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父子会聊一聊,我得问问他是不是非要来不可,不抢这里他们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然后他也会问问我,是不是非得抵抗到底,归顺帝国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假如我们父子的回答都是肯定的,那就啥也别说了,开打吧。这不是父子之间的战争,这是国战。”

    “对于普通百姓来讲,这是一场悲剧,是父子相残。但对于两个国家的国王来讲,对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国家。我儿子是帝国皇帝,他的工作就是让帝国越来越强大;我是墨西卡王国的国王,同时也是春天联盟中的一员,我的工作就是建设好我的国家、履行王国和联盟的约定。”

    “站在我们这个位置上,无法考虑太多私人感情,因为我们的身上背负着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自古就有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因为帝王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就不能把私情放到国家之上。如果我因为侵略者是我儿子,就把我自己的国家出卖了,那我这个国王是不是很不称职啊?要是我儿子因为我是他爹,就把帝国出卖了,帝国议会能饶了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非要等父子相残的局面发生时才发愁呢?这种局面是可以提前避免的。如何避免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提高我们自身的能力。当春天联盟和金河帝国的实力旗鼓相当时,帝国还会轻易来啃这块硬骨头吗?我觉得不会,因为国家扩张是要计算成本的。我儿子不能因为我是他爹就不来打我,同样道理,我儿子也不能因为我是他爹就非得来打我。”

    “就算他想,帝国议会也不会答应,这也就是我当初非要弄出这套规则的初衷。不要把整个国家的命运寄托到一个人、一小撮人身上,这样对自己、对国家都很危险,对别的国家也同样危险。当你周围的国家都把你的国家视为一个潜在的危险时,那你的处境就很艰难了。好了,还有谁有问题,现在赶紧提,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就算你想提,也不一定找得到我,我这些日子肯定会非常忙。”这番话不光是解释,还是忠告,在座的很多人还没有当过皇帝和国王,对于这个特殊工作岗位的理解肯定没自己充分,在他们即将当上国王之前,最好还是提前打个预防针。

    “陛下所言有理,不过咱们这里东西都是大海,来之不易,应该不会有那么多打仗的事情吧。”这次是齐祖发声了,他一个专门研制火枪、火炮的人,居然是个和平主义者,对战争的认识还处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阶段。

    “哎,看到没,我齐叔就是个典型啊!有他这种想法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主流观点。在座的人里,恐怕也有很多人抱着这种想法。每到这个时候,一个叫古人的人就会出来云一番,他说好战必亡、忘战必危……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谁知道这句话的原文,我记不清楚了。”

    今天人最齐,又是得胜归来,大家的心气都很高,洪涛打算借着这个好机会,把一些事情和众人说明白,也算是自己对这些人的忠告,和对未来的预测。

    第167章 家乡在隔壁

    罗有德说的挺形象,自己就像个赶路的人,总是在这个世界里东奔西跑,没有安定的那一天。每到一个地方,自己都想把它建设成世外桃源,可惜总是不能如愿。然后自己又退而求其次,玩了命的给别人灌输自己的思想。一般到了这一步时,自己就是快走了,这次也不例外。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出自《司马法》。”要论学问,这些人里当属文南为最,可惜他不在。罗有德别看是个商人,也是喜欢读书的商人,不过他比较矜持,没吱声。但罗美洲没他爹那么圆滑,一看大家没人吱声,生怕冷了场,回答了老丈人的问题。

    “嘿,看到没,我们洪家就是诗书传家,全是有学问的人。儿子我就不显摆了,美洲娶了我女儿,这个学问都见长啊!”等洪涛再一开口,罗美洲立马就后悔了,下次坚决不去当这个绿草了。什么好都是洪家的,合算自己苦学了十多年,学问都来自媳妇,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长辈。

    “这句话的意思我就不翻译了,道理也是明摆着的。自古以来,等着别人打上门再还手的,都是二傻子,到了那个时候,对手就全准备好了,就算我们能赢,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战争是怎么来的呢?这次我带着舰队去欧洲,看上去是帮卡尔报仇,或者说是为了争夺制海权,其实这都是肤浅的认识。”

