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在干什么?”洪涛还嫌泊蛟太自在,继续追问。

    “帝国陆军有三百人协助我们抓捕城中的敌人,是由一名姓刘的少尉带领,指挥官带着其他部队在城中维持治安,还贴了很多布告,但用的是大宋朝廷的落款,我特意带回来一张。”黑人中尉也没客气,把泊蛟卖得干干净净。

    “老孔,你看看吧,这就是你刚才担心的屠夫,他已经用文字杀死了全城人。你要是觉得他杀的还不够干净,我就再多等你一天,你再选个人回去重新杀一遍吧。”洪涛大概的把那张用毛笔写的大字报看了看,就递给了一边的孔沛,然后站起身,拍拍屁股去挖掘工地上继续监工了。

    “……泊蛟,你不是说要把全城血洗一遍吗?合算人全是陛下卫队杀的,你就在城里溜达了一圈?”孔沛此时又觉得泊蛟太没征服者的气度了,不能多杀,但也不能不杀,不杀几只鸡,咋让猴子害怕呢。

    “杀个屁!我姑丈的那些兵根本不是人,上到八十岁老太太、下到还没出襁褓的孩子,他们全都给打死了。每查实一户豪族,他们就从前门一直杀到后门,能用刀的绝不用枪,砍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容,有的人还把死人的耳朵割下来穿成一串搭在肩膀上。这还不算完,他们把尸体堆在一起烧的时候,还围成一圈跳舞,比过节还高兴!我只看了一家就忍不住了,陛下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士兵啊,斯万那个王八蛋也太坏了,训练出来的士兵比当年他爹的马穆鲁克骑兵还不是人。我悄悄和你讲啊,以后万一帝国要和大宋打仗,一旦打不过了赶紧趁早投降,别光举着手,一定要冲着太阳磕头,就说你是太阳神的信徒,他们就不杀你了,这是那个跟着他们一起搜捕的陆军少尉偷偷和我说的。”洪涛一走,蔫头耷拉脑袋的泊蛟立马就活了,把他的所见所闻统统讲给孔沛听,还给孔沛指了一条明路。

    “你还是回舱睡会儿去吧,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我看你的脑子有点迷糊。”孔沛没在现场看到泊蛟说的那些东西,有些事情听和看完全是两种感受,他也就体会不到泊蛟的心情。

    但第二天中午,孔沛就部分体会到了泊蛟的感受。当运河被挖通、船队重新准备启航时,河岸边上又响起了一片哀嚎声。洪涛的卫队把二百多米名俘虏连夜都审讯过了,挑出其中的五十多名家族高层,用一尺多长的船钉通通钉在了横竖两根木头上,然后把这些十字架立在了每艘船的两舷,每个架子上还都挂着一条白布,上面写着人名。剩余的一百多人不分男女,全都硬逼着预备营的人用短刀刺死,挖坑烧了。

    “陛下生气了,如果前面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说不定就真的该屠城了。但愿我们的运气好,别赶上此等人间惨剧。要不你赶紧给帝国政府写封信,我也给国防部写信,要求他们再多派些人手来吧。陛下一感觉到危险就会发疯,兵力多一些,能让他的脾气也好点。”这回孔沛不嫌泊蛟脑子糊涂了,也知道洪涛为什么要这么做,劝洪涛显然是没什么作用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位老皇帝别天天处于焦虑中。

    “信我昨天晚上就写好了,你是国防部的人,我不好指挥你怎么做,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赶紧写,我让人带着一半运输船先返回开封去接从南边新送过来的补给,顺便把信让他们带回去。帝国政府很快就要向印度半岛用兵了,照目前大宋的情况,我在信里向帝国政府提出建议,再多抽调一些兵力用在大宋,尤其是北方,这里人少了没用。”泊蛟比孔沛想得还长远,而且行动也快了一步。

    “那好,我这就给国防部写,意思也差不多,不能把兵力都调到印度半岛去,也不能光停留在大宋南方,尤其是陆军,多少也得给这里剩下几万。我看咱的老陛下好像特别喜欢北方,否则也不会特意从陆地上来转一圈,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他可是位很少离开甲板的皇帝。”孔沛和泊蛟两个虽然是一同来的,也是老熟人,可代表的部门不同,不能相互干扰各自的判断。但在这件事儿上,他们俩的意见基本一致。

