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根本不用他们俩动手,只要把名单报告给陆战队员,这些洪皇帝的虎狼之师不光打起仗来勇猛无比,杀起人来也同样效率极高。百十人的家族被拉到凤凰山里,几分钟之内就全被短刀捅死了,连老妇和婴儿都不放过,然后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且这些根本看不出来来历的陆战队员们不管杀了多少人,一点点内疚感都看不到,他们反倒很高兴的样子。据说这样能让他们离一个叫太阳神的神灵更近一些,这个太阳神就是他们家乡的神灵。

    第021章 底牌

    有了这两个干劲儿十足的降将帮忙,临安城的局面当天下午就恢复了平静。贾似道用烟花爆炸解释枪炮声的借口很具欺骗性,再加上他的职务,很容易让大部分人相信。当然了,也有抱着怀疑态度提出质疑的,这也没关系,谁的质疑比较大,贾似道就以皇帝的名义宣他进宫,然后这个人就再也出不去了,而他的职位就会被贾似道的人拿着门下省的新任命临时接替。为啥是临时呢,因为有些官职没有正式流程是不能正式更替的,而正式流程还得等洪涛把吴潜搞定才可以。

    “洪兄,我听说你又开了杀戒,还是整门整族的灭口,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吴潜的事情洪涛并没急着去办,自己刚到临安还不足一天,能稳住局面就已经超出预期了。做人要知足,不能太强求,饭要一口一口吃,工作也得一步一步干。在大宋皇宫里和文南吃个小烧烤就很不错嘛,边吃边聊,放松自己的时候,也是让士兵们放松。

    “不是我,真不是我!那全是丁大全和贾似道干的,不信你去问咱们的陆战队员。他们杀谁我事先根本不知道,事后也只能看到一堆名字。”洪涛正在和一堆海螺斗争,他觉得东海的海螺肉比南海出产的要好吃一些,肉质更紧密细致。

    “可他们是因你而死!”文南没怎么吃,他在这多半天的时间里,基本上全是在挨骂。被他熟悉的大宋官员骂,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就算是胸怀再宽广的人,心里也不可能一点都没感觉。

    “此言差矣……岳相公怎么死的?世人都在骂秦桧,有几个骂高宗皇帝的?你不妨先把我当做高宗皇帝吧,丁大全和贾似道就是我的秦桧和张俊,这样一来像你这种脑子就能想通了。”在这种问题上纠缠,非常没意思。现在是什么时候?不是国内矛盾啊,而是国与国之间的国战。虽然这场战争表面看上去很温和,但那也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争。打战的时候死人不正常吗?纵观历史,有一次战争是不死人的吗?只要让这些人死的有意义就成了,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可是你任由他们去杀戮忠臣,剩下的必将是和他们一样的奸佞之辈,还有就是一堆墙头草。难道你以后打算靠他们来统治大宋?那你真的有可能变成高宗皇帝了。”洪涛的这些歪理文南反驳了二十年,成功的机会也不多,想在这些理论上打败他几乎没可能,还是说点现实的东西更容易得到共鸣。

    “一样的,我压根也没打算靠他们来帮我统治国家。大宋落到如此地步,难道就是官家一个人的责任?我觉得官家的责任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这些朝臣的责任。而且你所说的那些忠臣责任要更多一些,因为就是他们在死死固守着这套已经不太适合的制度,为的就是他们的理想和抱负,至于人民会不会生活的更好,那是次要一些的目标。现在我来了,我要按照我的理想去建设这个国家,你说我应该把谁视为敌人?是那些有奶就是娘的奸佞之辈、还是你说的这些忠臣,对我们的威胁大?”洪涛并没把自己的全部打算都告诉文南,倒不是不信任文南,而是本能习惯。在他的计划里,大部分宋朝官员,尤其是高层官员,都不属于可用之才,他们在未来的大宋朝廷里没有位置。

    但这件事儿不能提前让他们知晓,刚开始的时候还必须利用他们的地位、声望和能力,来为新大宋站好最后一班岗。这就是政治的冷酷,当它不再需要你时,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一脚踢开,而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感受。政客们之所以也失去了人性,主要就是这个游戏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玩的,你越正常,死得就越快。

    “可是咱们手里并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统治这么大的国家,这些人还会和咱们相处一段时间。你重用奸佞、杀戮忠良的做法,会让咱们很快就无人可用的。”文南在这一点上同意洪涛的观点,这件事儿他们俩不是头一次争论了,早就已经有了结果。即使这样,文南也不觉得洪涛重用小人的举动对大宋有好处。