    “我的真正目的是为不久的将来消除一场大战!如果等欧洲人把大海占领了,再发展个十多年,攒出来成百上千艘巨舰、培养出来能征惯战的军队,他们就不用等着咱们打上门去了,而是要来主动找咱们的麻烦。到时候战火就会蔓延到我们的土地上,不管输赢,我们都不会很好受。”

    “这种被动的战争的有意义吗?对我们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所以,我用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把他们能和我们全面叫板的时间再拖后十年、二十年,这样的话,这场有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战争就也被拖后了。但是大家记住啊,不是完全消除了,只是拖后。只要我们一放松控制,让他们得到了发展的机会,这场战争早晚还会来。”

    “这个道理放到欧洲成立,放到金河帝国也是如此。通过这次战争,这块大陆已经不是秘密了,我们这些人也不再是秘密了,想躲在这里与世无争是不现实的。我们既要全力发展自己的国家,也要用眼睛死死盯着左右两边,一旦发现有危险,哪怕是可能性,也必须想办法去消除。”

    “能通过谈判、利益交换的办法消除当然好,如果不能,那战争就是必须的,不要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兄弟、亲戚,就心软。大家仔细想一想,其实把战争提前打一打,反倒是在救人。要是等双方都敌视了很多年、准备了很多年,一旦开战,那就是一场旷日持久、不死不休的大战,双方的损失都会很大,说不定就会要了一方的老命。以战止战,就是我提出来的思路,想要和平就得先打仗,这就是我的核心外交政策。”吹捧完了老洪家的高素质,洪涛进入了正题,掰开了揉碎了把自己的想法尽可能的说明白,这次不是瞎话,都是真实想法。

    “我看大家都上当了,和咱们这位陛下讨论国家大事,我们谁都不是对手,哪怕加在一起都不成。罗家是商人出身,好不容易盼着儿子长大成人,能来继承家业了,结果还是被陛下给拐跑了。我也来句古人云吧,娶了媳妇忘了爹啊!现在还是我孤家寡人,所以我也斗不过陛下,干脆我也不斗了。洪兄,你到底想说什么,都一起说了吧,也别一股子一股子拿我们寻开心了。”

    “这块地方是你发现的,也是你带着人打下来的,还分给我们这些人自立为王,这种胸怀我是从来没听古人说过。说实话,到现在为止我都不太敢相信,但不信还不成,土地跑不掉,它就真的在哪儿呢。虽然你说了,我们各国之间是联盟,谁也不能命令谁,但我罗家还是愿意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在这件事儿上,我相信没人觉得自己比你更明白。诸位赶紧给个明确答复,我还要和我儿子多聊聊呢,不想再听半宿课了。”罗有德终于憋不住了,再这么讲下去,天亮了也讲不完。洪涛大概想说什么他也知道,虽然自己不是百分百赞成洪涛回去救大宋,但也知道是阻止不了的。与其拼了命也拦不住,倒不如帮他完成这个愿望。

    “我也没意见……”斯万也听烦了,罗有德是心里明白所以才不愿意再听一遍,他是啥都不明白,也不愿意听。

    “我压根也没有过意见……”齐祖赶紧表明自己的立场,他也不太清楚洪涛想说什么。

    “我也是这个意思,其实我早就想说了,陛下您赶紧说完,我还有好东西给您看呢,真是好东西,我保证!!!”温小七就像是一个刚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总想给家长一个惊喜,可就是找不到机会,这顿饭他基本就没怎么吃。

    “别急,这是程序。既然我们是联盟,那就得按照联盟约定去做,哪怕知道结果了,过程也得走一遍。剩下的几家不在场,我就代替他们投同意票。好了,现在全票通过,那我就说说我的决定。”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我正动用联盟所有的力量在南边挖运河,但是这条运河是干嘛用的呢?大家可能还不太清楚。这条运河通往什么地方呢?大家也还不知道。现在我把答案告诉大家,这条运河通往西边的大海,这片大海的名字诸位应该都很熟悉,它叫太平洋!”既然罗有德说破了自己的企图,洪涛也就不绕圈子了,只要欧洲这边不再发生太大的战争,自己就该着手准备西归了。不过这件事儿并不是墨西卡王国的单独决定,有了联盟就得按照联盟的章程办事。规则大于天,必须获得其他国王的同意,哪怕他们的王国都还是虚影,也得把他们当国王看待。

