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分的工作,齐祖和温小七的手下都玩不转,只能是去雇佣首饰匠人。他们那双手无比精巧,干这种精细活儿正好儿。只是速度有点慢,一个换向环分成两瓣,四位金银匠轮流上阵,也得折腾十天左右,还不知道这玩意能用多久就得换一个。它和电刷、轴承都算是易耗品,具体的数据还得等发电机真正运行起来才能统计。

    光有发电机,还不能发电,如何把发电机装在水坝上,如何让水流冲击扇叶转动、如何把扇叶的转动传导给发电机、如何控制水流的速度、如何让水流停止,这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洪涛采用的方式叫做斜击式,这是一种微小型水力发电机经常采用的方式。这种发电机的叶轮叫斗式叶轮,就像是很多把勺子头斜着插在轴上。整个叶轮组被固定在一个铸铁桶形装置中,侧上部有个进水嘴,下部有出水口。水流从进水嘴冲进来,冲击斗型叶片带动主轴转动,同时做完了功的水会被转动的斗型叶片压进出水口。

    发电机就固定在这个铸铁桶形装置上,两者的主轴是同一根,只要进水口的水压足够、出水口不堵,理论上讲叶轮就能一直转,发电机也就一直在转。

    这就是斜击式发电机的大概工作方式,它不需要专门的进水涵道,只需要用一根管子连接到进水嘴上即可。原理上这根管子的进水口越大、水流速度越快,叶片转动的速度也就越高,通过控制进水量也可以控制发电机的转速。

    这种斜击式发电机一般用于落差比较大的溪流、小河,优点是结构简单,安装方便,不需要大型水坝和专用的发电机房以及闸门等设施,维护起来也相对容易的多。

    不过它的缺点也很多,首先它对工作环境有要求,水流流速必须够大,否则不足以推动斗式水轮转动。其次就是这种发电机不恒压,负载带多了电压就会下降。最后就是这种发电机还不能空载,如果不想停机,那就得挂上一些负载,防止发电机内部电压过高被烧毁。

    四月初,发电机安装完毕,做了第一次试运行,结果是失败!桶形底座固定得不够水平,叶轮低速运转时没啥问题,可是一加大进水量,立马就开始抖动。别看就是几毫米的误差,整个底座还得拆下来,把水泥基座砸了重新来。编制框架、浇筑混凝土、后期养护,没有半个月的时间发电机是没法测试了。

    虽然第一次试机失败了,但洪涛觉得这次失败就应该是成功它亲妈,因为低转速时就已经产生了很强的电流,设立在水坝上的电解实验室已经可以利用这些电流进行电解试验了,比原来那种手摇发电机搭配铅酸蓄电池组的电压和电流要高的多。

    停机之前,洪涛还干了一件让很多人觉得残忍的事情,他把几只兔子、一匹老马和一头牛活生生的电死在众人面前,两位女性化学学员都被吓哭了,她们这时候看洪涛的眼神里一点崇拜都没了,满满的全是怨恨!为了警告所有参与发电机试验的人员,洪涛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总比以后电死几个强。

    “小七,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应该说我们已经成功了,低转速时电解液中已经有了反应,能把高转速的抖动解决掉,就可以正式运行了。后续这些工作需要你们自己弄,我没有时间陪你们了。好好弄吧,把电这个东西琢磨明白很有用,它和你一直弄的蒸汽机一样,都是能让大船行驶不用帆、拉着千斤重物满街跑不用牲口的新动力。”看着一群搞机械、搞化学、造船匠七手八脚、齐心合力的在一起研究发电机,洪涛很想再单独设立一个课程、一门学问、一个行业。

    可是他没时间了,两天后,翁小乙的案子就将在帝国最高法院中正式审理,同时出庭的还有内务局的慈局长。他不光作为证人,还会成为另一项指控的被告,滥用职权、伪造文书、妨碍司法公正、妨碍国家安全都是他的罪名。而且都是证据确凿,和翁小乙一样,翻案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因为压根就没人打算替他翻案,除了一个,自己。

    第053章 最高法院

    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沉淀,翁小乙的事情终于在帝国高层内部达成了一致。大部分官员和议员对翁小乙并不抱什么好感,也不打算去救他,但是他们对调查翁小乙的方法很反感。如果随随便便就认同了这种做法,那帝国以后就永无宁日了。政府部门可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去秘密调查一名在职官员,这让包括议员在内的其他帝国官员后背发凉,同时这也违背了帝国宪法。