    洪涛倒是没想到自己的残酷镇压手段还能起到这种作用,之所以要弄得这么血淋淋的,主要是为了震慑前面那些北方豪族。说服教育对这些人是没用的,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墙头草,早就不信什么国家大义之类的屁话了,给他们画大饼也白搭,想让他们不来招惹自己,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杀!杀的你提不起勇气来作战,杀的你一提起我的名字就后背发冷,等自己到了直沽寨,靠近港口和大海之后,他们再有什么想法也都晚了。

    第066章 直沽寨

    至于说这样做会不会影响自己的名声,那是肯定的。而且自己已经让人把大宋的旗帜全撤了下来,把自己的旗号全保留了下来。现在杀人屠夫不是大宋朝廷了,而是大宋总理洪!这个意义就全然不同了,大宋朝廷是大宋朝廷,大宋总理是大宋总理,虽然在明白人眼里都是一回事儿,但在老百姓眼里,区别还是很大的。大宋总理代表个人,大宋朝廷代表整体,个人名声臭一点没关系,集体名声不臭就值得相信。

    这也是中国老百姓历朝历代的惯性思维,秦桧是坏蛋,但大宋朝廷是好的;魏忠贤是奸相,大明朝廷没罪;和珅是贪官,大清朝廷没责任……只要这些贪官污吏权臣奸相最终被朝廷办了,不管自己受到了多大委屈、多大损失,百姓们还是要为朝廷欢呼喝彩,就好像这些人不是朝廷官员一样,就好像这些人干了这么多年坏事儿,朝廷一概不知道一样。

    人们为啥这么愚昧,洪涛也搞不清,不过既然别的朝代都能利用这一点来忽悠人,自己干嘛不呢。洪涛已经想好了,自己就要当个大奸臣、大权臣、大坏蛋,以后大宋境内的所有缺德事儿都由自己承包了。啥时候搞得天怒人怨,啥时候再让金河带着帝国军队来,再来一次公开的斩首行动,把自己大义灭亲,然后顺理成章的接手大宋。

    到时候大宋人民都会夸赞自己的儿子是个明君,既然自己儿子是明君了,那也就不会对自己太过口诛笔伐,更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太多骂名。事情也办了、自己也不用瞻前顾后的难受了、大宋的改造也进行的差不多了、还不会落下太多污点,洪涛觉得这么干挺合算,是赚了。

    不知道是挂在船舷上那些整天哀嚎不断的人起了作用,还是洪涛运气不太好,自打他打算去当坏人之后,这一路上就再也没出现能当坏人的机会。古人云,好事儿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光运河两岸一直都见不到人影,就连运河里的船只也都停了,再也遇不到一只。

    “唉……这就是弱国无国防啊!你们俩看看,这还有规矩没有了,建个码头就算了,还得插上金河帝国的国旗,这不是啪啪啪的打我脸嘛。”永济渠的北端连着海河,从此再向北几十公里,就是后世的逐鹿,离北京也就不远了。在永济渠和海河的交汇处,洪涛看到了一座崭新的小城市,还有崭新的码头。都不用问这里是哪儿,光看码头上飘扬的旗帜,洪涛就知道这个小城是谁建的了。

    “姑丈,您这就不讲理了。您非要在这边建造炼钢厂,还得开矿山。这方面您应该比我清楚,都需要很多重型机械设备。皇家海军的运输船只能北上到这里,如果不在此建港,把设备都卸在海边您肯定也不干。皇家海军到了任何地方也得悬挂自己的旗帜,这也是您定下的规矩。我觉得他们已经很尊重大宋朝廷了,那不是还有大宋的旗子嘛,您咋就装看不见呢。”面对洪涛这种嘴不由心的挑刺儿行为,泊蛟予以了坚决的回击。对这位老皇帝千万不能太客气,你假客气的时候他就当真,专门趁机占便宜。

    “按你这么说,这座港口是专门为大宋建的?”洪涛好像刚明白过来。

    “也能这么说,只要把炼钢厂和矿山的机械运输完,您要是有人就可以接手这里的防务,帝国军队绝不插手。”泊蛟给出了明确的保证。

    “那你早说不就结了,它现在还没有名字吧?既然是大宋的城市,那我就不客气了啊,我来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天津吧。你赶紧找人给我刻个大牌子先挂在港口上,再通知帝国国防部,以后地图上别瞎写,这里叫天津!”洪涛搞清楚了这里的建设目的,又开始犯起名的瘾了。至于说这里到底是不是后世天津的位置,谁管得了那么多啊,大概差不多就得了。