    “太平洋!小鲵,咱们的海图呢?”最先做出反应的就是罗美洲,他和洪鲵自打有了美洲号,这些年就没怎么闲着,连澳洲都探索出来了,唯独没怎么去吕宋岛东边的太平洋做过太远的探索。因为再往东是什么地方,洪涛从来没提过,不是特别需要,谁也不会在一片未知的大海上走出去太远。但洪涛现在这么一说,把海图整个都印在脑子里的罗美洲立刻就有了位置感,他要再用海图印证一下。

    “哎呀,我给锁在船舱里了,等我去拿!”洪鲵也喝了不少酒,但一提起海图,她的酒全醒了,吐了吐舌头,起身就要往外跑。

    凡是从航海学校里毕业的海军军官,不管是驾驶战舰还是货船,都有一个必须遵守的规则,那就是海图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在船上的时候海图随用随取,平时都锁在舰长室的柜子里。停靠的时候,舰长室全天都要配岗,一旦船只发生意外,值班舰长第一反应就是销毁海图。在这个年代里,一张属于保密级别的海图往往就意味着一片海域的安危,它的价值比一支舰队还高。

    “别去了、别去了!我这儿带着呢。而且我这个比你们的都精确,看到没,是陛下手绘的,嘿嘿嘿……”一直都在帮自己儿子剥螃蟹壳的慈悲这时候终于说话了,他后背上背着个圆筒子,里面装的是洪涛给麦提尼留下的海图,这玩意的分量他掂的清,睡觉都抱着睡。

    不光是年轻人有好奇心,像齐祖这样的老工匠们也忍不住凑到慈悲清理出来的桌子旁边,打算看一看西边那片大海究竟是什么样的。更主要的是太平洋这个词儿不光罗美洲、慈悲这样的海军军官熟悉,只要是在帝国里读过书上过学出过海的人都熟悉,它就是吕宋岛东侧的那片大海啊。

    假如这两片大海不是重名,那就意味着一件事儿,家乡就在海对面!这件事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自己离开家乡时一路向西,辗转了好几个港口,途经几万里才抵达北美。可是现在有人说再往西就又回到了家乡了,这个概念既让人有点迷糊,又让人莫名的惊喜,合算跑了这么远,家乡一直都在隔壁!?

    更有对航海、制图比较熟悉的人已经开始蘸着酒水在桌子上、地板上画简略图了。地球是个圆球,这个课程在金河帝国小学里就提及过,但只是泛泛一说,并没有太具说服力的佐证。现在洪涛说吕宋岛东边的大海就是美洲大陆西边的大海,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光靠脑子想象还不直观,画出个图来,好像就更清晰了。

    第168章 儿子换司令

    “岳父大人,这两张海图中间是不是还缺少点东西?您说让我和洪鲵驻守的那个岛在什么地方?”有些人是看热闹、有些人是看门道。罗美洲就属于后者,他把一张金河帝国的海图和一张大西洋的海图拼在了一起,结果发现金河帝国的吕宋岛都快和北美大陆的西侧挨上了。这显然是不对的,要是两块大陆相隔这么近,这块新大陆早就该被帝国海军发现了。

    “大概在这一块,北纬21度、西经157度附近。”洪涛把两张海图向左右分了分,然后拿起圆规量了量,在中间空着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小圈。这个坐标是檀香山港的,而且百分百准确。凡是在北太平洋航行过的船长,不管军用民用,都必须知道几个港口的坐标,檀香山就是其中一个。

