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可没耽误,立马猫着腰一溜小跑窜到了马匹跟前,接过缰绳,抬着头望着天空。看得旁边那位陆战队的军官直迷糊,以为洪大法师正在和天神交流,准备发功,也没敢打扰,转头跑向了战场。其实洪涛是在看天上的星星确定方向呢,逃跑也是技术活儿,总不能没目的的瞎跑吧,向北才是马斯卡港。

    要说洪涛没有思想斗争,那是假话,他确实在内心斗争了一下,是丢下将士们自己跑呢?还是待在这里和将士们共存亡?只不过他斗争的时间非常短,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算出来两种选择的利弊,然后坚定的选择了后者,而且还是有正当理由的。

    首先,自己是皇帝,肩负着国家未来,活着就是对国家的贡献。

    其次,自己不是将军,留下来也没啥用,枪法再准顶多是一枪一个打死俩,敌人缺这两个人吗?

    最后,自己怕疼,万一被俘虏,不用拷打立马就全招了。这样的话依靠自己掌握的技术,阿拉伯人很快就能超越金河国,这不等于是资助敌人嘛。

    至于说自己留下来可以鼓舞士气、以少胜多、三百打败一万人这种事儿,根本不在洪涛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陆战队员手里拿的不是自动步枪,这种事儿就没什么发生的可能性。精神力量爆棚只在电影里才有,现实情况是只要骑兵们冲到三十米之内,还能保证一定的数量,陆战队就必败无疑,身上带十把短枪也没用。一旦阵型散了、距离优势没了,这些拿着火枪的陆战队员还真没有原来拿着短矛好使呢。

    不过洪涛最终还是没跑,不是他改主意了,而是敌人真没那么多。别说一万了,连一千都不够,充其量五六百人,西边的多一些,南边后来的更少。两排陆战队三四次齐射,对面就看不到太多身影了。既然要赢,那自己就别跑了,于是洪涛又把马缰松开,掏出两把短枪,大踏步的走到了营地中间,把几名军官招呼了过来,下达了他认为最保险的命令。

    “先不要追击!天很快就亮了,坚守,等天亮再说!”

    偷袭者没有再发动第二次进攻,趁着这段功夫,朗崖把那几百匹骆驼也牵到了营地里,缰绳系缰绳的围成了一个圈儿。陆战队员们就躲在骆驼身后,听着远处传来的各种哀嚎、呻吟声,一直等到东边的天空出现了白色。

    火已经熄灭了,营地的西边和南边倒伏着大片的尸体,有骆驼的也有人的。大部分都没死,但也和死差不多了,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身下流了一大摊血,全被干涸的沙土地吸了进去,只能看到一小片褐色。

    “朗崖,清点人数,把损失报上来!然后就地挖陷马坑和战壕,派出侦察队,周围一公里之内都布上流动哨。”

    “艾尔因!让你的随从骑上骆驼,分成两拨儿,一拨儿去你熟悉的部落里喊人来接我们,一拨儿返回马斯卡港,把这个给我的舰队司令。我们不走了,就在这里等着!你和我来,老赛,你也来,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哪儿来的,认识不?”一看没了敌人,洪涛又活了,开始安排接下来该干的事儿。

    既然有人要在半路袭击自己,那自己还是固守待援比较保险,再往前走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有啥险要的地势可以防守,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呢,好歹能有时间弄个简易工事啥的,给可能有的敌人增加点进攻难度。

    至于说慈悲的舰队,洪涛一点都不担心,自打在三国海战时泊蛟和孔沛的战舰被南宋水师困住之后,皇家海军的舰长们就对这件事儿牢记在心了,不管是谁的船也别想靠近战舰二百米之内,敢过来他们真开炮,是不是误伤打沉了再聊。

    阿尔因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自己死了对他的家族丝毫没有好处,而且最倒霉就该是他们家。只要自己出事,慈悲第一个找上的就得是他家,就算他们家能跑到内陆去,也什么都捞不到。对于一个海商家族来讲,失去了海上贸易,等于就没了上家和下家,吃什么喝什么啊。而且他是最了解金河国实力的,一个小小的马斯卡港能保住他们家族吗?