    “成,您说叫啥就叫啥,可算到地方了,难受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去内陆瞎转,太大。”泊蛟没兴趣和洪涛抢名字玩,他也没这个爱好。这次从临安来涿郡,足足走了三个半月,也让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啥叫大陆。吕宋岛、爪洼岛、印度半岛、阿拉伯半岛他都去过,但和大宋内陆一比,还是有点小,人也少。

    直沽寨,这才是新城的名字,这条河在地图上早就有,这个军事要塞当年洪涛也来过,还在这里放过一把火。不过现在已经看不到直沽寨的影子了,皇家海军直接把这座已经被蒙古人废弃的军事要塞给拆了,在它的基础上又建起一座更大的深水码头,专门用来停靠从海上驶来的运输船。其它的附属设施都是军营和库房,看着占地面积挺大,其实人口并不多,连陆军带海军也不超过三千人,剩下的就是一支从福建路调过来的裁撤厢兵。

    和做生意一样,沿海城市对北上开荒的热情同样很高涨,尤其是在听说要跟着老洪皇帝去开荒之后,第一时间就把已经被缴械的当地厢兵送上了船,也不管他们乐意不乐意,一口气就驶到了登州,再换上皇家海军北上的货船,直接送到直沽寨来当农垦兵团了。

    可惜这里光有荒地却不可能给他们分地分房子,因为洪皇帝还没到呢,这里也没有大宋官府,第一任官员也是跟着运输船一起来的,他都没有办公室呢,哪儿顾得上给别人分房子分地。

    可是这么多人也不能整天待着吃闲饭啊,这位刚刚上任的地方官充分理解了一下将在外该自己做主就自己做主的精神,大笔一挥,这五千多厢兵就成了直沽寨的建设队,帮助皇家海军一起建设新城,这才有了今天洪涛所见的天津城。

    “你们俩是合格的地方官,在地方政务上,不用事事等待朝廷指示,只要不违背帝国利益,不违背法律,该怎么干是你们的权利。这次做的就不错,好好干吧,我看好你们。”洪涛对这两名分别来自墨西卡和金河帝国的年轻地方官员很满意,这就对了嘛,什么事儿都等着朝廷拿主意,自己、罗有德、文南都累死也治理不好半个大宋。

    洪涛并没在天津多待,略作调整之后,就带着队伍继续北上。现在他的情绪略好了一点,因为这几天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北京城并不是一片荒地,它早就有了。

    这个消息是当地人告诉洪涛的,这里的百姓又和河北路东西路、山东东西两路不太一样了。这里基本没有什么北方豪族势力,因为这里已经和北方游牧民族融合了几百年,汉人政权在这里的影响力并不大。北方游牧民族到了这里也放弃了原本的生活习惯,不管是汉人还是游牧民族,在这里的生活状态都差不多。

    相对于南方的汉人、北方的汉人,这里的人反倒更容易接触和交流。他们脑子里并没有太重的国家观念,也没有太深的文化传承,判断谁好谁坏全凭你怎么做,根本不管你怎么说。说太多道理他们也不懂,因为识字的人太少,有些人甚至连汉话都说不利落。

    其实这种民风更符合洪涛的习惯,在忽悠百姓的问题上他还真比不过那些专业政客,但在做实事上他能甩专业政客八条街远。不光是他能这么干,刚刚来到此地准备建立新政权的年轻官员们也是这种思想,甚至连金河帝国派驻此地的皇家海军也是和他一脉相承的。

    直沽寨虽然被蒙古人废弃了,但在这附近生活的当地百姓并没放弃。这块地方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建设,水路交通连接着海路,不管是农业还是渔业都比附近其它地方发达一些,更利于居住。皇家海军到达此处接管了直沽寨以后,并没依仗武力强征暴敛,而是用更温和的方式和当地百姓达成了一系列生的关系。需要民夫就出钱出物雇佣,需要粮草就和当地人等价交换。

    当地人也乐意和这些来自海上的军队做生意,因为这些人能给他们带来大量的生活物资,比如说食盐、酒、茶叶、布匹、铁器工具等。这些货物在这里还是很紧缺的,通常都得靠一些胆大的海商从南边贩运过来,数量少价格高。最让当地人喜欢的就是医疗,皇家海军和洪涛一样怕死,每去到一个新环境里长期驻扎,营地里第一座永久建筑必须是医院。

