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书房内自六国搜来的史书。”扶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六国之间文化各不相同,自家的史书和对其余诸国的评价也各有异同,尤其是对秦国的那部分,对照起我们自己的史书,其实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你倒不觉得枯燥,”白舒将发梢缠在指尖玩弄着,“有句话,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若喜欢,送给你了。”

    扶苏将这话在嘴边过了过,起身对白舒行了个弟子礼:“不知是哪位先生所言?”

    “大概是李世民魏额,鲁迅?”眼神飘忽了一下,“这不重要,你记住这话便好了。”这是在为难他一个理科生,“多读读史书,没什么坏处。秦朝自你父王始,到你也才不过百年,前无古人,自然难走。”

    扶苏不疑有他:“那仲父可知进些日朝堂上的百家之争?”

    “晓得,”这也是他龟缩在王宫种地不出的原因之一,“唧唧喳喳的烦不胜烦,也就你父王好耐性,要是让舒来做,统统拉出去得了。”

    以前有七国的时候,诸子百家间没有绝对的胜负之分,今天你不要我那我明天就转投他国,待他日我功成名就再荣耀而归宣告你当年错失的机遇。就如范雎在为秦相前也曾走遍多国,一如纵横遍布七国。

    但如今势力却与往昔大不相同,秦国大一统的局面,使得原本的七块蛋糕变为了一块,抢七个暂且还能权衡利弊再行抉择,当只有一块的时候,就算知晓自己绝无太大胜算也要硬着头皮上。

    这就导致了这些日子朝堂上百家分属吵得沸沸扬扬,没上朝的白舒听了都头大:“谁找到你了?”

    “是齐儒。”扶苏乖巧的回答道,“想要通过扶苏劝一劝父王和仲父。”

    “他们知道我不喜儒家么?”缠绕在指尖的黑发松散开来,“我以为这是共识了。”

    倒也不能说是全然的讨厌,只是在雁北他更为注重墨家、农家、兵家、医家和杂家,对专注动嘴皮子的纵横家、名家、法家和小说家来者不拒,剩余的就十分冷淡了。

    甚至还一度杀了好几个劝他不要过多杀戮的儒家子弟,自那之后喜爱抱团又讲大义的儒家,就不怎么踏入雁北之地了,反倒是道家跑来了好几个。

    “没办法吧,我大秦从来没有其余六国那般只侧重于某一家,前些日子还从齐国的史书中看到某任齐王抱怨秦国功利心太重,一点儿底线和分寸都没有呢。”扶苏走到白舒身边,跪坐在垫子上,“仲父,你为什么不喜欢儒家啊。”

    “墨家帮我造出了纸,兵家帮我抵御外敌,农家种田养活士兵与百姓,医家救死扶伤,杂家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们比较实用。纵横能游说部落,名家护佑商贾权贵,法家帮我强权,小说家在百姓中打出好名声。”

    嗤笑一声:“儒家在雁北之地能帮我什么,用之乎者也教化蛮夷?弱国无外交,他们儒家想说话,也要先用拳头说服他人,才能再行教化——”视线扫过若有所思的扶苏,“你就是另一把事儿了,等着蛮夷都被打怕了,推行儒家教化他们倒是个不错的用人之法。”

    食指绕了绕发丝:“正好他们不是喜欢教书育人么,蛮夷之地多少未开化之徒,他们可是很能派上用场的。”不怀好意的态度简直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扶苏乖巧的点头,将这事儿记在了自己小本本上的‘待思考项’中:“那道家呢?最近父王特别喜欢一个叫徐福的道家子,仲父你这半月未曾仲父?”

    扶苏茫然的看着白舒的手一抖,拉扯着手中的发丝扯痛了头皮后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嘶,等等,你刚才说谁?”

    “徐福,”虽然不解,但扶苏还是很乖巧的重复道,“道家的徐福,是夏无且大夫推荐给父王的,说他在养生方面很有研究,父王也挺看好他的。”

    白舒:我们说的大概是一个徐福?

    作者有话要说:多年后:我就不该相信嬴政他亲手带大的儿子是个傻白甜!

    第181章 三杯吐然诺

    白舒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出现在朝堂上的,虽然某人压了他想要的武安君使他止步于雁北君这个称号,但他也的确风头太盛。

    规避朝堂除却压制自己的风头外,也有给朝堂上浮动得人心一个考验的想法在其中。更重要的当然也有趁此机会,满足他想要当一只热衷基建大国兔子的梦。

    把他炸出来的是小扶苏很随意的一句话中,被一笔带过的名字——徐福。

    手稳如白舒,一个没控制住,直接将自己手中玩弄的头发给扯了,他一边倒吸着冷气看着满脸茫然的大秦长公子,一边抬手揉着自己的头皮。

    毕竟徐福这个男人,和胡亥一样,是被记在他‘特殊关注’名单上标重标红的重点对象。

    不,不是恋爱的那个对象。

    不,当然也不是徐福记的那个徐福记。

    对于徐福这个男人,其实他本人并没有多少印象了,大致只有‘岛国起源’‘罪魁祸首’这两个标签一直无法摘下。至于徐福本人到底是个大忽悠,还是真有本事的才子,甚至他出身如何,白舒一概不知。

    这种只能够等待历史发生,却无法有先见之明阻止的感觉,真的糟糕透了。

    不过,认真的,他隶属道家?

    那个主张道法自然的道家??

    还是那个夏无且推荐的???

    白舒超着扶苏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你父王今天在去上朝了么?”他翻身从扶苏身侧站起身,一点儿也不在意的暴露了自己今天又逃了一次朝会的事实,大方的询问扶苏道。

    “仲父要去找父王?那父王可能在胡姬那里。”扶苏想了想,“今日朝中上卿向父王汇报北方边关的情报,似乎草原那边儿大月氏和匈奴汇合在一处了。约莫着再过上半年,就要成大气候了。”

    白舒轻唔了一声,没做评论。

    可扶苏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放弃的人:“但是扶苏不明白,和胡姬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和胡姬有什么关系啊

    “吾王想要利用胡姬做什么?”

    “你自己心里有数,问出来做什么?”被提问的君王不答反问,瞬变从梯子上转身迈步,稳稳落地,“这么急慌慌的跑到书房来找我,想要邀功武安君,也不必如此急切吧?孤,还没想好要不要派孤的大将出关啊——”

    恶趣味的君主拉长了声音,但被他使坏的臣下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并不打算接他这个话茬:“您的大将并不想动,他不仅不想动,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为什么玉米长得和他预想中的玉米长得不一样。”

    嬴政挑眉,将手中卷成一卷的竹简敲在了白舒的头上:“武安君不想要了?”

    “说的仿佛我出征了您就会给一般,”旁人听了这话还会猜摸一番,白舒倒是不惧,“现在舒在朝中到底有多尴尬,还不是托了您的福。”

    “这是在抱怨?”嬴政好笑,对于此刻白舒一如既往的态度颇为受用,“胆子不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顺势接过了嬴政手中卷起的竹简,“我还以为现在所有的竹简都已经被誊抄或者正在誊抄中了呢——唔?秦史?”

    白舒看着手中摊开的竹简,扫过了没有断句的刻字:“啊,应该先抄袭标点符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