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没什么不可,长辈总是想要知晓晚辈到底有几分斤两的,可白舒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环顾四周依旧是他来时那空荡的演武场,架子上是没有开过刃华而不实的兵器,周围除了他和廉颇再无他人。

    直至廉颇站定,白舒也没有动,他整个人藏在斗篷的阴影之下,以绝对的沉默和不作为抗议廉颇的建议,他平静地姿态就如此刻备份对调,他才是哪个溺宠晚辈,只当是在看个热闹和笑话的年长者。

    “怎么,嫌老夫年纪大了动不了了,还是如今老夫这个白身不配与你这位大将军比划了?”白舒沉默的作态似乎刺激到了廉颇,他也不管白舒此刻手无寸铁的状态,提枪就朝着白舒刺了过去,枪尖卷起春风凛冽,刺面而来。

    白舒站在原地,看着廉颇离他越来越近,直至一米时也不见对方收势,左脚才向下用力,身子向后飞退。瞧见自己的对手终于有了动作,廉颇大笑一声:“本就该如此!”手中木枪舞的更是虎虎生风。

    一直攥在手中的佩剑向下滑了几分,剑桥的一端于空中划过一个弧线,敲在了廉颇手中枪身的上部——不过没打开,廉颇毕竟也不是花架子,感受到了手上撞击的力度,廉颇看起来越发的满意了。

    “这才是一个将军应该有的样子。”他的枪于空中变式,征战沙场多年的本领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是挑拨点扫,极为简单的招式于他手中也有了极大的杀伤力。

    白舒多以抵挡为主,而廉颇攻势越发凌厉,两个人你来我挡,一时间好不热闹。

    然而越与廉颇交手,白舒心中那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严重,可他看着廉颇,他的脸上还是那兴奋的笑容,眼睛里闪着光,整个人从轻松为了平静,从平静变为了兴奋,而随着他招式越发逼人,他好似被激出了战意,举手之间甚至带上了杀气。

    “够了吧,”再一次相撞之后,白舒蹙眉,瞧着直冲自己颈部而来的□□,在转身之间右手改在了剑柄上,在错身的那一瞬利剑出鞘,只一击便将廉颇手中的木枪斩断。

    随着木棍掉落发出的沉闷声,廉颇也收了攻势。他仔细打量着白舒藏于斗篷之下的左身:“老夫当年教你习武,怎记得你习惯用左手?”他也不见恼火,似乎只是单纯的询问,这无可厚非,但白舒的后脊一凉,只觉浑身都要炸起来了。

    “我是不会道歉的,你先起了杀心的。”白舒手中的长剑入鞘,于空中挽了个花后反手持于身后,“左手受了伤,”白舒隐瞒了真实,下意识的以敷衍和虚假面对廉颇,“使不得重力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这样说。更何况自他见到廉颇起,系统就疯狂的响着红名的警报。

    只是这样的回答却并不完全虚假,军中却有很多人是双手并用的好手,留一手总是要应对不时之需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问题,廉颇看起来也没有起疑心,他笑着点了点头:“你长大了,”如此感慨道,“我也是时候接受你的变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白舒为什么想要去赵国,是因为廉颇突然回赵,还导出了一场‘雁北君死了’的戏,刺激到了白舒。举例来说就是你自觉很好的朋友忽然背后捅了你一刀,把你捅的鲜血淋漓,自然就想回头问为什么。白舒是类似的心情,他自问赵王虽然不忠,但一直以来他都守着对廉颇的承诺,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廉颇要如此对他,况且现在他还未投秦,无论是名义还是实质上他都是赵将,况且他出使秦国是赵王抛弃他在先,廉颇如此雪上加霜的举动,让白舒想要一个答案。

    廉颇和蔺相如对白舒的成长很重要,是不可抹去的色彩。白舒忽然回到古代,就像是浮萍飘无定所,是廉颇和蔺相如给了他一个根。虽然后来蔺相如病死,廉颇远走,但对于白舒来说,这两个人塑造了如今的他,是他敬重的长辈,如今突然被自己敬重的长辈说死了,心态就崩了。

    白舒其实知道他自己处于一种两难的境地,他是赵将,若想入秦他天然的立场就不稳。所以才会有最初他想方设法模糊了‘赵国’概念(赵王与赵民)的计划,但计划不如变化快,他的蓝图还没展开呢,就遇上了廉颇这神来一笔,事情总有个先后轻重,去质问廉颇的想法就高于入秦的想法了。然而政哥没放过任何机会,自导自演的就把白舒放下的事情捡起来,继续下去了。

    另一方面,可能写的有点儿隐晦,上一章那个投狼饲虎的例子,说的是一个一无所有的旅人。第一次出现这个比喻是阿舒和政哥年幼,那个时候阿舒自觉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什么都可以去做。第二次是政哥初回秦国,政哥发觉事情再遭也糟不过回到原点再为质子,所以他宫斗都是奔着必输的心去搏的。第三次,阿舒发现他明面上雁北君的身份已死,他一直想要的承认被廉颇否决了,他不知道自己除却不辜负雁北之外还能做什么,就下意识的用了这样的比喻。

    白舒想要天下太平,想做秦一统天下的推手,但又不想与雁北为敌。若是他自己死在了赵国,那就给了秦国和雁北一个联手的借口,到了那个时候他的两个心愿都能被成全。然后政哥何等敏锐,他发觉白舒的心态不太对,所以给了白舒当年他给自己的那柄剑,许下了一个诺言。