    “最多二个月,少则半个月,我们就不缺人手了。少尉,可以发信号了给宾夕法尼亚号了。”洪涛的给文南的答案很耐人寻味,他让一名陆战队军官发射了一枚烟火信号弹,几分钟之后,从皇宫的南面也升起一颗相同颜色的。

    “宾夕法尼亚号要去做什么?”文南知道这是洪涛在通知舰队里的某艘战舰去执行预先设定好的任务,但他不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

    “去找金河帝国谈判!大宋已经是我们的了,如果金河帝国再准备北上的话,就成了父子相残。虽然帝国皇帝并不能代表帝国政府,但我想他们也会稍微顾忌一下两代皇帝的脸面,至少给咱们一个谈判的机会,你说是吧。”洪涛终于把最后一只海螺消灭了,抹抹嘴上的酱料,又准备向那几只大青蟹下毒手了。

    “现在就进行谈判是不是太早了,我们还没能真正控制住大宋。”去和金河帝国谈判,让对方停止进攻大宋,停止向海峡公司国的支援,这是文南早就知道的既定措施。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实施,按照原来的计划,这一步迈出的时间要靠后一些。

    “你不是担心人手不够用嘛,确实,还真不够用。即便我们带来的五百基层干部全都能胜任新职位,当地官员也不强烈反对,依旧还有很大的人员缺口。下午我和丁大全聊了聊,你知道我们得弄多少人才勉强够用吗?得把五百后面加一个零!就算我把墨西卡王国的人才全抽光了,也凑不出这么多识字、有管理才能的人来。天知道大宋为什么弄了这么多的官职,难道养他们朝廷不用花钱吗?”洪涛说着说着又开始跑题了,他虽然认为大宋朝廷在中国历史的各朝各代里是理念最先进的一个,但真要身处其中,照样是牢骚满腹。

    “不养他们,钱会花的更多……”文南此时倒像一位哲人了,用最简短的语句道出了最朴实的真相。

    “好吧,你说的对,这就是现状。我暂时也得先养着他们,不过我的为人你知道,让我花钱花的心肝疼的人,最终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结局会很惨!你以为我没人可以统治大宋,那些还关在大殿里咒骂你我的忠臣们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就是在利用咱们的弱点想伺机占便宜呢。先把我们臭骂一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表现出他们的刚正不阿,然后再在咱们俩的再三请求下,获得他们想得到的权利,勉为其难的继续当他们的高官,美其名曰为国为民舍弃个人荣辱。我就操他们八辈祖宗!坑我的人,我顶多让他们十倍偿还,但打算把我当傻子耍着玩的人,你觉得我会饶得了他们?所以我劝你也死了这条心吧,这些人大部分我都不会用的,不管是文坛领袖还是士林领袖,我让他们说太阳是方的,他们必须说,否则我就当着全临安人的面找人奸杀了他们家族里的每一位女人。但是他们别想进入我的政府,连打扫庭院都不用他们,别以为大宋缺了他们就得亡国,你看我给你变一批天兵天将出来的。”洪涛海螺没少吃,酒也没少喝,再加上这一天多时间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里,情绪非常不稳定,说着说着就急眼了。

    “……你不会是打算从金河帝国搬救兵吧!”洪涛一旦进入这种状态,谁也不用劝了,越劝结果越糟糕。本来不想杀人,你多劝一句,他立马就能枪毙两个宰相让你看看。熟知洪涛脾气的文南一句好话也没敢帮那些忠臣们讲,而是把话题带到别处。

    “不从帝国找人,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有管理才能、又有坚定信念的基层官员?海峡公司的商人集团可以借势,但不能完全依靠他们,因为我付不起太多代价。没有足够的利益交换,你真以为我这张脸好用?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儿子和我那些学生,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的做法,至少不会整天琢磨着如何争权夺利,多少也能干点实事。而且他们是最能理解我意图的一群人,放着这样的好帮手不用,你我岂不是傻子?”洪涛终于摊出了他的一张底牌。

    帝国政府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到处捉襟见肘、总共没几个人的袖珍小政府了。自打洪涛退位之后,帝国政府的扩张非常迅速,官员数量也急剧增长,再加上这二十多年来不断加大的教育投入,有能力充当基层官员的人口基数非常大。就算本土一下子拿不出几千人,从开普敦、卡兰巴、马六甲、文莱这些海外殖民地抽调,也应该能满足大宋的第一步需求。