    至于赛义德嘛,只能说嫌疑不大,会不会和当地人勾结很难说。但光这么分析没用,现在不是有证据了嘛,去那些尸体身上找一找,总能发现点什么的。

    “他们都是贝都因人……不过不是侯赛因家族的,到底是哪个部落的,我也认不出来,要等侯赛因他们来了之后才知道。”查看了几具尸体之后,阿尔因看出了一点眉目。

    “这些人不是一个部落的,里面至少有三个部落的人,骆驼身上的记号不一样,不同的部落会在骆驼身上烙不同的记号,是防止丢失的。”别看赛义德是个学者,但纸上谈兵也并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比阿尔因看得更仔细。

    “确实是,这些骆驼不是一个部落的。”阿尔因让赛义德这么一提醒,也跑到几匹死骆驼大腿上看了看,得出了和赛义德相同的判断。

    第219章 哪儿都有带路党

    “朗崖,让兄弟们找几个还能说话的带到我帐篷里来,剩下的全埋了吧,这大热天的,一会儿就得给晒爆喽。骆驼肉别浪费,找身上最嫩的地方割下来切成片,中午烤着吃。从吃完午饭开始,粮食和淡水开始配给制,说不定咱们得多守几天呢。”听到有三个部落联合在一起进攻自己,洪涛又把危险等级提高了一截,打算要持久战了。

    有朗崖的小刀子在,再加上洪涛的放任,什么宗教不宗教、风俗不风俗的,很快那三个还能说话的贝都因人就全招了,看得在一边当翻译的赛义德直咧嘴。阿尔因倒是没啥反应,当初洪涛在卡兰巴港对付敌人的手段更狠,他都见怪不怪了。

    这群偷袭者不是三个部落,而是五个!每个部落出了一百多名最精锐的骆驼骑兵,目标就是洪涛的驼队。另外他们还肩负着一个特殊任务,就是要把洪涛活捉,然后带回其中一个部落去。至于为啥要抓洪涛他们也不清楚,部落的谢赫并没说。他们也是两天前才接到命令开始在这附近集结的,要想知道原因,只能去问部落里的谢赫和他的亲信。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贝都因人视抢劫商队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只是抢劫如此大的驼队就不太常见了。”赛义德按照他所了解的阿拉伯人风俗,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我觉得不那么简单,首先就是时间!这五个部族如他们自己所讲,并不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有两个是在北边,中间还隔着其它部族,假如没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们,怎么能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集结这么多骑兵?我算了算路程,最远的部落到这里最少也要三天,还得是日夜赶路,他们到这里的路程比咱们差不多远了一倍。”

    “其次,刚才我仔细听了你的翻译,这五个部落里居然有两对儿平时关系并不太好,假如没有外部力量协调,他们是如何在短短三天时间里就达成共识的?并且还把兵派了过来,还由两位首领统一带领,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大啊。”

    “最后,还是那句话,这三个人先留着,不急于下结论,等阿尔因家族的朋友来了,估计还会给我们提供更多信息,最了解贝都因人的就是贝都因人。”

    任何事情到了洪涛眼里,都有n多种可能性。在他不太关心的事情上,这些可能性就会被故意忽视掉,但遇到了大事儿,尤其是事关生死的大事儿,他骨子里那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本性就占据了统治地位。此时他越是平静、越没情绪,后果就越严重,理智的破坏力永远比情绪高。

    “陛下早上使用的武器犹如天上的雷鸣,它们叫什么?”洪涛分析得这么全面,赛义德也没啥可补充的了。危险一过去,他的好奇心就冒了出来,开始询问火枪的事情。

    “叫手炮!和船上的大炮一样,都是帝国的秘密,这些东西还是别讨论了。帝国有法律,即使是皇帝也不能违反,我去看看士兵们。”这次洪涛回答得很不客气,在阿拉伯人地盘被阿拉伯人袭击,同为阿拉伯人的阿尔因和赛义德全都是嫌疑人,在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全貌之前,洪涛是不会再给他们过多信任的。

    凌晨的偷袭让敌人损失了大概三百多人,真正打死的只有不到一百人,更多是被骆驼摔伤或者踩伤的。那些骆驼就更倒霉了,现场扔下了近四百匹骆驼,铅弹多一半儿全被它们挡下了。在清理战场时,不管是人还是骆驼,不管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被陆战队员用短刀再刺两下,然后堆成几个大堆,浇上混合油给烧了。

    这并不违反洪涛的命令,只要别让这些尸体腐烂,如何处理洪涛不会过问。至于说阿拉伯人是什么殡葬风俗,陆战队员们已经顾不上了,他们也不再相信阿尔因家族的那些随从。军械、弹药、粮食和淡水都改由陆战队自己管理,任何人不许接近,包括阿尔因和赛义德本人。

    洪涛对这种情况熟视无睹,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式,朗崖做得很对。陆战队经次一战,八人被杀,两人重伤,全是外围的暗哨,这已经是陆战队成立以来,最惨重的损失了。洪涛无法要求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去思考,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态度,阿尔因和赛义德依旧可以出入他的帐篷,还可以一起吃饭。