    他们反对的不是公审翁小乙、也不是怕翁家什么,更多的还是为了他们自己今后的安危,不想惯这种毛病。当内务局的局长慈器成为被告之后,议会里又有人提出了对政府的不信任案,想顺势把这届政府也卷进去。如果支持这个提案的议员达到一定数量,那泊蛟的政府还就真麻烦了,他这个总理和诸位部长都得去议会里接受质询。会不会被弹劾不好说,但是对明年初的大选绝对是影响非常大的。

    这显然又是少壮派们利用他们手中掌握的力量在给政府施压,只要有一线希望,这些小家伙们就不会放弃,想尽快实现理想,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政府,参与国家管理。现在的政府对他们并不友好,四处打压他们的主张,这让他们很气愤。

    不过这次的提案并没得到多数议员的支持,尤其是翁家,她们的两位议员带头在议会中发表了讲话,首先承认了翁家在这件事儿上应尽的责任,并对帝国政府严格执法、不姑息任何犯罪份子的态度表示赞同。至于说慈器是否触犯了帝国法律、是否和政府有关,她们觉得不应该太早下结论,一切还是等公审结束之后再说比较合适。

    金河国中的普通居民,大部分人对这件事儿了解得并不深入,顶多是从报纸上看看,然后就拍着桌子开骂。一骂翁小乙这几个家伙是吃里扒外、养不熟的白眼狼;二骂两名大宋海商是狼子野心;三骂翁家门风败坏,居然招这样的人入赘,辱没了祖宗。

    不过也就是骂一骂,并没有更激烈的举动。大家现在还不太会公开表达自己的观点,如果没人煽动,也想不起来去向谁谁谁抗议之类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件事儿里,大部分人是认同帝国政府的,他们的出发点是天生的善恶判断力,并不是完全按照法律考虑。

    调查官员违法对他们而言,是个很陌生的事情,大家认为抓住了卖国贼就是好样的,不光没罪,还得受奖。如果这个人不是慈器,而是换成别人,说不定真会有人去政府大楼门口鸣冤不平呢。可见慈家两兄弟在帝国里名声有多臭吧,已经达到了人嫌狗不待见的最高境界。

    帝国最高法院,就在图书馆对面,两层楼,门口没有几十级让人感到自己很渺小的台阶,也没有巨大的国旗或者国徽,一点显不出什么威严、肃穆、压力,还不如后世里的一个区法院派头足。这也是洪涛干的好事儿,他在建国之初,就在法律里规定了,帝国城市里第一好的建筑必须是图书馆和学校,任何政府建筑和私人建筑都不得超过图书馆和学校的高度和装修程度。

    当时大家多是穷苦人家出身,把上学当做是祖坟冒青烟,对洪涛这个提议是百分百同意。可是慢慢的,大家就感觉到了这位皇帝的用心良苦。不管是政府也好还是私人,你想让自己的办公条件、居住条件提高吗?你想耍耍派头吗?可以,你先掏钱把图书馆和学校的楼房加高、装修得金碧辉煌,然后才可以回去盖自己的楼房,而且还是不能超高,必须低人一头。

    这就是变相强制帝国政府和人民必须重视教育和知识,但是这种强迫谁也不好说什么,里面没有龌龊、没有阴谋,全是阳光下面清清楚楚的条款。你掏不起钱那就忍着吧,没钱还住个屁高楼。所以不管是帝国政府、帝国议会还是帝国最高法院,看上去都和一座教学楼没什么差别。

    仔细看还能发现,这些地方的门窗木材用料还不如学校呢。至于说图书馆,那地方就别比了,光是一地的纯毛波斯手工地毯和地窖里的制冰、冰窖系统,就比任何一个国家的皇宫里还讲究。就算是最热的夏天,这里的大铜管里也会吹出丝丝凉风,最不爱看书的孩子,有时候也不得不来这里找一本凑合还能看下去的书看看,没别的,凉快啊。

