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旗袍的优雅女性这样问道,似有不解。哪怕面对几十只正指着她脑袋的枪管,她也依旧从容淡定, 语速不疾不徐, “尽管隔着屏幕,但观众看到的都是正在发生的事, 不知道走向如何,会被画面和转折吸引——”

    “尤其是发现这场直播真的与性命息息相关后,不是更加紧张刺激了吗?”

    奈亚是故意这样说的。

    并且, 是特地对自己说的。

    抿着嘴唇, 戚逐芳不准备搭理奈亚, 继续寻找可能藏在暗处的摄像头。

    “画面被切掉了~”

    她的语调微微上扬,“但是声音的转播还在继续, 看不见的东西远比看得见的更能引起恐慌,刚刚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不是没有人向她开枪, 而是哪怕已经瞄准了她的心脏或者头颅,再怎么坚决, 再怎么心无旁骛,食指却根本没有扣动扳机的力量。

    仿佛“伤害她”的这一概念根本不被允许。

    四周的灯还在继续熄灭。

    抛却那些可能已经变成怪物的市民,至少还有一千万以上的性命正在等待决断。

    按3个小时来算, 每秒至少会有约1000人死去,仅仅几分钟,附近的灯就已经大片大片的熄灭——还是在更远的地方他们看不到的情况下。

    而地球上每秒自然死亡的人数约为2人。

    生命在眼前流逝的感觉和纯粹的数字是不一样的。

    哪怕知道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成千上万的人因自己而死的压力确实压垮了大部分调查员的神经。

    但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同伴,也不是能被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做出的选择。

    滴答,滴答,不知道何时响起的秒表声一点一点击溃着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不仅如此,伴随着秒表响起的,还有各种各样,未曾知道性命的人的念头和想法。

    密密麻麻,像是关不掉的弹幕那样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不敢相信,惶恐,甚至还有来不及体现什么内容就已经断掉的——被夺去生命只是瞬间的事。

    和痛苦地死去相比,似乎这种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大规模屠戮都成了一种仁慈。

    我会死吗?下一个会是我吗?他们怎么选?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救救我们?

    ......

    带着慌乱紧张的情绪几乎要把大脑挤炸。

    调转方向的枪口,颤抖的手臂,瞳孔放大到极限,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在扑通跪地的声响中,有人率先做出了选择。

    他吞枪自杀了。

    这种情况下,居然连逃避都成了勇气的体现。

    奈亚拉托提普的脸上浮现莫名的快乐,属于人类女性的线条也变得扭曲狰狞起来,皮肤裂开,眼睛下面又长出一对眼睛,隐隐露出这幅皮囊下的真正面貌。

    或许人类如何选择根本不重要,因为这种挣扎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怜足够可笑,足以让某个本体正居于宇宙之外的邪神从中获取满足和愉悦。

    越是痛苦,人类的姿态就越美丽。

    从观景台上跃下,拼尽全力撞死在柱子上,或者是以痛苦的,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看过来,希望同伴可以主动做出牺牲。

    但奈亚拉托提普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这些人类开口的机会。

    电车难题只是娱乐方式的具体体现,哪怕做出决定,调查员也只能被迫犹豫,然后在犹豫中走向毁灭。

    意识到这点,戚逐芳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明明只是几分钟的时间,祂却罕见体会到了什么叫漫长——并且,感觉和校庆那次是不同的。

    奈亚的举动脱离了祂预想的剧本,但又确实极具辨认度,尽显其残酷恶劣。

    但如果不选择提前结束,时间越往后,局势只会对奈亚越有利。

    假如说原先只有三分赌博的成分在里面,那么,由于奈亚的不按常理出牌,现在赌博的成分已经上升到了九成九。

    再继续拖延下去,甚至连最后一丝的把握都会消失。

    戚逐芳深深吸了一口气,“够了。”

    祂短暂地将观景台和外界隔绝了开来,大步流星,直接越过自己的导师和教授,走到奈亚面前。

    祂狠狠朝那张脸上揍去,直接打碎了完美如同雕塑的鼻梁骨。

    尽管被揍,奈亚的神情依旧是愉悦的。

    在结局面前,过程中那几个不愉快的小插曲都可以被忽略。

    祂捉住戚逐芳来不及抽回的手腕,动作异常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戚逐芳被祂扯进怀里,同时,被紧紧地搂住了。

    奈亚的这个化身比祂要矮上一些,姿态亲密的同时,又透露出极为古怪的别扭感。

    “你要输啦。”奈亚附在祂耳边,吐息炽烈无比,“想好怎么祈求我的宽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