    第022章 毒计

    “怪不得你这次回来信心满满的,好像大宋唾手可得,合算你是打着自己儿子的算盘。这倒也是,要是能从帝国政府借调过来一批军政官员,哪怕是没有什么经验的年轻人,这些大宋官员还真不一定能斗得过这些小崽子。他们都和你一样,个个心狠手辣,我真替吴潜他们悲哀啊……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这些帝国官员里会不会掺杂着很多监察部的人员,难不成我们以后还要对他们再进行一次清洗?”文南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如果洪涛能从金河帝国调来人手,那统治大宋还真不是太难的事情了。但是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面前,假如基层官员都由金河帝国官员担任,那大宋以后该听谁的?文南不认为洪涛能完全控制住这些年轻人,尤其是帝国监察部那个怪胎。

    “我回来可不是霸占大宋的,你应该也不是吧?咱俩和老罗之所以不远万里跑回来,把自己的王国都舍了,不就是想让大宋百姓别遭受太大的罪嘛。至于说以后大宋是姓当爹的洪还是当儿子的洪,有区别吗?只要这个国家能延续、人民能幸福,我不介意把它与金河帝国并在一起。你看啊,大宋与金河帝国离得太近了,这么小的一片区域,绝对容不下两只猛虎。如果咱们强行阻止这种融合,最终的结果很可能还是一场大战,这两个国家会为了资源、商路和国家未来的命运拼死相搏。何必呢?有这些力气,不如大家多商量商量,各退一步,然后组成一个类似春天联盟的联邦政府,内部争斗用其它方式协商,合起伙来去抢外人的财富。印度半岛、阿拉伯半岛、中亚地区、非洲北部,还有我女婿发现的大洋洲,这么多地方都能扩张,干嘛非得窝里斗啊。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我打算促成这次融合,不管以后这个庞大的帝国是叫金河帝国还是大宋帝国,我都要和我儿子做一笔交易,由我们父子俩把它亲手建立起来。而且老文啊,你趴在地图上看看,大宋在北面、西面和东面,还有很多大汉民族的故土没拿回来呢。咱们俩有时间、有精力的话,不如多去想想如何把这些地方重新归于大宋版图之内,不光要抢回来,还得想办法治理好,避免以后再因为各种原因重新分裂出去,这个工作可一点不比统治大宋容易啊。你我都是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顶多还有十年时间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你说呢?”

    这回洪涛算是和文南彻底坦白了,他的心远远不在大宋本身上。这次回来,他是要利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把世界未来的格局理清楚,也算是替洪家的后代铺平一条相对容易的路。

    如果能完成自己的构想,那这个世界以后就分成了三四个主体势力,它们会平衡整个世界,相对稳定。一块就是亚洲的霸主大宋,一块是美洲的春天联盟,一块是欧洲的基督教国家,还一块就是夹在欧洲和亚洲之间的殖民地国家。非洲北部、南美洲、大洋洲,则会被这些势力瓜分掉,至于说谁多吃、谁少吃,那就要看各自的牙口和胃口了。

    这三四个势力采取的政体都不太一样,这也符合洪涛的理想,他就是想看看最终什么样的政体最合适。当然了,他也知道自己基本没有看到结果的可能了,但没关系,如果天上真的有神,让自己的后代帮自己看着,等有了结果,把它烧给自己也成。反正自己不能白来一趟,秉承走到哪儿就搅合到哪儿的宗旨,这一趟算是搅合足了,够本了。

    这番恢复大汉疆域之类的口号,就属于洪涛的即兴发挥了。文南这种接受过大宋传统教育的士人,不管怎么改变,骨子里是变不了的。他们对这种口号非常热衷,好像只有恢复了大汉当初的疆域,才算真正完成了历史使命一样,这也是他们毕生的最高追求。

    “……学生很惭愧,如果不是老师提醒,都忘了原本的志向。不管南还能活多久,我这身皮囊就交给老师了,哪怕老师杀得血流漂杵,学生也决不再拦着,还得帮老师装子弹。只要有恢复我大汉疆域的那一天,哪怕只让我看一眼,我这辈子就没白活!请老师受学生一拜……”要不说好人就不能和洪涛这种人混在一起呢,他们分分钟都会被骗得迷失了自我。洪涛这一番话,直接把文南说得掉了泪,真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原本两个人早就不以师生相见了,但现在文南觉得洪涛还是仰着头看比较合适,不光称呼改了,礼节也得改,先给老师鞠一躬再说吧。