    这些军医除了熟悉传统的中草药之外,更擅长处理各种外伤和使用阿拉伯人、欧洲人的医疗手段。他们也乐意在手中工作不忙的时候去周围村子里转转,主动去问问当地百姓有没有病情,不光能帮当地百姓治病,还有意把这种交流视为与当地百姓互相熟悉的一种手段。

    第067章 中都城

    在这个年代里,缺吃少喝能够克服,只要饿不死、冻不死大家就觉得没啥,因为祖辈就是这样过来的,都习惯了。但受伤得病生孩子之类的问题却无法克服,一旦谁病了、伤了、怀孕了,富人还能请大夫,穷人就只能用简单的草药治疗,能活下来算运气,死了也没辙。当时别说正经医生,谁能懂点药理知识,那就是半神啊,走到哪儿都是受众人尊重的高级人物,谁敢说自己一辈子不得病呢。

    现在好了,不光来了会治病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一大批,啥病都会治,还不收钱,这不是活菩萨嘛。有了这些军医,不管是皇家海军还是大宋新政府的官员,被当地人接受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再加上公平交易、物资互补,直沽寨基本已经稳定了下来,不能说可以完全控制周边几十里之内的百姓吧,也算是部分得到认可的一股强大势力。越来越多的本地人已经愿意接受这个他们也不太清楚来由的政府管理了,因为他们能从这里得到保护、得到利益、没有过多的剥削。

    当然了,直沽寨的驻军和政府也不是一味姑息妥协,你尊重我我就尊重你,你敢冲我呲牙咧嘴,绝对大巴掌抽过去。当地也不是没有宵小之辈,甚至一点不比南边少。相对来讲这里的民风更彪悍,还保留着一部分北方游牧民族的生活风俗,嘴上说的少,没事儿就乐意用武力解决问题。

    在这一点上皇家海军绝对不怂,比起怀柔政策,他们更擅长真刀真枪的对付敌人。如果不是因为帝国政府一再强调这里不能像侵略其它新殖民地时采用过于强硬的手段,他们才不会如此好说话。按照帝国军队的一贯作风,用大炮和步枪开路,有多少人抓多少人,全当奴隶使唤才是标准作业流程。反抗就镇压,有强大的帝国做后盾,你爱怎么反抗就怎么反抗,一年杀不光就两年,两年杀不光还有第三年,这辈子都杀不光还有下一辈儿呢。

    至今为止,帝国扩张了那么多地方,民风更彪悍的也不是没见过,好像还没有能抗住一年以上的。爪洼岛上几百万人口,现在不照样就剩不到一百万了嘛,一个个温顺极了,好几年没听说有人敢提为父辈报仇的事情,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时候的北京城据当地老人讲是由金人建造的,是不是真的洪涛没法判断,他记忆里的北京历史是从元大都开始的,再往前根本没概念,也没接触过更早的资料。至于说金人建造的北京城是不是后世的北京城,洪涛觉得可能靠谱,因为这时候的北京叫做中都大兴府,距离直沽寨一百公里出头,方向北偏西,大概位置和距离都和后世差不多。而且大兴府这个地名与后世北京的一个区同名,搞不好就是从这时流传下去的。当然了,这是洪涛的猜测,到底是不是他也不清楚。

    金国人在灭了辽国和北宋之后,占据了中原地区,立刻觉得这块地方真好啊,待着很舒服。可是趴在地图上一看,哎呀,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啥问题呢?离首都太远了。

    金国的首都在黑龙江省阿城市白城子一带,距离中原真能称之为不远万里,这要是回首都开一次会,来回估计得走一年,道路还不太好走。再赶上岁数大点的人,这一次会议估计就得成为人生中的最后一会,回都回不来了,太不利于长治久安。

    金国的第四任皇帝完颜亮决定仿照宋朝和辽国,再弄一个首都。选来选去、权衡来权衡去,觉得还是燕京这块地方比较合适。这里离原来的首都不算太远,距离中原也比较近,两头都合适。于是就把这里定为了新首都,调集了近百万民工,只用不到三年就建好了。自此,原来的首都就叫做上京会宁府,新建的首都则叫做中都大兴府,也就是后世北京这嘎达。

    后来金国又学习被它干掉的辽国,也弄了五个首都,分别是北京大定府(这个北京不是后世的北京,而是北方京都的意思,大概位置在内蒙古巴林左旗境内);东京辽阳府;南京开封府;西京大同府。中都大兴府是正式首都,其它四个京城都是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