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们保持密集的队形一起航行,那自己这边的机会就不太多。冲得距离过近,容易遭到对方前后船队的包围,就算自己船速快,也架不住敌人数量太多。整整四个分队,每队的船只数量都不少于一百艘,绵延在海面上有十多公里的距离,真有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

    二个小时之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海面上除了航行灯之外啥也看不见。帆船时代的夜航也是件辛苦活儿,这时候没有无线电可以用,旗语又看不清,灯光信号所表达的含义非常有限,后船只能紧盯着前面船只桅杆上的航行灯,尽量保持间距和速度一致。

    船队越大,夜航的难度越高,像蒙古水师这种几百艘船分成四队一同航行的规模,洪涛都很头疼,这要是没有长期严格的训练,不用有敌人骚扰,光是自己人出错就能让船队乱成一团。

    “看到了吗?敌人很聪明,他们正在利用岸上的烽火台在夜间进行精确导航,这个办法虽然麻烦,但确实是最好的夜航方式。只需要把距离测算对,根本不用降速,可以和白天一样行驶。”看着右舷两海里之外的那一片星星点点,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肯定会犯病。

    蒙古水师并没有怕敌人知道自己的存在,非但没减少灯光,还把每艘船的三根桅杆上都挂满了航行灯,远看过去就像是银河掉进了大海,在不停的向东流动。不光水里有灯光,几海里以南的岸上也有灯光,每隔几公里就会有一团明亮的火光在闪动。蒙古人真的很善于学习新知识和吸收消化,他们把烽火台变成了海岸导航灯塔,专门给舰队进行夜间导航,看来这套东西也不是第一次使用,他们英爱练习了很久。

    “姑丈,咱们从他们的船队前面切过去,就打排头的那几艘船。只要它们一改变航线,后面的船只肯定乱套,说不定自己撞自己就能沉不少!”翁丫一直都没听洪涛的话去船舱里休息,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敌人,她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无比兴奋,一张小脸都憋红了,时不时就凑到洪涛身边请战或者出主意,生怕洪涛把敌人放跑。

    “时机还不对,再过六七个小时,他们就得在半岛尖部转向,那时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这么大的船队在夜间转向,突然遭到袭击,你觉得他们还能保持住队形吗?而且他们离开登州已经有一天的航程了,就算想退回去也有点来不及了。在这一天时间里,咱们可以有效杀伤他们的舰船,一旦士气低落到一定程度,他们再想保持阵型就很难了。只要阵型一乱,那就是决战的开始。”洪涛已经第n次否决了翁丫的建议,他在等,等蒙古水师远离登州港。要是被他们缩回去,利用登州港外的地形死守,那自己还就真不太好办了,能在大海上解决的问题决不能留到陆地去,这是洪涛的座右铭。

    “天公不作美啊,今晚又是个大晴天,风平浪静!滚回去睡觉,否则明天我把你锁在舰长室里,连看都不让你看!”另外洪涛还怀着一丝侥幸,他盼望能有个台风啥的正好路过此地,哪怕是场大雨也成啊。

    自己舰队的水手绝大多数全经过远洋航行考验,什么样的风浪都见过。蒙古水师最远的航程训练就是在登州港和金州港之间来往,遇到大风浪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很值得期待。说不定到时候都不用自己费尽了,一场风暴就要了他们的小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洪涛的运气真赶不上小日本,神风没来。天空中繁星点点,不光夜里没有大风,明天的天气也不会糟糕。看到自己又失去了一件有利的武器,洪涛开始撒邪火了,此时谁靠着他近谁倒霉,翁丫首当其冲。

    轰走了翁丫,洪涛也没闲着,他爬上了桅杆的瞭望台,和上面的瞭望手、旗手一起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蒙古水师的灯光信号,试图从中找出一定的规律,说白了就是想破解对方传递消息的密码。破解了吗?屁,要是在白天仔细观察观察,借鉴着船只的动向,说不定还有点作用。大晚上啥也看不见,光看几盏灯能看出来才怪。洪涛就是把这个当成夜班的消遣,根本就没指望能破解出来。

    “通知第一、第二攻击舰队,开始行动。待旗舰开炮之后,就可以发起攻击了。”皇家舰队的灯光信号比蒙古水师的就要丰富多了,因为不管是虎鲸级、蛟鲨级、还是鲑鱼级武装货船,桅杆高度都要更高,可以悬挂更多的灯笼,搭配出来的组合也更多。待洪涛从瞭望台上爬下来,一串十多个红白两色的大灯笼已经被拉了上去。很快,跟在后面的分舰队旗舰上也升起了相应的信号灯,一边向旗舰回复,一边向自己舰队各船传达命令,然后三支舰队开始各自转向。

