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沉默着喝茶,少年有些紧张,抓住了他的手臂:“阿九,你不要怪妈妈……我知道,可能所有人都会觉得妈妈疯了。但这些年我和妈妈相依为命,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她毕竟是我们的妈妈。”

    谢九沉思了一会儿似的,对他轻轻笑了:“总之,完成了腺体移植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你只需要在手术那天帮我一些小忙,剩下的,不用担心。”

    少年想再说些什么,却也知道对方不会再透露更多信息了。这是对他们双方的保护,却也让少年感受到两人在能力上悬殊的差距。

    少年又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两个文件夹给他:“这是你上次要的实验报告,我跟教授说我想学习一下……教授还挺惊喜的,但我基本上看不懂。”

    少年哭丧了一会儿脸,又振作起精神,起身说:“总之,有什么需要就给我发信息,明天我就不去学校了,你跟原来一样照常去上课就行。咱们手机联系!”

    谢九点点头,少年最后道了谢,拢紧了衣襟,走出地下室。

    谢九看着少年消失在阶梯尽头的光里,像是感到某种疲倦,缓缓闭上了眼。

    omega跟在莫恒舟身后,走进平港大学的校门,目光灼灼地盯着莫恒舟手中的学生卡。

    “这个不是我的卡。”莫恒舟收起卡,带他往教学楼走:“我在新科院念的书,之前倒是来平大讲过课。”

    omega看着周围抱着书本的学生和远处人声嘈杂的篮球场,眼中有隐约的羡慕和敬畏。

    莫恒舟没太注意,对他说:“那个有可能参与制毒的化学系教授现在还在上课,帮他传消息的那个情妇应该晚上才会过来。当然,他们碰面后,也有可能离开平大去别的地方……偷情。你到时候看情况行动。”

    omega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问莫恒舟:“你……是不是很聪明啊?”

    莫恒舟愣了一下,回头看omega漂亮眼睛里期待的眼神,胸口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瞬间膨胀了。

    “你们副队的这个任务,其实我不大明白。”omega组织着语言:“我没念过什么书,知道怎么抓人。但到底怎么才算抓到奸啊?是要拍到他们抱在一起吗?”

    莫恒舟沉默了很久,作为一个alpha,并不想让这个觉得他很聪明才会对他请教问题的omega失望,于是动用一个处男小天才的全部智慧说:

    “应该是要拍到交配的瞬间吧。”

    omega的表情更迷惑了:“交配的瞬间?”

    “就是生殖器之间发生关系的瞬间。”莫恒舟托了托眼镜,在omega眼里显得更聪明了:“这是宋宁解释不清的责任。但没关系,我给你找一些图片,当做范例。”

    莫恒舟带着omega找了一间自习室,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连上之前来开讲座时用过的校园贵宾网,开始搜索人类交配的图片。

    他找了许多不同角度和景别的图片,给omega看。

    omega像个认真好学的学生,看了一会儿,皱眉说:“有点难拍。”

    莫恒舟点头:“是有点难。但听老大说你很厉害,应该没问题。”

    omega直起肩膀,像是要表现出一个拿了钱就能把活儿干好的职业工具人的自信,身后突然出传来轻不可闻的倒吸气声。

    omega感官敏锐,立刻回头,莫恒舟也迟钝地回过头去。

    一个目瞪口呆的男学生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两人,和他们桌上的屏幕。

    “有事吗?”莫恒舟问。

    男学生目瞪口呆,继而疯狂摇头,转身逃出自习室,还帮他们关上了门。

    “这人有点奇怪。”岑卯眯起眼:“要跟着吗?”

    “应该不用。”莫恒舟合上了笔记本:“你先在这个大楼里熟悉一下地形,我给老大打个电话。”

    冲出自习室的男学生疯狂加速上了楼,一把拉开了实验室的门。

    实验室里的少年正举着移液枪,男学生开门的动静很大,他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纹丝不动。

    “操,世风日下!平大堕落了!”男生把书扔到桌上,一脸惊惶:“我刚在一楼大自习室看见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在里头光明正大看黄片!”

    少年愣了片刻,继而与己无关似的笑笑:“可能自习室的网比较快吧。”

    “那是给他们看黄片儿用的吗!是为了让我们更快地获取信息和知识!”男生义愤填膺,用力晃头,像是要把刚才的画面晃出脑子,勉强冷静下来,又下意识念叨一句:

    “不过那个omega是真的挺好看的……”

    男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忙看向实验台上不动如松的少年。少年手法熟练,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实验。

    “谢争,没想到你这么可以啊!”男生站起身,走到少年身后:“平时这么能藏?上午考试我也看你早就把卷子做完了。之前听说你入学考成绩一鸣惊人。怎么样,要不我跟教授推荐一下,让你来我们项目组?”

    少年沉思了一下,似乎在判断那个真正的谢争是否吃得消这个实验项目的强度,最终含蓄地笑了一下:“也只是觉得有趣才来帮师兄的忙。我一个大一新生,跟不上大家的思路的。”

    师兄愣了愣,全当这个小学弟谦虚,心里默默记住了。

    谢九帮他做完这个步骤,就借口有事离开了。晚上还有一节大课,谢九打算去食堂吃饭,把晚上的课上完再回去。

    他并没有太多机会离开那间地下室,偶尔代替谢争出来,大多是为了那个少年无法通过的考试,或者别的什么难题。谢九谈不上珍惜这些机会,他已经习惯了呆在黑暗里,只是觉得偶尔出来透透气也不错,就当是某种假期。

    谢九下了楼,经过大自习室,想到师兄刚刚的话,无意地往里看了一眼。

    空荡的自习室里,一个娃娃脸的年轻alpha正在打电话,而师兄口中对方那个好看的伴侣并不在。

    少年觉得无趣似的扯扯唇角,走向平静而喧哗的校园之中。

    岑卯压低了身子,在通风管道中核对着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位置。

    莫恒舟如果能想到这个omega熟悉地形的方式就是摸排管道,应该会换一个措辞,比如让他四处逛逛。

    但岑卯做任务的时候一向认真,以往洛昂的任务指令都很明确,他从成年起就跟着洛昂做事,渐渐培养出了这种优秀的习惯。如今洛昂说要听宋宁他们的,岑卯很自然地嵌入了过去的思路。

    虽然,这些人和洛昂与no name相比,似乎不大一样。

    岑卯没有想太多,继续沿着管道像猫一样无声地向前。他经过几间教室,听见里面老师讲课的声音,忍不住想听一会儿,但因为这栋教学楼基本都是理化生的专业课,岑卯完全听不懂,只能生硬地记住几个名词概念,就当自己学习过了。

    直到经过一间在上通识类课程的教室,岑卯听见一个女老师十分戏剧化的声音:“……所以,世俗文化中的浪漫爱情,实际上只是一种社会叙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