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世界地图献给秦始皇的时候,可是单纯的就想给自己讨个好,没想到他竟然还真的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地图放出来。

    毕竟那玩意儿的出处不好解释,也根本没办法解释啊!

    千年后谁不知道华夏史书上两个最能折腾,硬生生把自己的王朝作没,还顶了个暴君称号几千年都没能洗刷干净的倒霉孩子,始皇帝就是其中之一啊!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于外设立郡县,于内创立三公九卿,南征百越北击匈奴,修长城建国道,他那鼎鼎大名的九条驰道甚至还阴差阳错的成了后来各个势力反秦,攻入咸阳的一道借力。

    白舒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

    这家伙是个基建狂魔也就罢了,还是个不安分的,架着圣驾满世界的乱跑,亲自镇压反叛势力也就罢了。他本人差个运河,就可以多方面完全碾压他后面那个杨广,直接把作为皇帝能做的事情,一次性都做完了啊喂!

    等等?

    白舒僵硬地向后扭头,看到了站在朝臣中几近中间位置的一对儿父子。那对儿父子即便穿着秦朝的新朝服,也像是偷了大人家服侍的仆人,举止中尽是局促不安。

    然而并未有人敢小看这对儿父子,只因他们是嬴政专门从蜀地请来,尽得李冰真传的儿子与孙子。

    哦,好了,现在始皇陛下离大运河也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始皇陛下,一个将华夏民族深埋于骨血中传统美德发挥的淋漓尽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男人

    第189章 三杯吐然诺

    “你要南巡?”追着嬴政从外宫走至内宫,白舒看着自己站在厅内的君王,寻了个地方坐下,“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跑出去南巡?”

    “为什么不?”嬴政站在垂帘后张开双臂,有宫女上前替他接去厚重的朝服,“如今天下已定,朕的江山,趁此机会出去走走有何不可。再者,朕都要出巡了,也能督促各地对于驰道的修建不是么,跑上去不会颠簸的道路,听起来就很令人心向往之。”

    “你在说水泥啊。”这也是当初白舒与系统存留下来,没有立刻用于雁北的东西之一,“我只是忧心若你离了咸阳,那些反叛势力会蠢蠢欲动。”隔着帘子,白舒能够看到嬴政褪去黑金色朝服的身影,“这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秦王宫了。”

    “若朕不给他们创造机会,那些胆小之辈龟缩一辈子也等不来一个冲到朕面前的机会。”君王不以为意,他转身在宫女的辅助下换了件轻松地袍子,挥退了旁人,“趁着南巡,能清扫一波叛逆,何乐不为。”

    白舒的余光扫过对他行礼的宫女:“拿你自己的安危做筏子,你倒是不把你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你要那些送文书的人追着你到处跑啊,”想到一人在前面走,一群人在后面追的景象就觉得有趣,“李斯这种年纪大了的,你也要带着他一起跑?”

    “所以,扶苏会留在秦王宫。”嬴政没否认,他只是就前面那句话做出了回答,“此番,蒙恬王翦等人都会留在咸阳,你跟着朕一统南巡,保护朕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只提了武将,文臣却没有涉及。

    也正是这个时候,最后一位的宫女退出大殿,她反身将大殿的门扉合拢。

    而随着木门轻磕的声音,像是按下了暂停键,房间内的对话毫无征兆的就停了下来。

    白舒看向了嬴政所在的方向。

    “今日朝堂上,你看见李斯的样子了么?”知道白舒想问什么,嬴政轻应了一声,掀开帘子从内间走了出来。

    “今日陛下忽然在朝堂上宣布这件事,自然把人吓得不轻。” 看着嬴政在自己对面坐下,白舒主动将倒扣的青色瓷杯放正,态度殷切的为他端茶倒水,笑的谄媚,“自然也吓到了舒,这不舒一下朝就迫不及待的跑来找陛下了么。”

    “也吓到你了?”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白舒对自己献殷勤,抬手端着茶杯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声音里夹杂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音,“我从不知你如此不经吓。”

    “因为是陛下嘛,”白舒跪坐在嬴政对面,眼睛里带着浓厚的求知欲,“臣听闻工部那边儿已经将陛下的皇陵设计图送过来了?!”