    洪皇帝又说了,看书是世界上最高级、最重要的活动之一,只要帝国国库里还拿得起制冰钱,就不能让帝国人民里爱看书的在看书时候感觉到什么不适。

    不过今天最高法院的门口不再是车马冷落了,左边的柱子上拴着几十匹马,右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还有很多人没地方坐,就三五成群的站成一圈,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这些人里不光有帝国官员和各大家族的头面人物,还有很多军官、士兵、工人,他们来此都是一个目的,亲眼看一看帝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公审叛国罪是什么样子的。另外据说今天皇帝陛下也会带着全家出席,凡是有皇帝的地方必须有热闹看,就算不关心什么叛国不叛国的,来待一会儿也不错嘛,权当看戏。

    “老伊,听说政府又在运作新的提案,这下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一起,要求政府作出改变了。只是不清楚这个提案是谁想出来的,简直妙极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私下认识认识这位,如果要是能把他拉到我们青年团里就最好了。”皇帝来不来观看公审,其实和政府没啥关系,可是这次政府和皇帝异乎寻常的同步了,不光总理泊蛟早早的就露了面,其余几位部长也一个不缺。在法院侧面的一张长椅上,伊一板着那张死人脸仰头看着天空,刚三十五岁不到的伊一就已经被称为老伊了,旁边的两个男子更年轻,三十岁都不到。

    “我倒真知道这个人是谁,也能带你们去找他,不过你们敢去吗?”伊一很少和别人开玩笑,这是工作带给他的副作用。

    “那有什么不敢……你说的是谁?”

    “死了这条心吧,提案是陛下弄的,政府只是个跑腿的,基本没什么改动。至于陛下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这是对规则的补充,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现更多的翁小乙。另外,我和青年团的关系,他可能知道了,倒是没明说,不过他笑起来可真瘆人。”伊一还是仰着脸,好像天上写着字,他正努力的分辨。

    “他怎么会知道的,会不会是慈器暗中调查你了?陛下除了他之外,在监察部里应该没有眼线吧!不过不用担心了,这次慈器绝对逃不掉了,不死也得掉层皮。只可惜翁家不肯配合,白白失去了一个进入政府的机会,好机会啊,可惜了!”旁边的两个人眼睛一直盯着法院门口,此时翁家的两位老太太也出现了,居然会来看自己家人受审,这让他们两个更迷惑了。

    “你们小看咱们这位皇帝了,他在政府、军中都不止一个慈器。别以为陛下辞去了政府职位,就可以随便糊弄,他的能量大得你们都想象不到。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太心急了,现在帝国很平稳,很多事情本来不用这么急吧?在如何管理国家的问题上,咱们还是应该多听听陛下的,毕竟这个国家是他建立起来的,在这方面他还是我们的老师。”伊一也感觉到法院门口有些骚动,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翁家两位老太太为什么会来,他能猜到,肯定是皇帝和她们说了什么。至于说了什么才能让翁家在这件事里一直保持低调,不光视外界的流言蜚语为无物,还主动安抚说服了其它几家的老一辈家长,他真想不出来,脑子都想破了。

    “老师也说过,我们不该只踩着前人的脚印亦步亦趋。老师老了,不再像当年纵横四海时那般勇猛,甚至连帝国总理都不愿意当。假如老师还能带着十几艘战舰北上面对敌人的几百艘船,我等愿意去当炮手、操帆手!可惜现在帝国没有以往的雄心了、满足了。北面还有更大的土地、更多的人口,我们为何不去征服?老师喜欢大宋,一直都在帮它,那不如我们把大宋直接拿过来,让老师去大宋接着当皇帝,更大的皇帝。之前如果不是陛下拦着,说不定能把大宋献给陛下当五十岁的寿辰礼物。”一直都没出声的高个子说话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力量感,可是身体并不很健壮。这是标准的皇家海军军官,长期在大海上生活,会让每一个人都变成瘦子。海浪、大风和太阳就是最好的减肥药,一丝脂肪都不会剩下,每片肌肉都紧紧的贴在骨头上。

    第054章 终身大法官

    “你是军人,脑子里只有战舰和大炮,不知道管理一个国家有多难。这几年我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一直不去动大宋了,他不是不想,而是还没准备好,别的不说,光是政府部门的官员,几万人都不止,把金河城和麻逸城里的所有人都变成官员,也不一定够用。别老整天打仗打仗的,你开着船大炮一响痛快了,后面的事儿谁来负责?”伊一用眼角翻愣了一下左边这位,随着他的年龄增长和在政府中任职的时间增长,以前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已经慢慢冷了下来,现在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些学弟、伙伴们的思想有问题,不再像以前一样志同道合了。