    三天之后的早上,从南边又来了一支驼队,人数在二百人左右,这次不是敌人,而是阿尔因家族的贝都因人朋友、法蒂姆部族来接应了,还是部族谢赫的两个儿子亲自带着部族精锐来的。

    “这个部族是你们的敌人?”经过法蒂姆两位儿子的再度过堂,三名俘虏交代的情报更清晰了。参加偷袭的五个部族两位小法蒂姆都知道,其中一个是他们的死敌,两家的地盘接壤,早就有矛盾,从小法蒂姆的父亲那辈人就开始仇杀,但是谁也完全占不了上风。毕竟法蒂姆部族也不是啥大部族,如果没有这些年和南宋商人交易阿拉伯马的生意,他们的实力更弱。

    “敌人!仇人!”小法蒂姆使劲点了点头。

    “那成吧,我去杀他们你们不会不乐意吧?能不能帮忙带路?”洪涛指着那张他这几天依靠众人描述画出来的马斯卡港附近的地图,向两位小法蒂姆提出了要求。

    他已经不想再去贝都因人部族里观光了,搞清楚谁要抢自己才是第一要务。这种事儿必须严惩,你杀我一个人,我就杀你全村;你抢我一车货物,我就灭你全城,坚决不能手软。

    要打就一次打服,否则就别打,这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以后的商船着想。就如赛义德所说,抢劫是贝都因人血液里的因素,如果不让他们有点怕的东西,那以后大宋海商来了,不就成了来送肉嘛。想抢就抢、想杀就杀,这得多少军队才保护的过来?

    俩位小法蒂姆不像图一样拒绝外族帮自己的部族报仇,也没有印第安人的那些臭讲究,能把老仇人的部族干趴下就是好事儿。洪涛不可能在这里生活,也不会抢他们的草场和牲口,这种援兵来得越多越好。他们甚至比洪涛还积极,不光答应带路,还要出兵和陆战队一起战斗。这可不是他们仗义,而是有目的的。

    按照贝都因人的传统,出力了才有资格去分配战利品,出力越多分得的份额就应该越多。在他俩眼中,对方的部族有上千人,羊群、驼群、马群、毛毯、帐篷都是财产,就连女人和孩子也是财产。如果自己不出力,就不能去分这些战利品,光带路能得几头骆驼啊。

    “我指挥,你们的骑兵听我的!羊群、驼群、俘虏全归你,我只需要他们的谢赫,问清楚谁背后指使他们来攻击我的驼队,我要报仇。”洪涛听明白俩位小法蒂姆的意思之后,提出了全新的分配方案。

    “成交!”小哥俩看着营地外面那两堆烧焦的骨头,还有满地的褐色痕迹,稍微商量了一下,就和洪涛达成了协议。洪涛的人是用什么方法打败偷袭者的他们不清楚,但他们俩都认为洪涛这支驼队的战斗力明摆着呢,不是白给的。

    于是法蒂姆部族的骆驼骑兵和洪涛的陆战队就合二为一,在荒漠上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西南方走去。法蒂姆的骑兵在前面开路,洪涛的驼队跟在后面几百米的地方。

    假如光有日本兵没有汉奸,日军侵略中国的进展就不会那么顺利,这种状况不光在中国,全世界各国都一样。有了法蒂姆兄弟这种熟悉地形的带路党,陆战队和骑兵用了五天时间,直接绕到了对方聚居营地的西南方向,向这座建在一片小绿洲上的村落发起了进攻。攻击主力是陆战队,骆驼骑兵负责掩护陆战队的左右两翼。

    洪涛拒绝了法蒂姆兄弟的建议,没有在夜间趁着对方熟睡时偷袭,而是选在了上午吃过早饭之后,从正面骑着骆驼接近村落。

    夜战对于熟悉这片地区的骆驼骑兵有利,但对陆战队不利。洪涛不需要突然性,对方应该昨晚就发现了自己的驼队,那些沙丘上骑着骆驼游荡的牧民就是瞭望哨。不过他们只有一晚的时间,这么大的村落无法整体搬迁。假如对方要逃,那就更好办了,带着老人、孩子、妇女、牧群赶路,会分散对方很多兵力和精力。

    和洪涛想的一样,这个部族并没有逃,他们的骑兵也不少,为了保卫家园,只要能骑上驼背、拿起弯刀的男人都会是骑兵。从这一点上来讲,贝都因人就是阿拉伯半岛上的蒙古人,全民皆兵。一千多人的部落在战时可以凑出一半甚至更多兵源,里面有白胡子老头儿,也有还没骆驼腿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