    金河号带着七艘武装货船微微向右开始加速,作为主力舰队,洪涛的任务就是去当坦克。由他率领的这些武装货船先发起佯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从而给两支攻击舰队创造更好的进攻条件。这个活儿是个苦活儿,还容易受到敌人的集中射击,泊蛟、孔沛和文南之所以坚决反对洪涛带领主力舰队,原因就在这里。他们怕洪涛一不小心就挂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不争权的皇帝,不管是为了国家还是自己,都不让让他死得太早。

    其实洪涛也不想来顶这个雷,谁不怕死啊?炮弹又不长眼睛,保不齐就砸脑袋上了,就算砸身上估计也是半残。可问题是自己推行的这种国家制度,断了自己远离战场的后路。既然皇帝已经不是权利的集中,而是国家的象征了,那荣誉这个东西就很重要。你说一个皇帝没了权,还没好名声,那国民要你何用?就算养头猪也比养这么一个废物皇帝强!

    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子孙后代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洪涛不得不咬着后槽牙充当英雄。不光他得充当,后代也别想舒服喽,老子拼死拼活给你们争来一个皇室名头,你们总不能张着嘴等着喂吧,光吃老子的遗产那就是坐吃山空。所以想继承皇位可以,先当兵打仗去,多少攒点荣誉回来,哪怕是虚的呢,也比没有强。至少不能让老百姓背地里偷偷说自己的皇帝是个吃嘛嘛香、干嘛嘛不灵的废物,洪涛丢不起这个人。不当皇帝啥都好说,一旦当了,咱就得比大部分人当的好!

    洪涛一直都在观察着蒙古水师的航行灯,人家那边也没闲着,照样有人死死盯着金河号这边的动静。主力舰队刚开始加速,蒙古水师那边就有了反应,从航行灯上就能看到,原本与自己同步的一串灯光突然往前跑了。这意味着什么?不管意味着什么,都得提高警惕防备。

    “开炮!”别看察合台在白天挺有底气的,到了晚上,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这么几盏不如萤火虫屁股的灯光,没习惯远航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没底,就算知道右侧是海岸也不成。靠海岸近有毛用?你敢靠上去吗?这时最有效驱赶恐惧的办法就是先动手,管它能不能打中、够不够距离,开几炮一方面能震慑对方,一方面也能给自己壮胆。

    “哈哈哈哈……他们也就这个水平了,本来我还发愁看不清他们呢,这下全清楚了。右舵五!开右舷炮门!”蒙古水师的炮火非但没震慑住洪涛的主力舰队,反倒让翁丫笑得直打晃。太尼玛业余了!合算白天那些有条不紊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真到了关键时刻,立马就能看出专业与业余的差别。

    第115章 海军不好玩

    按照金河帝国皇家海军的操典要求,与敌船靠近到五百米之前,炮门都是不能打开的,到了三百米以内,下层炮门才能打开。因为在高海况状态下,下层火炮甲板会被海浪溅进来很多海水,炮门开早了,一旦被海水灌进了炮管,这轮射击就哑火了。现在两边的船刚接近到五百米左右,对方就急急忙忙的开火,这等于是告诉对面的老水手,我是棒槌!我有点慌了!

    虽然皇家海军所有的舰长都出自洪涛手下,学的东西也都差不多,但每个人的作战风格是不同的。孔沛喜欢按部就班、不慌不忙的节奏,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会冒险;泊蛟继承了洪涛的衣钵,平时很谨慎,一旦看到漏洞就抓住不放,怎么偷奸耍滑怎么来;翁丫和斯万是一个派系的,她们的风格就是一个字儿,猛!能靠近二百米开炮那就绝不在二百一十米时射击,能把对方的船打烂,就绝不图省几发炮弹,越是近距离火拼她们就越兴奋。

    洪涛算是舰队司令,并不是金河号的舰长,他的任务是总揽全局,所以指挥金河号作战的任务还是由翁丫来完成。只要她别太过分,洪涛也不会轻易剥夺她的权利,这对一个舰长来说,事关荣誉和名声。翁丫也确实懂事,她知道洪涛在船上,这是整个舰队的旗舰,不能像自己的战舰一样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所以刚进入五百米距离就下令打开了炮门,但是没下令开炮。她不甘心这么远就开炮射击,命中率太低了。

