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并且默许了一切的发生。

    戚逐芳罕见升起了名为同情的情绪,同时,那种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的有趣感也重新回到了祂身上。

    生活在谎言和欺骗里,不知道自己是祭品的祭品。

    多可怜,多有趣啊。

    戚逐芳想。

    既然如此,在《黄衣之王》如此重要的初演上,作为舞台的重要角色,他怎么可以不到场呢?

    “先不用报平安。”祂提醒道,“这个时候报平安,反而可能会让阿姨担心。”

    叶阳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也是,说不定犯罪团伙的还监控了我的账号,打草惊蛇怎么办?”

    戚逐芳半垂着眼,突然生出了和之前截然相反,让舞台重要角色直接缺席的念头。

    这样似乎也不错。

    但眼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叶阳成为他的室友,真的只是巧合吗?

    除了作为黄衣之王的祭品,他是不是也和奈亚扯上了关系。

    戚逐芳抓住他的肩膀,试图看清眼前这个人类的命运。

    叶阳后颈处的黄印旋转起来,像是一团蠕动的小触手,自发地排斥着来自外界的窥探。

    戚逐芳看见某个婴儿出生,险些夭折;看到他被父母抱在怀里,辗转于各个医院。

    疲倦和麻木支配了某对年轻的夫妇,他们在日复一日,毫无结果的挣扎中变得绝望。

    最终,他们决定回到老家,让孩子没有污染,风景优美的地方渡过最后的生命。

    孩子在睡熟,他年轻的母亲在隔壁房间里以泪洗面,而客厅里的烟灰则堆积成山,也压弯了父亲的背脊。

    戚逐芳能够感觉到,他们是“爱”这个孩子的。

    而后披着黄袍,衣衫褴褛,真容藏在面具下的男人推开了他们家的门。

    男人站在阳光下,犹如一尊慈悲的神灵。

    他引导这对年轻夫妇来到了庙里,在残破的神像面前,展示了何谓奇迹。

    仅仅是一瞬间,不满周岁,瘦得宛如猴子的婴儿便恢复了气色,脸蛋也红润了起来。

    男人的出现,让这对夫妇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他们重新把婴儿带回了城里生活,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到乡下,把他送到庙里受福。

    因为他们不遗余力的资助,这座破落的庙宇的香火也逐渐旺盛起来,有了更多的信徒。

    然后,身披黄袍的男人再度主动现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上一次,他带来恩惠,赐下奇迹。

    这一次,他则面带微笑,平静地将这对夫妇打入了地狱。

    因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将成为神在人间的肉身。

    惊怒交加,委屈,不敢置信,后悔,戚逐芳在这个瞬间攥取到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这些情绪叠加在一起,最直观的反应就是崩溃。

    男人毫不掩饰地大笑,带着愉悦的恶意,“不,你们应该感到高兴。”

    “——那个孩子成为神的肉身之后,你们就是神的父亲和母亲了。”

    “所以,神会听从你们,满足你们。”

    在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诱惑中,那对夫妇身上的某些东西被扭曲了。

    戚逐芳捺下眉,不太舒服。

    祂多看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而后,黄袍的男人抬起头,很友善地对着祂笑了笑。

    兜帽滑落下来一些,露出微微蜷曲的黑色长发。

    他特地为戚逐芳摘下了面具。

    而藏在黄袍之下的,并非神在人间的代行者。

    第29章

    一双深渊般不见底的红色竖瞳。

    欲望和混沌在其中流转, 粘稠泥泞,像化不开的血,让人不受控制地沉沦。

    ……祂是奈亚。

    戚逐芳莫名笃定。

    目光相对, 男人先是有瞬间的诧异,随即笑容愈发真诚, 无声朝祂问好。

    哪怕此刻祂们并不在一条时间线上,戚逐芳还是产生自己被什么缠上了的古怪念头。

    哪怕只是几个口型,但祂确实听见了一个轻快低沉的声音,戏谑又漫不经心地喊祂小家伙。

    不太舒服,但是又很难具体去形容那种感觉。

    祂当下决定从叶阳的人生经历中退出。

    但奈亚似乎完全洞悉了这一意图, 不掩饰的愉悦笑声过后, 戚逐芳的视角被固定住了。

    祂像是被卡在这条时间线上。

    而导致其发生的混蛋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摆了祂一道后, 彻底消失在了这一家三口的生活中。

    戚逐芳:……

    总之就是很生气。

    尤其是在意识到被逮的大半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之后。

    ——奈亚和祂预想中不同。

    见到奈亚之前,戚逐芳一直将其抽象为欺诈与恶意的化身,脑中联想到的是那类阴沉卑鄙, 外貌气质非常具有辨识性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