    嬴政瞅了一眼白舒,看着他脸上并未想过遮掩的好奇和跃跃欲试:“朕的皇陵,你想干嘛?”浓厚的不信任和排斥,“你自己说了死后只想要个草席子随便一卷,找个山好水好的地方埋了的。”

    “是是是,那是舒说的。”难掩兴奋之色,“但是这不是好奇嘛。”

    “小心朕剁了你那喜欢乱扒翻的爪子,”嬴政哼了一声,放下茶杯,“有时候朕在想,你什么时候也会改变呢?”

    “陛下,你知道你在说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么?” 丝毫不因为嬴政危险的话语所胆怯,实际上他看起来更欢乐了,“若是舒变了,那第一件事就是带着雁北揭竿而起——唔,你懂我的意思。”

    “揭竿而起,”嬴政咬了咬这个成语,笑出了音,“倒是不错的比喻。”并未把白舒的话放在心上,“你再筛一遍你手中信得过的人,务必保证雁北至咸阳的道路畅通——真到了万不得已,护送扶苏去雁北。”

    白舒的眼睛疏忽的就瞪圆了:“陛下,您又要搞什么?”

    瞧见对方炸起的样子,嬴政被逗乐了:“我估摸着这次巡游到一半,北方那群人也该动了,趁此机会锻炼锻炼扶苏也是好事。”

    如今扶苏虽然因为白舒的缘故,在雁北也算小有名气,但这样的名气对于嬴政来说还不够:“这次我从咸阳离开,有胆量的自然是冲着我来,而那些没胆子的宵小,也就只能动一动咸阳城了。”

    “知道你还到处乱跑?”白舒表示自己实在无法理解,“是刚才那群宫女对吧?”否则嬴政也不可能就着放任他们在有外人的时候,谈论南巡这等机密要事,“且让舒猜一猜,这就是你之前所说,想要用胡姬设的局?”

    嬴政笑了一声,算是肯定:“还是你知我,这次巡游只是一个开始,我打算将那些孩子轮着带出去一遍,也算是,”他停顿了一下,神情恍惚,“我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给他们的弥补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在嘲笑他自己:“当年我还是王子之时,曾暗自下定决心。若有一日当了父亲,定然不会像是我的父亲一般不负责。我会好好对待我的孩子,我会将他带在身边悉心辅教,我会告诉他什么是该,什么是不该,我会平等且公正。”

    “现在看来,政比父王,更为绝情。”

    “是有这么句话,说所有的孩子长大后,都会成为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那种人。”这种温情时刻让白舒有些不自在,“现在看来,主君你大概最讨厌的人就是秦王了——成功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恭喜。”

    尚且沉浸在伤感中的人顿了顿,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的切入点永远新奇。”他到不讨厌这种感觉,“只是忽然发觉朕这个父亲,即不能像先王一般给他们侯爵之位,也不能像个寻常父亲一般给他们平分家产。”

    白舒转眼,不太确定嬴政的意思:“这个时候,舒应该说话么?”

    对于白舒的不确定,嬴政倒不在意:“但讲无妨。”

    “之前在朝上,你曾经提过我给你那副世界地图吧。”白舒小心的指了指秦宫外,“若是将他们的封邑换做人头,让他们自己扩土开疆呢?”

    嬴政挑眉,轻唔了一声,示意白舒继续说下去。

    “修直道,打通长城,挖渠道,为的不都是加快南来北往的速度,增强您对帝国的掌控么。不再继续向外拓展,也是因为您发觉这片土地若是继续大下去,若是君主手中权力不足,便难以管控了。”

    毕竟这个年代传个信都要十天半月,千里之外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没有君主的策令,当地的掌权者也不好擅动:“若真是有那种很有才干的孩子,倒不如给他人手让他自己出去闯闯,闯出来什么,都是他的了。”

    “若真有那般出色的皇子,倒也是可行,”稍作思考,嬴政就衡量出了利弊,“等稍后李斯进宫将新的法案交于朕过目时,朕与他提一句——这事儿止步于你我,莫要再让他人知晓了。”

    这种保护,白舒自无不应的道理:“法案都修改好了?”这方面他不擅长,也就没有多做关注,“看起来最近李丞相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