    “这么远啊!这得有三千公里了吧?您可真够狠的,把我洪鲵妹子和妹夫直接发配了……”翁丫虽然脾气不好,还溺爱孩子,但是在有关航海的问题上,她一点不比慈悲这些男人差。只需要看一眼坐标经度,立刻就能算出两者之间的距离。这是基本功,水手都得会。最可恨的是她还带上两句没用的屁话,很有点挑拨洪涛家庭矛盾的意思。

    “你居然都会拐着弯的拍马屁了?可喜可贺啊!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我还以为你一直都是母老虎呢,除了咬人啥都不会。来来来,告诉姑丈一下,你今天咋这么顺溜啊?难不成是想讨好讨好我女婿,让他以后对你儿子手下留情?你还是省省吧,我女儿、我女婿被发配,你儿子就得跟着一起去,师傅走到哪儿徒弟就跟到哪儿,天经地义的,对不?”有人敢和自己耍嘴皮子斗心眼,洪涛立马不看海图了,浑身充满了气场,然后从嘴里喷了出来。

    “……都怪你!不不管,我见不到儿子,就天天揍你!”翁丫被洪涛从里到外说了个通透,气得舌头都快咬断了。可是又不能和姑丈吵架,吵也吵不过,身边的慈悲就成了她的撒气筒,两拳加一脚。

    “嘿嘿嘿……别理她,咱们继续!”慈悲挨了媳妇一顿捶,丝毫没有异样,还宽慰别人呢,好像挨揍的不是他自己。周围的人大多也不感到惊奇,这两口子的事迹在帝国里已经出名很多年了,帝国的女孩子有一部分已经把翁丫当成了偶像,但大部分人还是认为慈悲是个窝囊废,丢尽了老爷们的脸。

    “这片大海可真够大的,从中途岛到最近的日本岛也有七千多公里,它上面是不是也有信风带?”这时候海图上出现了一只黑黢黢的手臂,说话的是麦大海,他和大河、大鼠、二鼠、慈瑚挤在最前排,五个小脑袋都快趴在海图上了,不时还互相交换一下看法。

    “恩,大海这个问题问的好!大鼠,你来告诉爹,这一片应该是什么风向?”借着研究海图的机会,洪涛打算考一考这几个孩子,看看他们对大海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西风?”大鼠被老爹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他根本没去过这片海域,咋知道那里刮什么风呢。向左看了看弟弟,没得到答案,向右看了看麦大河,对方眼神里也是一片迷茫。无奈,只好按照大西洋上的规律,蒙着回答一个。

    “切,笨蛋,肯定是西北风!这里是北半球中纬度西风带,还有向西的洋流!到了三十度以南,就是东北风了,到了赤道南边,东北改东南,西风带还是西风带。这都不知道,还航个屁的海,以后你们跟我混,我带你们出去,保证没事,想去哪儿去哪儿!”大鼠的答案让洪涛不太满意,但也说不上不合格,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应该不知道全球气候这个概念。正当洪涛打算去启发启发自己儿子的时候,一个不那么中听的声音冒了出来。慈瑚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看哪个架势他就是天下第一了,眼里谁都不夹。

    “慈瑚,闭嘴,去找你娘玩,她有大龙虾!”慈瑚的这番回答让慈悲紧张了起来,连哄带轰的想把孩子支开。

    “等等!慈瑚,你回答对啦,你比他们都聪明。来,告诉爷爷,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洪涛是谁啊,别人没听出慈瑚话里的深层次含义,他立马就感觉到了。于是一个狼外公就出现在慈瑚面前,笑得那叫一个慈祥啊,看着都暖和。

    “我娘教……”慈瑚受到了夸奖,很得意,张嘴就把翁丫给卖了。不过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闭嘴了,盯着洪涛那张笑脸,好像又想起刚才自己挨了两顿揍,都和这个老头儿有关系。这么危险的老头儿,为啥会对自己笑得这么慈祥呢?

    “翁丫……你给我滚过来!”果然,洪涛脸上慈祥的微笑瞬间就变成了冷笑,看得慈瑚直缩脖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让人心里发冷的笑容,尤其是那一双细长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