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开滦矿区

    一二五五年五月底,大宋帝国皇帝和金河帝国皇帝正式签署了《临安协定》,两国第一次展开了全面的合作。在政治领域里,大宋帝国宣布在九个沿海港口城市试行新特区,并在特区范围里开始实行新的法律。这些城市不再设立官府,而是由中央政府任命一名市长,一名大法官,再由市长牵头,在当地挑选本地人担任市政府官职,并成立一个叫做咨政议会的机构。

    咨政会议初步先设立十人,负责审核市政府的预算和颁布的政令,如果达不到七成人数同意,预算和政令就不得通过。第一任议会议员先由市长和大法官在当地按照不同行业、不同族群分别挑选任命,任期两年。两年之后改由当地各行业协会自由提名,再由全体市民共同投票决定,同时把咨政议会的人数提高到五十人。议员的任命和撤换、罢免不归市政府管辖,只能有议会本身做出决定。

    除了这九个城市之外,其余的各州、各路还沿用以前的大宋律,只是把各州府、各路的军权全部收归中央政府,并在各地政府中加入了一个叫做军代表的副长官,由他来代表中央政府在各地政府中管理当地驻军,并和当地政府协调军政关系。

    同时大宋新朝廷的军队数量开始急剧压缩,陆军只保留了全部新军和部分禁军,最终数量大概在十万人左右,其中骑兵数量七万,步兵数量三万。这些军队绝大多数都分布在长江以南的内陆地区,少量北上去了黄河以南的几座城市里驻扎,主要是保护这些城市之间的交通通畅。

    原本的大宋水师也被压缩到了一万人的规模,战舰从八百多艘急剧降低到二百多艘,大部分都是内河巡逻船和沿海巡逻船,只用于保障内河港口和沿海港口的安全。真正能用于远海作战的只有五十多艘战舰,其中还包括洪涛带来的二十一艘弗吉尼亚级。

    至于说那些属于大宋水师编制的造船匠户基本都被裁撤干净了,一部分熟练的工匠暂时由朝廷供养,其它的自谋出路。这些人不用发愁会没活儿干饿肚子,甚至很多人连船厂都不用离开,因为百分之八十的水师造船厂也被裁撤了,一部分出售给了当地的私人改为民用,一部分干脆就废弃了。那些私人购买的造船厂和作坊里需要大量船匠,老师傅小学徒都要。

    现在的大宋帝国把冗兵、冗官问题全解决了,但是有点矫枉过正的意思,国防能力非常弱,不光沿海地区军事力量很弱,黄河以北甚至连一支大规模的朝廷军队都没有,完全不设防。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其实也不然。虽然说大宋帝国自己的军队数量少了,但它的防御力量不降反升,因为在大宋帝国与金河帝国的协定里明确规定,金河帝国有两支舰队将常驻在大宋。南海舰队以珠江口外的香港岛为基地,北海舰队以登州港为基地。另外金河帝国还将派遣两万帝国陆军驻扎在永济渠沿岸、天津港、平洲、兴庆府、宣化府一带,帮助大宋帝国在北方筑起一条比较松散的防线。

    这条防线并不是防备蒙古人和其它游牧民族的,而是在震慑当地的北方豪族,让他们先老实几年,别没事到处生事儿,也别明目张胆的继续和北方游牧民族勾勾搭搭。

    洪涛之所以要这样做,主要还是手里的人不够。可用之人不够,需要解决的事情又太多,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需要加强。如果自己真的被这些问题牵着鼻子走,那就永远也不可能改变大宋什么,它会用自身强大的惯性把自己拖累、拖垮、拖死。

    现在洪涛的改造重点在长江以南地区,这里集中了大宋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和百分百的精华,绝不容有失。九个特区只是洪涛投石问路的虚招儿,和金河帝国法律极其相似的法律在这里群众基础比较强,不会受到全方位的抵触。只要这些地方能成功转型,通过它们对周边地区的影响,特区就能很快扩大好几倍。而且通过这两年时间,洪涛能用特区培养出来一大批军政人才,他们就是未来自己向内陆地区下手的急先锋。用大宋人治大宋人,这很符合洪涛的理念。

