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愣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也不算男朋友。”

    “阿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beta清了清嗓子:“毕竟咱们都这个岁数了,你也这么出色,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每天呆在地下室里还能泡到omega的……你不是网恋吧?会不会被人骗啊?”

    谢九习惯了beta一派单纯的直接,却又第一次没有因为对方过于简单的想法而发笑。他甚至隐隐觉得,这次自己是比较可笑的那个。

    “我不可能跟人谈恋爱的。”谢九没什么情绪波动似的,对beta说:“起码,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不能跟人和人产生联系,不是吗?”

    电话那边静了许久,beta才艰涩地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啊。这年头大家谈恋爱也没那么长久的,你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人家……当然我也不了解你的具体情况,但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如试试看啊。”

    “太麻烦了。”谢九干脆了当,不像有什么留恋:“万一暴露了什么,会耽误我们的计划。”

    “我们配合得仔细一点,就不会暴露吧?”beta压低了声音:“而且如果你到要离开的时候还是喜欢人家,我可以到时候找机会跟他解释……”

    谢九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是beta从未听过的冰冷。

    “你在建议什么?”谢九缓慢地问:“是想跟我共享一个男朋友吗?”

    beta像是梗住了,很快,惊惶地大声辩解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听学姐说你男朋友长得很好——不是,跟这个没关系!我就是觉得——很难得!”

    “阿九,你不觉得很难得吗?”

    beta稍稍冷静下来,像是沉吟了一会儿,又说:

    “我只是想……你要离开了。离开之后,可能就真的跟谢争这个人没什么关系了。但你毕竟作为谢争存在过啊!”

    “我没你那么聪明,可能讲不大清楚……反正这些年,你虽然是阿九,但在我心里,我是在和你共享谢争这个身份的。”

    “我只是希望,在你做谢争的这段时间里,也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

    谢九没有讲话。他似乎听到一个足够冷场的笑话,而讲的人又过于真心,让听者生出不忍拆穿、只能配合的同情。

    尽管在这个笑话里,他自己或许才是那个只能收下同情的可悲的人。

    “还有就是……”

    beta忽然放下了有些煽情的认真语调,不大好意思地咳嗽起来,让谢九想起很久以前报名了某个竞赛却沉迷游戏忘记复习、不得不在前一天晚上来向地下室的另一个分身求援的男孩。

    “那什么,我刚跟学姐喝酒来着,人挺多的,我这不是,以为那真是你男朋友吗。”beta咽了咽口水:

    “他们非要我带出来见见,你也知道这帮人多能起哄,我就答应了……”

    谢九在一段尴尬的沉默中慢慢清醒了,而后无声地,叹出一口很长的气。

    “什么时候,在哪里?”谢九恢复了往常让人安心的声调,问他:“我得跟他商量一下,他不一定会答应。如果不行,你要自己去说清楚。”

    beta立刻满口答应,告诉了他时间地点。

    少年挂断电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他的肩上还有omega留下的齿痕,是只属于他、不会与任何人分享的痕迹。

    少年似乎有一种渐进的醒悟。

    他的心魔,或许只是对独占的执念。

    他的存在始终潜藏于深海,不得不与另一个人共享同一个身份,才能偷来一口世间的氧气。而他拥有的只能是虚空中的黑暗,身体与大脑,某种能力,朦胧而剧烈的情感。这些东西发生作用的所有外在实体,都无法彻底地属于他。

    他会在脑中无数次构想omega被其他人占有的画面,或许也是因为这种执念。因为他始终压抑着这种独占的欲望,并没有真的想过拥有什么。

    而那个忽然闯入他生命中、和他一样连姓名都模糊了的omega,让他的这种欲望终于浮出水面。

    他应该克制吗?少年理智地思考。给一个人打上自己的标签,和他之间建立独一无二的、身体或情感的关系,让他的一切都附着上自己的影子。听起来,这似乎毫无意义。

    而少年沉湎于幻想中的快感,在黑暗中慢慢走回床前。

    无辜而无知的omega不知何时已经趴到他原来躺着的位置,像在梦中追着少年的气味,莫名依恋,彷如雏鸟。

    少年上床,omega就立刻依了过来,少年没有动,像在用稚嫩而强大的自我,和一个同样幼稚却疯狂的魔对抗。

    omega赤裸的肉体磨蹭着他,嘴里吐息甜蜜地叫他的名字。

    只是一个数字罢了,竟能充满情味,像是用那双嘴唇剥掉了所有代号的壳,亲吻他的灵魂。

    少年俯下身,拥住了属于他的诱惑。

    他轻吻omega柔软的发顶,轻声问:

    “卯卯,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第38章 07/-02g

    岑卯约陆鸣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陆鸣觉得岑卯会主动联系自己,实属难得。他作为岑辛的唯一挂牌伴侣,和岑辛之间有着漫长曲折另做他讲的故事,只是和岑卯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或许因为当年,陆鸣为了岑辛也曾经肖想过岑卯那颗健康鲜活的心脏。

    岑辛话很少,且很少直说,岑卯却是直线思维,有时候也因过于直线的思考习惯显得同样难懂。而陆鸣或许是目前岑家最正常的一个人,有时不得不做一个半知半解的翻译机。

    而这次岑卯找到陆鸣,提出的要求同样令人费解。

    岑卯问陆鸣,怎么才能成功扮演一个大学生。

    陆鸣本着对岑卯的了解,先从动机入手,问他为什么要扮大学生。岑卯为难地搅着手指想了一会儿,才说:

    “我要跟朋友去参加一个聚会。那个聚会……都是很聪明的大学生。”

    岑卯精致的脸皱成一团:“你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出任务的时候最多就是扮扮舞女赌鬼什么的,我担心给那个朋友丢人。”

    陆鸣从来没见过岑卯这么软弱可人的样子,着实愣了好久,才喝了口饮料,拿出长嫂的架势:“交到朋友了,那是好事儿啊。但这种事儿,你怎么想到来问我?”

    “你不是专业卧底吗?”岑卯抬头看他:“这点儿活儿总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