    算是吊着白舒活着回来的承诺,也是告诉白舒‘这儿还有人等你回来’的信号。所以除却政哥的信任之外,他看透了白舒心中所想这件事儿,理解白舒远超这个时代的想法,才是真正让白舒动容的。

    我觉得我是内心戏很丰富,笔力不足根本写不出来。当然这么写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后续需要,因为想给阿舒一个真正一心向秦,并且愿意打赵国的理由,不然就真的玩脱了orz

    嗯,赵国篇很快就能结束,然后就是一统天下的爽文啦~(在下争取在100章内写完赵国篇)

    第93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是原67章,现67章已替换,可以回去看啦~

    看着自己乱七八糟的专栏,想了想决定调整顺序——然后当我调整完,就有两篇文被锁了前台???(就是那种能看文,但是文章简介什么的全部变成‘文案信息正在复审或等待作者修改文案中,读者亲们请稍安勿躁~~’了)

    再次自我询问一遍,我干嘛闲着没事儿给自己找麻烦???

    关于一月的更新时间:

    日3的更新是每天的18点,由存稿箱君自动发出。如果20点还没有,那就是在下卡文了。

    日6的更新是在12点和18点,依旧是存稿箱君代劳,所以如果存在12点有更新,那当天是双更的。

    如果日万,那就是12点,18点和21点存稿箱君代劳(不过基本可能性为零,就不要指望啦~)

    所以,每天18点之后来看,就没错啦!

    “谁都会长大的,”白舒垂眸,听见系统吓得声音都在抖的话,“自边关一别,我们也有很多年没有见了。”

    【他现在在黄名和红名之间来回转跳,怎么回事?】系统现在方的一匹,他一直以为廉颇身上的杀意,如他所说只是惯性使然,是假的呢,【你什么时候惹到了他?】

    “是十六年未见了。”廉颇感叹,不只是叹息别离,还是他多年未回的故国,“你也已经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啊。”他走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没马高的小不点儿,如今也已经是能够威慑北疆的大人物了,“有时候,我在想将你带在身边,究竟是对,还是错。”

    白舒蹙眉看着廉颇,他注意到了廉颇从始至终都是紧绷的身体,蓄势待发的状态以及他话语之下隐藏的熊熊怒火:“你见过赵迁派来的使臣了,”看着这样的廉颇,白舒嘴唇紧抿,“他和你说了什么?”

    “你希望他和老夫说什么呢?”廉颇低头,看着拿被斩断的木枪。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三招两招就能被他卸了力扔出去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而他也已老去,无论是力度还是反应速度,都远不及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毛小子了。

    系统的代码飞闪而过,他借着白舒感知着外面的世界,愕然发觉此刻的廉颇抛去了黄名的中立,在绿名友善与红名敌意之间反复横跳:“那是赵国的王,”他看着白舒,语句颠倒的纠正道,“上下尊卑,你应称呼他为王上。”

    没有回应,白舒抿着嘴唇,藏于身后握着长剑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剑鞘。他看着廉颇,看着两人不过几步之遥却好似相隔万里的距离:“赵迁派来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一般,未如此深切的希望过一个否定的答案。

    他希望廉颇告诉他,赵迁的人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希望廉颇能够告诉他,他所有的敌意都是因为这些年他自他国听说的他对边关的不作为,他希望廉颇所有的不满皆是因为边关对外谣传的那些失败——而并非是因为自邯郸那些人嘴中听说的,对他的失望。

    廉颇并不知白舒在想什么,又或者他自内心其实是知晓的,却不想落下那张名为虚伪的假面:“还能说些什么呢,不就是些旧事么。”他的声音平淡,“离开赵国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啊。”

    白舒看着廉颇:“为什么?”

    “你是赵国的将军啊,是要维系赵国不受他国欺压的将军啊!”即便他如今年岁苍老,却一如当年般凌厉的眼睛直视白舒,欲要透过白舒的皮囊深入他的灵魂一般,“你本是赵国的将军,应维护赵国的统治,保护赵国的百姓啊——”

    “我难道没有做到么?”白舒打断了廉颇,“边关的百姓这些年难道不是平平安安的么?关外的那些蛮夷难道不是偃旗息鼓了么?我做到了你,甚至是李牧都没有做到的事情,我给了边关一个太平,这对于你来说难道还不够么?”

    “那么邯郸呢?”廉颇质问道,“为什么王上的使臣说,这些年他们以王令征召你的时候,你从未响应过呢?”痛彻心扉的表情,声嘶力竭的质问,“你是赵国的臣子,响应王上的调令,难道不是你的职责么?”

    系统嗤笑一声,对廉颇这明明自己做不到却要强加于别人身上的想法表示了嘲讽。他在要求白舒之前,可曾想过十六年前,是他拒绝了赵王入关的调令,叛离了自己的国家,甚至将边关那一团乱子,全部交给了一个小孩子。

    “你在埋怨我当年秦国以救燕国之名围攻赵国时,我没有挺身而出么?”与白舒此刻心情截然不同的是他平静至极的语气,“你在埋怨我在赵偃和赵迁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到邯郸,维系他这个王,致使赵国遭受损失么?”

    “难道老夫还没有资格说你了么?”蔺相如怒斥道,“赵国给了你功名,给了你荣耀,给了你名誉和地位,你难道不应该为了赵国抵御外敌么?你难道不应该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么?”

    “我该吗?”他如一个尚未长大的孩童,话语天真的向大人询问他不懂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