    后世曾经有过成功的例子,被总结为农村包围城市。洪涛不打算照搬过来,因为那个方法不适合自己这个相对于大宋来说的外国人。根据自己现有的条件,用沿海包围内陆、从南往北逐步改革更合适一些。

    不过这里有个地方比较特殊,那就是天津和平州。

    天津港在北方的地位不言而喻,它既盯住了燕山以北的蒙古人、扼守永济渠北端,又是以后北进和建造北京城的物资集结港。

    平州是哪儿呢?这是一个北宋府治,它当时属于燕山府路,后来被辽人、金人、蒙古人分别占据过,是一个位于渤海湾北岸、连通东西走廊的军事重镇,大概位置就在后世河北省的卢龙县以西、滦河东岸。

    早在今年三月份,天津港还没完全建好的时候,一支四五百人的军队就顺着滦河逆流而上来到了这座小城,驻扎在距平州城南几公里外的滦河西岸高地上。这些人很奇怪,平时也没看见他们布防,而是时不时的进城下乡到处乱转,和当地百姓打听附近哪儿有铁矿和煤矿。

    这支军队来自金河帝国,其中还有几支探矿队,他们是根据帝国政府与洪涛达成的援造协议,专程来此给铁矿、煤矿、炼钢厂做前期勘探的。如果能在附近找到合适的铁矿和煤矿,那洪涛用一艘战舰换来的炼钢厂就要在这附近选址开建了。到时候这里会比天津港还热闹,因为洪皇帝非常着急,为了能让这里尽快投入使用,已经准备了十万裁撤军队当做工程兵。

    要不说南方的海商都迷信和洪涛一起合作做生意一定能赚钱呢,这支探矿队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确定了这片丘陵地区存在铁矿和煤矿,还是大型的、半露天的、开采难度很低、运输起来很方便那种。至于说这位老皇帝为什么从来没到过这里,却能对当地的物产如此明白,谁也猜不透,大家只能再次把洪涛归于半神的范畴里。只是这次神职稍微改动了改动,从财神爷变成了土地公公。

    六月初的时候,滦河就成了渤海湾里最繁忙的一条河,上百艘内河平地沙船被皇家海军的武装货船从南方拉了过来,一船一船穿着土黄色号坎的工程兵被从大海船上卸下来,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大堆大堆的水泥、钢材。

    这些人和货物一起被沙船沿着滦河运到了预先选好的岸边,然后一座新的港口就在平州城西南方的滦河边建了起来,再然后一条简易硬化公路以这座被洪涛命名为唐山港的小港口开始向西延伸,二十公里之后又分出一条支叉向正北钻进了山区。

    后世的唐山市并不在滦河边,它应该更靠西几十公里,这一点洪涛清楚。不过他才不管位置准不准呢,他只需要让地名能被自己的记忆接受、一说地名马上能想起这个地方大概在哪儿就够了。

    这条公路向西一直要修四十公里,向北的岔路要修三十公里。公路西边的尽头就是后世的开滦煤矿矿区,从那里挖出来的煤将由牛马拖着的有轨畜力车运到公路的分岔处。北面岔路的尽头就是后世的迁西铁矿,从这里挖出来的铁矿石也由有轨畜车运到公路的分岔处。

    而在这条公路的分岔处,已经开始打地基了,一座大型炼钢厂将拔地而起。从迁西运来的铁矿石、从开平区挖来的煤会在这里被扔进炼钢炉变成滚烫的钢水,然后被铸成铁锭、钢锭,再送进南边的锻造厂和北面的机械厂里,造成钢轨、船龙骨、枪炮子弹和各种工具。