    “整个帝国都是陛下用战舰和大炮打下来的,我们有何不可?只要先把山东半岛拿下来,用不了几年,不光大宋是帝国的,就连北边的蒙古也是!当初陛下还没有帝国陆军呢,不是照样攻城略地嘛。大不了我们从沿海城市慢慢向里推,我就不信有好日子大宋人不愿意过。真要是这样,也不用怕,海军有的是船,谁不乐意就把谁运到大食、开普敦去,那些地方放上几十万、上百万人也能装下。”一说起和打仗有关的事情,这位年轻的军官就开始滔滔不绝了,他还有一整套办法,听上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显得太无情了,根本没把外国人当人看待。

    “成啦,你们俩别吵了,我们也过去吧,陛下来了。”看到两个同伴像斗鸡一样又要为这个每次都争论不休的话题开战,伊一右边坐着的年轻人站起身,及时打断了他们的话,向法院门口抬了抬下巴。

    “哈哈,今天这里挺热闹啊,大家都很关心国家大事,这是好事儿!可惜金河和洪鲵都出海了,如果他们能在,应该好好来学一学。泊总理,我建议让政府工作人员放半天假,都来听一听,一会儿我还有大事儿要宣布,不来听就可惜了。”洪涛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左手领着小女儿格雅,右手领着三儿子塞飞,身后还跟着两位皇后塞尼娅和拜香,算是全家出动了。洪金河和泊珠出海巡视去了,回不来,洪鲵和罗美洲上个月就出航了,现在估计都快到开普敦了。

    “姑丈,您又要说什么大事儿?”泊蛟都快让洪皇帝给弄出精神病了,一听说还有大事要宣布,脸上立马露出了要哭的表情。

    “看你这点出息,帝国总理怎么想个小媳妇!又不是说谁想赶你下去就下去,你怕个屁啊!这件事儿和你无关,是皇家的事情,想听就赶紧去叫人,来人少了我都没兴趣说。走,丫头,咱们进去第一排落座!”洪涛觉得是该离开这里一段时间了,否则泊蛟永远会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下。

    法院的二层东侧没有房间,是一间大厅,可惜洪涛只知道如何使用框架架构盖低层楼,不会玩大跨度的屋顶,大厅里的结构和图书馆一样,尽管是个大空间,但布满了水泥立柱,达不到电影院和礼堂般的效果。这里就是最高法院的公审大厅,除了洪涛不满意之外,没人觉得这里的空间不够大,更没人对那些柱子有什么意见。

    皇帝来了,不管有没有权利,自然是上座,哦,不对,是前排,坐在他左右两边的,都是各个大家族的家长、议会里的资深议员。翁家两位老太太就坐在他身边,还时不时的回头和坐在第二排的塞飞说两句,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翁家老太太和泊福老人一个德性,重男轻女太严重。不过她们两位倒是有情可原,家里女孩子太多了,看都看烦了。

    坐在第二排之后的除了第一排人的家眷之外,就是泊蛟、孔沛、文南这样的政府要员和议会中的新生力量了。从数量上看,他们占优,但绝对没有第三排往后那些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年轻一辈数量多。这些政府部门的中层、军队中的中高层只来了一小部分,如果全来了,能把整个法院大楼都坐满。

    真正来看热闹、或者关心帝国政治的普通百姓,都坐在第十排后面,虽然没人要求他们这么坐,但是阶级这个东西,不用特别要求,好像也是人类的本性,自然而然就形成了。你说你个造船厂的工人,再对政治热心,你钻进一大堆部长中间去坐着,就算人家不轰你,互相之间有的聊吗?部长和你说说早上政府工作会议精神?然后你和部长唠唠昨天往船体上刷了几遍漆?

    九点整,大法官从侧门出来了,他们和后世欧美的大法官在色调上一样,都是黑色为主。黑色的汉服,宽宽的袖口和腰带上都用金线绣着天平和法典的图案,这也是帝国中唯一能在衣服上使用金线徽记的两个职业之一,另一个就是帝国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