    “这次真信我了?不再疑神疑鬼了?”洪涛真想乐,但真不能乐。玩人也没有这么玩的,就算关系再好,来这么一次,人家也得和自己掰了。而且洪涛也不打算纯耍弄着文南玩,恢复大汉疆域并不是太难,只要金河帝国答应了自己的条件,过不了五年,辽东地区就得回归大宋,什么高句丽,搞不好连朝鲜半岛都得改姓洪了。至于说西北地区,还得缓一缓,因为那边是纯内陆,自己的海军发不上力,想要有效统治那些遥远的地区,交通问题必须先解决。

    “学生不敢和老师妄言……”文南又站起来给洪涛施了一礼。

    “那好,现在我给你出个考题,你答上来了,我就相信,答不上来,就说明你在骗我。”洪涛这次可不打算再轻描淡写的放过文南了,以后也没有太多这种机会可以改变他,抓住这一次就得玩了命的利用。

    “只要是学生能力所及……”文南不知道洪涛要出什么考题,生怕是自己不会的。这位皇帝的肚子里是杂货铺,天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放心,我出的题绝对都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不会故意为难你。听好啊,你现在就帮我想想,我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扣留这些大臣,不让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与外界接触。就算接触,他们也不敢胡说八道,弄不好还得死一部分,这些都不能引起外界的猜疑。”文南最不愿意多杀人,尤其是面对大宋士人的时候。现在洪涛就要让他改一改这个毛病,突破了这道思想上的禁锢,他才能真的成为一个大帝国的相才,否则还是个当外交官的命。

    “……这个嘛……”文南果然又开始犹豫了,他不是想不出来,就是不愿意去想。

    “……”洪涛一看文南这个德性,也开始翻楞眼撇嘴,脸上的神态要多不屑有多不屑。

    “弑君!”文南的脸上都出汗,估计心里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憋了好几分钟,终于从嘴里吐出两个字儿。

    “什么玩意?弑君?谁弑君了?理宗皇帝可不能死,他死了那大宋不就乱套啦!”洪涛和文南就隔着石桌对面而坐,这两个字听得很清楚,所以也很失望。这都是什么破主意啊,杀了理宗皇帝不就更乱套了,难道说自己看错人了?文南实际上真的不是个合格的政客?

    “不是杀了官家,而是说有人要谋害官家。贾似道不是说枪炮声还有城门倒塌都是烟花爆炸所致嘛,那正好,就说有人利用这批烟花打算对官家行刺,而且这些人和海峡公司国有牵连。现在是战时,私通敌国就是大罪,如果再加上一个弑君的罪名,灭门抄家都是恩典。这种罪名很好找,据我所知,大部分朝臣的家中都和南方港口的商人有联系,不光是入股,有些还派了家里人去直接参与海商贸易,一抓一个准。扣上这个罪名之后,谁也不能为其开脱,谁开脱谁就是同党。百姓们对这种人也会恨之入骨,不管他之前有过多大功绩,沾上这个罪名,一生的清誉就算毁了……”文南刚开始说的时候还挺流利,但是说着说着就觉得有点太无耻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了。这番话等于是摧毁了他一生所坚持的理念,从思想方面讲,等于是自杀了一次。

    “你放心,我不会用你的办法去乱杀无辜,那些忠贞之人虽然是咱们统治大宋的绊脚石,但我对他们的个人品质持赞同态度,只要他们不是太碍我的事儿,哪怕他们面对面的啐我一脸吐沫,我也会一笑而过的。最终他们里面的一部分人会进入议会,一部分人会进入学术研究机构,还有一部分人干脆回家当个富家翁算了,好好过日子吧。怎么样,我这个处理办法你可满意否?”洪涛也不想继续在精神上折磨文南了,为了让他减低负罪感,干脆自己也让了一大步,给出了文南最想要的保证。

    “唉……学生又上了老师的当了,当年我在海上碰到老师的船时就应该自沉,也省去了这些麻烦……”文南现在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可惜自己的道德底线已经被打破了,再往回缩也于事无补。洪涛为什么这么做他也明白,还能说什么呢,一切尽在酒中吧,把自己喝醉了好歹能舒服一会儿,跟着这位皇帝混,真是痛并快乐着。

    第023章 人心

    文南是借酒浇愁,很快就出溜到桌子底下去了,洪涛也想醉,但真不能,还有一大堆屁事等着自己拿主意。文南出的这个主意真是太狠了,简直就是一把无敌的利剑,指向谁谁完蛋,连替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叛国罪啊,放到任何一个年代里,这玩意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甚至连证据都不用公示,只要搭上一点边,这个人就算彻底完了,从肉体到精神全面摧毁。就算最终侥幸活了下来,也没人再敢相信这个人了,说不定还走不到城门口,就会被那些觉得受欺骗的百姓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