    这里将来会成为大宋最大的冶金、机械、化工和军工制造中心,为大宋崛起提供充足的物质基础。同时这里也将是大宋的科研研发中心,洪涛从北美带回来的那些师从齐祖、温小七、布什的高徒们,将会在这里继续他们在北美洲干的工作,从无到有的建起每一座工厂,从少到多的培训出来一批批合格的产业工人,再从粗到精的把战舰、齐祖炮、猎枪、子弹、火要、炸药、化肥、农药这些东西造出来,重新把现在很虚弱的大宋从内到外的武装起来。

    洪涛甚至还打算在这里成立新的蒸汽机研发机构,利用从温小七那里带来的蒸汽机原型继续完善出更大功率的蒸汽机并用于实际生产生活,要是还有时间的化,在这里弄一座小型的火力发电站也不是不可能的。未来的火车、电灯都会从这片荒凉的山区里走出来,慢慢走遍大宋,走向全世界。

    第072章 内资和外资

    除了这个大工程之外,在登州港和开封城也云集了上万人的工程兵部队,他们的任务是修建一条以登州为起点,经过密州、济南府、大名府的东西走向硬化路,全长近七百公里。预计这条路将在两年后完工,目前刚刚开始在沿途的几个地段造窑就地烧制水泥,真正的公路建设还没开始。

    而且这条路只是第一期,它的第二期终点在延安府、第三期终点在原属西夏的和南军司西宁州。一旦这条公路建成,西部腹地就不再是天高皇帝远的化外之地了。大宋南方的物资、兵源都可以通过海运、运河北上,再由登州港或大名府换乘马车顺公路西进,用不到以前三分之一的时间就能抵达遥远的西部。这就等于是把中央政府的手伸长了,不需要在偏远地区布防重兵。

    虽然修建公路会花费巨资,但从每年的军费里平摊的话也是值得的。更何况有了这条公路,西部内陆就能与东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进行有效的经济沟通和人员流动,对于发展内陆经济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怎么算大宋朝廷都不亏。

    那洪涛、或者说大宋目前的朝廷拿得出这么多钱来同时修建这么多大工程吗?即便是用裁撤下来的军队来当做人工,那也得管饭吧。这么多人每天吃喝再加上建筑材料和工具,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的确,洪涛真拿不出这笔钱,但他有办法让别人出钱帮他进行这种耗资巨大、获利期很远的工程。这条被他命名为一号公路的硬化路,大宋朝廷基本不掏一分钱,全部由一家名为黄氏建筑公司的外资公司承包了。

    这家公司说起来还和洪涛沾着不太远的亲戚,它的大股东就是黄海家,负责人是黄海的长孙、黄浪的大儿子黄逸。现在黄家已经是金河帝国里名副其实的大家族了,尤其是在农业和建筑行业里非常强势。由于它起步早、人脉广,现在的家族产业几乎遍布了金河帝国每个海外殖民地,说是叫公司,洪涛觉得叫托拉斯都不为过。

    “看来我还得把有关反垄断、反托拉斯的法律制定出来,免得以后这些资本家们肆无忌惮的发展。”当洪涛看过最终中标的黄氏建筑公司详细资料后,不由得又有感慨了。

    金河帝国这十多年发展的太快了,要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二十年,被自己推翻的皇朝就还得站起来,到时候可能不叫皇帝了,但是性质差不多。像黄氏建筑公司这种家族企业,如果不加以限制,说不定哪一天就能变成可以操控一个国家的庞大势力集团。资本家并不比皇帝善良多少,千万不能对他们掉以轻心。

    至于说黄氏建筑公司干嘛要来承包这么一条需要投入巨资、看起来还没什么利益的公路建设呢?真不是黄家脑子出问题了,更不是他们要报答洪涛什么恩情,而是洪涛给了他们一个承诺。这条公路建好之后并不是免费公路,而是收费公路。凡是要使用这条公路的人和组织,都必须按照事先约定好并由大宋朝廷批准的缴费标准支付过路费。

