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祂轻声对谢远说,控制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李白可死了,你感到非常伤心失落,也同时燃起了不愿意让他白白牺牲的念头。”

    “你已经很累了,谢远,睡一觉后就会好起来的。”

    谢远的瞳光完全涣散开来,他听话地闭上眼,软绵绵倒下去,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在脑袋撞到地面之前,戚逐芳将他拉起来,让他顺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就算不回临时据点也要回了。

    戚逐芳随便找了辆车,直接导航最近距离,准备将他带回去。

    摄像头忠实记录了一切。

    爆炸前发生的事没有人关注,但爆炸发生之后——确实有好事者悄悄掏出了手机,对准了这个方向。

    短短几十秒的视频飞速在网上流传开来,从专门的软件到所有社交媒体,刚刚从瘫痪中恢复的网络,几乎被持着枪,面容模糊的青年刷了屏。

    负责实时监控网络动态的后勤组自然也看见了。

    信号消失的第一时间就带着队员返回酒店的危沂风面色铁青,焦急地在酒店门口等待。

    戚逐芳沉默着将已经昏迷的叶远交由他搀扶,一言未发。

    “到底是怎么回事?”危沂风沉着脸发问,“你们被拍下来了。”

    “先带他回房间。”戚逐芳指了指谢远,“具体的情况我会说明。”

    危沂风带着人,转身就要上楼。

    跟在他后面,戚逐芳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说事情的经过。

    荒谬,突然,完全在意料之外。

    “那个小白呢。”危沂风给自己的学生盖好被子,大概猜出了一些东西,“......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吗。”

    戚逐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发出叹息,“发现有个小姑娘摔倒在前面,他跑上去扶。”

    “我和谢远都没有注意,冲过去叫住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祂那个时候完全被突然恢复的信号占据了心神,压根没有注意到那个邪/教徒。

    危沂风实践经验何其丰富,几乎在青年说出前半句话时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沉默许久,他才笃定道:“......谢远精神受到冲击,直接崩溃了。”

    “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

    “一点小小的暗示。”戚逐芳看向他,“情况紧急,在造成更大的影响之前,我必须要把谢学长先带回来。”

    “他醒过来之后,情况稍微好一点,但最好还是不要提这件事。”

    祂从床沿处站起来,转身离开,“谢学长晚上会自动醒的,您可以不用专程陪同。”

    轻轻带上门之前,戚逐芳看见危沂风嘴唇动了动。

    尽管声音很小,这位一直有对祂保持警惕,带有某种成见的教授,确实在诚恳地向祂道谢。

    祂直接回到了隔壁房间,往床上一倒,思考自己该以何种方式来回敬奈亚的这份大礼。

    杀掉祂所有的信徒?说不定奈亚反而会因此感到高兴,反过来欣赏祂愤怒的样子。

    除了之前的计划,似乎没有什么能让这位成天到晚不干好事的外神狠狠栽上一个跟头了。

    祂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忍耐,但名为不爽的情绪却在不断积蓄,甚至远超任由奈亚摆布的那次。

    房门没关,有人站在门口处,朝门板敲了敲。

    是原御。

    “......小白的事情,我很遗憾。”他眼眶微微发红,看起来刚刚哭过,“网上看到视频的第一时间,我就调出了附近的摄像头,找到了当时的完整记录。”

    戚逐芳示意他坐下来说。

    “从前有个人和我说过类似的故事。”原御闭上眼,斟酌着开口,“我记得自己和小白说过,还告诉他如果之后申请实习,不要对任何人放松警惕,尤其是那些看似弱势的群体。”

    “所以,他是知道有这种可能的。”戚逐芳感到惊讶,“是这样吗?”

    “是这样,因为在我说完之后,他告诉我就算有最坏的打算,也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原御颤声道,“万一那个人是真的需要帮助呢?他是这样问我的,我和他吵了几句,他没有说过我,我们就没有聊这件事了。”

    “不要内疚。”他说,“小白要是......他肯定也会这样想的。”

    “这不是你和谢学长任何一个人的错。”

    “......嗯。”

    戚逐芳冲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所以,李白可的死亡并不是为了证明善行有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我知道可能会如此,但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去做,尽可能地去帮助别人。

    这恰恰是某种勇气和信任的体现,将人性光辉的一面展现得淋漓极致。

    “谢谢你特地过来告诉我。”祂给原御递了块巧克力,“放心,事情会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