啊!”洪涛这一觉睡得比想象中的要久,再次睁眼时已经过了中午,昨天确实是累了,连生物钟都失去了作用。简单的在船舱里洗漱了一下,找了身新衣服换上,又活动了活动腿脚,觉得四肢还是有点酸痛。睡了一宿都没缓过来,这就说明肌体的活力随着年龄增大在慢慢下降,以前在加拿大打冰球的时候折腾得比这个还狠,但是睡一觉之后屁事没有,想一想自己也是快四十的人了,以后还是少折腾吧。

    “先生,现在吃午饭吗?早上我们钓了一条金枪鱼,正好做鱼鲙了。”领航员见到洪涛出来了,这次长了记性,赶紧先嘘寒问暖。

    “嘿嘿嘿……有进步啊,这次回去好好写个总结,通过了我就让你当实习舰长,通不过还接着当领航员吧!咱们到哪儿了?”洪涛拍了拍领航员的脑袋,给他一颗甜枣吃。并不是忽悠人家,这次回去洪涛打算要爆军舰了,把金河湾的工匠抽调一部分到普吉岛的造船厂去,两边一起造。一年之内至少要再装备五艘蛟鲨级,开普敦这边不能没有战舰护卫,北上骚扰蒙古国的主力舰队也得加强。

    “刚过北纬50度,正沿着东经3度往北行驶,这里的海峡好像宽阔多了,前面就是您说的那个风高浪急的北海吗?”领航员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啊,从领航员一下蹦到见习舰长了,中间省去了大副这个环节,这趟远航值了!

    “嗯,沿着右侧海岸行驶,不要太靠近,这里暗礁多,多加一个瞭望手,见到船只时把它的旗帜画下来并统计数量。那位皇帝陛下还在底舱呢?他上来吃午饭了吗?”洪涛看了一眼海图,英吉利海峡以北的地区自己并不太熟悉,所以画得很不准确,自己的活儿来了,还得边测量数据边修改。

    “他们三个吃过了!我去拿工具,亲自给您测绘!”领航员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总想在洪涛面前多表现表现。

    “换别人去,你现在是代理舰长,不是领航员了。沉住气,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别让自己到手的舰长职位从手边飞走。”洪涛略微给领航员泼了点冷水,年轻人就是容易激动,热情是好事儿,但是过了就可能误事。

    中世纪的海洋贸易大部分集中在地中海地区,但北海也不是一旦儿没有,这里是维京人的老家,善于航海的维京人虽然把大部分热情都用在当海盗抢劫上了,但只要拿出一少部分精力,照样把也生意做得不次于海盗主业。

    后世的北欧五国在十三世纪就已经有了三个,丹麦王国、挪威王国、瑞典王国,冰岛被挪威占领、芬兰处于瑞典统治之下。其中挪威和丹麦人更热衷于出去当海盗,英伦三岛、法国西岸、伊比利亚半岛都被他们抢遍了,遍布法国和地中海北岸的诺曼人就是他们的后裔。瑞典人则更喜欢利用海洋做贸易,当时的日耳曼人、斯拉夫人都是他们交易的对象,甚至还通过拜占庭王国的路上通道和阿拉伯人交易上了。

    到十三世纪的时候,丹麦人逐渐强盛起来了,成为第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还设计出来了第一面国旗,就是红底白十字这款,叫做丹麦人的力量。此时欧洲还没有国旗这个概念,出去打仗举的都是各个领主的私人旗帜,比如弗雷德里希二世的军队,就打着他的黑鹰旗,而他帝国里的德意志王国军队,就打着德意志国王的旗号。

    在历史上,再过百十年,才是丹麦人最辉煌的时代,他们把挪威、瑞典全都收归帐下,成立了一个卡尔马联盟,一起对付日渐强盛的汉萨同盟。那时候的丹麦就是北欧之王,北欧五国都属于它控制,国土也比现在大多了,不是海峡西边这一点点,厄勒海峡海峡东面瑞典的很多领土也是它的,赫尔辛堡和马尔默这些瑞典城市,都是有丹麦人当时建立的。

    再来看看北欧五国的国旗,你会发现,它们是如此相像。瑞典是蓝底黄十字、芬兰是白底蓝十字,除了颜色不同,样式设计如出一辙。挪威是红底蓝十字,但是挪威人稍微加工了一下,把蓝十字边上描了一个白圈。冰岛人一看,得,咱们也别瞎设计了,几位老大已经定下了基调,咱把挪威国旗拿过来颜色调换一下,变成蓝底红十字加白圈,既与众不同又保证了大方向一致,这才是当小弟的觉悟!

    总体上说吧,北欧五国就是一家人,只是后来过不到一起分家单过了。如果你在欧洲长住,会发现欧洲人也搞地域歧视。西欧人嘲笑东欧人野蛮人、德国人抱怨意大利和法国人都是懒货、法国人看不起英国人说他们整天吃羊粪蛋、意大利人反过来挤兑德国人都是一根筋儿、荷兰人笑话比利时人是法国的狗腿子、比利时人又嘲笑卢森堡人国家还没体育场大、卢森堡人则嘲笑所有欧洲人都是穷光蛋……

    但很少有欧洲人会嘲笑北欧五国的人,因为北欧五国的小日子过得比老美都好,最先实现共产主义恐怕就是它们五个之一了。另外欧洲人或多或少都有北欧人的血脉,小胡子崇尚的纯种日耳曼人就是北欧人,个个金发碧眼皮肤雪白!小胡子曾经抱怨过,就连德国人里大部分也不是纯种日耳曼了,而是被斯拉夫化的日耳曼人。谁乐意歧视自己的祖宗呢?虽然欧洲人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一直有个祖宗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