    而这些过路费就是黄氏建筑公司的投资回报,到时候黄氏建筑公司就要在公路上设立收费站了,牌子上写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当然了,这个收费期是有限度的,分不同的路段,收费年限从十年到十五年不等。而且不光要收费,还得对公路进行必要的保养。当收费期结束之后,这条公路就会被收归大宋朝廷国有,变成一条免费公路。

    这笔账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大商人都能算得过来,只要大宋朝廷可以履行合同,就肯定能赚钱,而且还不少赚。但这种模式也只有洪涛和金河帝国的商人能够聊得通,如果让这些商人和原本的大宋朝廷做这种买卖,他们连考虑都不会考虑,这就是信用问题了。

    一个人做买卖需要信用,一个国家、一个政府和别人做买卖同样也需要信用。大宋朝廷没信用,但洪涛有,不光有,还很足。可以说不管是金河帝国的商人还是大宋沿海城市的商人,都不是冲着大宋朝廷来投资的,他们看重的是洪涛本人,从而才相信在他的领导下,大宋的新朝廷也有足够的信用。

    这时候如果谁要说想把洪涛搞下去换别人来领导大宋朝廷,这些商人第一个就不会答应,除非你先把他们的投资、利息和部分利润支付清。所以说,信用并不光是对别人的承诺,它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是个互利互惠的好习惯。

    目前在大宋土地上承包各种基础建设的本地投资、外资很多,百分之八十新建的公路、工厂、水利设施都是用这种方式进行的。不管是独资还是合资,只要对国家有利、对未来发展有利、对当地民生经济有利,大宋朝廷都不会设置人为障碍。而且很多中小规模的投资项目都是由地方官员做主的,中央政府只负责大型工程的审核与招标,对地方投资项目不与干预,只是在程序上有监管责任。

    负责这些工作的朝廷官员更有意思,罗有德把它交给了贾似道。从前几个月的工作情况来看,他完成的也还算不错。一个原本的误国之臣,到了新朝廷里却成了一个很能干、很敢干、很廉洁奉公的治世能臣,这让洪涛很欣慰,比建造公路本身还高兴。

    “他是不是被你吓破胆了?假以时日会不会旧病复发?”文南对这一切不太理解,也不太放心。

    “谁出生的时候脑门上也没打着一个坏人的字号,更没有天生的奸臣。古人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之所以成为一个奸臣,有他自己的责任,但主要责任还是制度。没有一个合适的制度来规范每个人的行为,好人也会变成坏人,因为不坏就得吃亏;有了一个合适的制度约束,坏人也会变好,因为不遵守规则就得吃亏。谁也不是傻子,奸臣之所以能在这么多官员里脱颖而出,说明他本身的能力要比别人强,否则也不会把制度里的缺陷利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所以这样的人一旦到了合适的制度里,很快就能掌握新制度的精髓,合理利用并遵守它。甚至他会比别人还热衷维护这个制度,因为只有在这种制度下,像他们这样能力强的人才更容易出头。以后别再用奸臣、忠臣来把你手下的官员归类了,我们用的是他们的才华,不是开圣人培训班。”对于这个问题洪涛早就想明白了,同时也理解文南的疑虑。能和自己一样想的人大宋里还找不出几个,就算是金河帝国里也不太多,这是时代造成的思想差距,没辙,只能慢慢转变。

    而对于像贾似道这样的大宋旧官员,洪涛主张大胆放权。只要他们愿意主动融入新规则,那就不要给他们设置障碍,更不能歧视他们。以前的坏不是他们的错,历史的包袱也不该由他们自己背。这样做还可以给其他官员做一个榜样,用实际行动号召更多的人加入到建设新大宋的工作中来。

    当然了,洪涛也不是无原则的随便充当好人,敢于使用这些旧官员在政府里担任重要职务,他也有自己的保障体系,那就是刚刚成立的大宋商业调查局。有慈禧这个大特务头子给自己拾遗补漏,洪涛不用怕这些旧官员和自己玩表面投诚、暗地里捣乱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