    “慈悲啊,你啥时候能长点志气,管管你这个媳妇,这尼玛不是拿着我的命玩嘛!”洪涛很自觉的站在了翁丫身后,把舰长的位置让了出来。不过他嘴上没说,不代表心里不想,要是让他指挥金河号,斜插的航线根本不会这么狠,也不会拉近到四百米之内,早就开炮了。主力舰队是佯攻,本身就已经很冒险了,还这么玩,不就更危险了嘛。但想归想,这种话不能说,翁丫做的一点都没错,她是舰长,没有大错误自己就得忍着。

    “咣……”当洪涛把慈悲、翁丫祖宗十八代都诅咒了好几遍之后,他的担心果然灵验了,金河号的船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站在船尾都能感觉到震动,中弹了。

    “你看我干嘛?你是舰长,你决定!”翁丫当然也感觉到了,她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洪涛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可惜洪涛根本不要脸,明明心里怕的要死,嘴上还硬呢。

    “舰长,船头右舷水线上五米的位置遭到攻击,不过没有出现裂缝和孔洞,炮弹应该被弹开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按照水手长的说法,金河号好像没啥问题,连轻伤都算不上。

    “哈哈哈哈,不怕他妈的不会玩,就怕他妈的来好牌!稳住航向,横穿到它们航道正中时再开炮,谁赶上算谁倒霉!”一听说金河号完好无损,翁丫又笑了。原本她还担心对方的大炮会对主力舰队造成很大伤害,现在看来,对面的大炮根本就打不透金河号的船体,虽然炮弹个头挺大,可是威力还不如135的舰炮呢。那还怕逑,还得靠近些再攻击,力求一击就给敌人造成严重的伤害。

    主力舰队的八艘船并不是排成一字长蛇阵横穿蒙古水师舰队航道的,那样做就是棒槌指挥官。因为前面的金河号就算在五百米之外开炮,轮到最后的七号舰行驶到航道中间时,两边的船估计都快撞上了,人家也在前进啊。这种横穿敌人航线的做法属于纯欺负人,只有在对付火力不如自己、航速不如自己的船只时才能使用,目的就是让对方转向。

    如果不转向,那好,主力舰队会利用航速上的优势,在你舰队前面一左一右来回划之字形,右舷舰炮发射完,前队变后队,转过身来就用左舷舰炮接着揍你。你的舰队船头冲前,顶多有一两门船首炮,根本无法和侧舷相对的舰队对轰,只能转向迎敌,这样一来,洪涛的目的就达到了。

    夜间大舰队突然转向,是件非常难的事情,完全靠舰长之间的经验和默契配合,就看谁的舰队训练有素。一边射击一边转向,这可不是普通舰长能玩得转的,尤其是大规模的船队,稍微有一条船跑歪了,就可能干扰到周围船只的正常航行。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艘影响一艘、二艘影响四艘、四艘影响一大堆……整个舰队就全乱套了,别说组织起有效的炮击,能保持航向一致都很困难。

    洪涛之所以选择这种方式作战,就是在欺负蒙古水师的训练不足。他根本不相信一支大舰队从舰长到水手能在三年时间内就全部变成训练有素、处变不惊的老海军,这不符合基本逻辑。蒙古人也没长三个脑袋,凭啥比自己训练了十多年的海军还厉害?所以不管白天蒙古水师如何装样子,他都打算给他们来个黑的,不光要干扰他们的航向,还得加上一条夜间!

    这两个字在风帆战舰年代就代表着很多无奈,难上加难,看蒙古水师如何应对。至于说打沉对方几艘船,洪涛倒不是太在意。人家夜间无法正常作战,自己这边也一样,仅凭几盏小灯光,炮手啥也看不清,只能蒙着打,就算逼近到二百米之内命中率也提高不了多少。连对方船只的航向、起伏都看不见,如何掌握开炮时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海面上射击就是这个道理。

    “轰……轰轰轰……”随着船身传来一阵抖动,金河号的右舷舰炮终于开始发话了,一条条粗壮的火舌从炮口喷射出去几米远,照亮了附近的海面,也照亮了三百多米外的那一片船影。光看航行还不觉得多,现在看到船只的影子了,洪涛都直晃脑袋。太尼玛多了,影影绰绰的好几层,和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命中!命中!”很快,桅杆上就挂起了两支绿色的大灯笼。这是瞭望手确定这次炮击命中了两艘敌舰,至于说还有没有打中了但看不见的,那就没辙了。

    随着金河号的头一波攻击,原本就闹哄哄的海面上瞬间就成了蛤蟆坑,后面七艘武装商船每间隔五分钟左右,就有一艘进入了射击位置。它们船上装备的全是80毫米的小炮,开炮的声音短促且清脆,啪啪啪的就像敲铜鼓。别看炮小,小也有小的好处,就是装填起来非常快,一分多钟就能进行下一轮射击,海面上就和炒爆豆一般,此起彼伏全是火光和炸响。

    蒙古水师的前锋舰队突然遭到重击,想不乱都不成了,不知道是被金河号的重炮击中了水线下的位置,还是被武装商船的小炮命中次数过多,有几艘船很快就失去了航速,横在了舰队中间。沉几艘船其实对蒙古水师没什么伤害,糟糕的它们后面的船只必须要躲避前面的沉船。由于是在夜间,虽然天边已经有了微微的鱼肚白,但海面上却异常的漆黑,要不怎么说黎明前的黑暗呢。这个时候是能见度最低的时候,也是洪涛最坏的地方,他就专门挑这个时间段发起进攻。

    “棒槌就是棒槌,这时候还不分散成几个纵队,还往一起凑,这个指挥官该吊死!左舵二十,航向三十,集体掉头!”翁丫自打开始射击,就跑到艉楼后面扒着船舷观看己方船只的射击情况和位置。当最后一艘武装商船驶过了主航道之后,她又开始站在高人的立场上对蒙古水师的反应提出了批评,然后按照计划指挥舰队后队变前队,准备从右到左再次横穿蒙古水师的航道,进行第二轮炮击。

    蒙古水师的第一个舰队集群此时已经有些散乱了,阵型两边的船只纷纷向两侧躲避,中间的船只有的向左有的向右,好好的箭头形逐渐变成了一个空心水滴形,把前面箭头的七八艘船孤零零的甩了出来。翁丫对于战场上的瞬息万变掌握得很仔细,这恐怕也是她体内为数不多的女性基因在发挥作用,于是第二轮炮击的距离又拉近了五十多米,双方进入了三百米之后她才下令开炮。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新型十五倍径长管加农铁炮的威力被完全发挥了出来。它的水平射击精度比短管青铜铸榴弹炮要高、弹丸的初速和穿透力也更大。位于左舷最中间的一艘蒙古水师战舰船头硬生生被一发155口径的实心弹给击碎了,再被海浪一挤压,整个船头直接断裂开来,就像是掀起机头准备装货的安225货机。

    “恭喜你,那艘船可能是敌人的旗舰!”别看洪涛眼睛小,但是聚光啊。借着火炮发射时的光亮,他看到这艘船的桅杆上有一个类似动物尾巴形状的东西,像是灯笼穗子,黑色的。这玩意应该叫黑纛(dao),属于蒙古王侯的身份象征。白色代表和平友好,黑色代表死亡战争。既然蒙古王侯都来了,还在桅杆上竖起了这个玩意,是旗舰的可能性比较大。

    第116章 斗智斗勇

    “那我是不是该有奖励?”翁丫一听自己把蒙古水师的旗舰打沉了,不管是不是真旗舰,反正洪涛说可能基本就是真的了。

    “你想要啥?别和我提钱啊,也别提金银珠宝。我现在是个穷人,还没你工资高呢!”一听说翁丫要奖励,洪涛立马就警惕了起来。平均分配了十年时间,金河湾人基本都没什么特殊的要求,现在开始有工资了,他们立马就学会了各种享受方式。金银首饰、珠宝玉器、字画折扇一类的玩意在金河湾非常好卖,也不知道他们那儿来的那么多钱,不光女人要臭美,很多男人也瞎捯饬。

    “我想要姑丈的大黑猫……”翁丫指了指舰长室。

    “金河城里不是有猫嘛,干嘛非要我这只!”洪涛有点后悔,刚才忘了把图也算入不能聊的范围,结果让这个丫头给抓到空子了。

    “那些猫太怂,看见您的大黑猫就跑,没意思,我想要厉害的!”什么人玩什么鸟,古人诚不欺我!翁丫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图厉害。废话,这是美洲狮,就算还小,也不是猫敢惹的。

    “不给,这是你姑丈新媳妇送的定情物。不是姑丈抠门,是你的新姑姑死脑筋,我要是把它给了你,就等于不要她了,她发现了会提着刀子和我拼命的,换一样吧!”图当然不能送人,印第安人都是死脑筋,发过的誓言一辈子不能违背,这是他们的信条,不管是父子还是夫妻,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