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恒舟看着屏幕上的omega,渐渐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看起来很像偷拍的照片,距离却过于近了,莫恒舟并没有靠得这么近看过omega的脸,也不知道原来这样的距离下,omega的眼角会显得如此温顺柔软。

    “……你是什么人?”莫恒舟暗暗握住了兜里的警报器。

    “你误会了。”少年又很无害地笑了一下:“我叫谢争,是他的男朋友。”

    莫恒舟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像一台死机之后自动重启的机器,然后啊了一声。

    “你就是那个平大生物系的学霸?”

    少年深目轻合:“他对你们提过我吗?”

    “啊,他经常……”莫恒舟忽然闭上了嘴,谨慎地看着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过你跟他一起来我们学校。”谢争说:“他没有跟我说过你,但后来,我无意中听见过你给他打电话……我猜那个人是你。”

    莫恒舟不自觉地开始动脑,对面前的少年下了一个初步的评估结果,问:“你刚刚问我他现在在哪儿,就是说他不见了?”

    谢争眼色微沉,又很快恢复:“他这几天有正常上班吗?”

    莫恒舟觉得已经没必要问这个人怎么知道他和omega是同事关系了,摇了摇头:“他不是每天都来的。上一次我见到他是五天前,他说要给你过生日,第二天要请假。”

    谢争像是垂眉思考什么,又低声问:“他有可能去做你不知道的工作吗?”

    “有可能。”莫恒舟点头,觉得对方的用语非常严谨舒服:“而且,你跟他还没有建立婚姻关系——虽然我推断他没有泄密行为——但按照我们的工作规则,你连我是他的同事都不应该知道。所以,就算我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也没有权限告诉你。”

    “那我应该去问谁?”谢争没有看他,垂下的眼看不清颜色,声音温和,却听得莫恒舟有些紧张:

    “宋宁,我该去找他吗?”

    莫恒舟又沉默了,片刻后才说:“我劝你不要,他一样不会告诉你。而且他是管理岗位,不能像我这样,假装不知道系统泄密的事。”

    谢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抬起头时,又是少年似的款款笑容:“那打扰小莫老师了。我方便留你一个电话吗?”

    莫恒舟想了一下,答应了。少年拿到号码后致谢,起身离开。

    莫恒舟看着那人消失在电梯上的背影,很难共情的大脑忽然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情绪。很像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卡被同班同学抢走、一个人站在厕所里捂着膝盖上的乌青时的感觉。

    地铁来了,莫恒舟就没能看下去。他跟着人流上车,看着窗外极速闪过的广告牌,给宋宁打了电话。

    宋宁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累,莫恒舟不想耽误太久,直接说:“刚刚一个叫谢争的平大学生来找我,他说他是兔子的男朋友。”

    那头的男人半天没讲话,许久才问:“找你干什么?”

    “他问我这两天有没有看见兔子。”莫恒舟发现宋宁也回避了谢争是怎么找到他的问题,从善如流道:“兔子是去出任务了吗?怎么不跟男朋友打个招呼啊?”

    宋宁停了片刻,开口严肃:“你就当没见过他,这件事也不许跟别人说,知道了吗?”

    莫恒舟应允,通风报信完了就打算挂电话,宋宁却叫住了他。

    “还有,他不叫兔子。”

    莫恒舟微怔,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他姓岑,叫岑卯。”

    “下次见面,叫他的名字。”

    莫恒舟有些莫名地哦了一声,听着电话挂断。

    他重新盯起窗外的广告牌,内心又把这个名字过了几遍,很快把新的代号和脑海中的脸挂上钩。

    不知道岑卯到底去做什么了。莫恒舟在他更新后的大脑数据库中思考着。而且,没想到他在男朋友这件事上竟然没撒谎。

    莫恒舟揉着被地铁里的风吹得干痛的眼睛,很服气地想。

    那个谢争,真的还挺聪明的。

    冰冷的铁槛之中,omega抱着双腿坐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看着昏黄灯光下自己从蓝白袖口中露出的细瘦手腕,像在发呆。

    远处出现脚步声。岑卯细心地听着,其中一个应该是宋宁,另一个也有些熟悉,他却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了。

    他缓缓扭过头,等待铁槛之外出现人影。很久之后,才看到宋宁和跟在他身后的西装革履的男人。

    岑卯愣住,忍不住幅度很小地张开了嘴。

    “四少爷。”晏繁对他点头,安抚似的笑了一下。

    宋宁打开囚室的门,岑卯抬头,看着走进来的两人,眼中怔怔:“哥哥的手术……”

    “四少爷不用担心。”晏繁在他身边坐下,语气温柔:“三少爷没有回来,正在准备接受手术。他的身体还算稳定,我是回来做你的律师的。这件事,我们会一起想办法。”

    岑卯听到哥哥的手术没有被自己耽误,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而瞪视对面的宋宁。

    “洛昂呢?”岑卯拧眉问。

    “通缉着呢。”宋宁转了转脸,像是不大敢面对omega锐利的目光:“你放心,总局直接挂到s榜上了,不会让他跑了的。

    “宋副队,我想和四少爷单独聊一下案子的事。”晏繁看了看腕表:“半小时左右。”

    宋宁皱了皱眉,转身打算离开,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身后人说:

    “岑卯。”男人似乎犹豫着什么:“昨天……有个叫谢争的人,问莫恒舟你在哪里。”

    岑卯松松抱着的身体像是瞬间绷紧了,又很慢地垮下去,像只为了一个名字才会涌起的潮汐。

    “你……”

    背对他的男人沉吟片刻,又最终放弃了似的,离开了狭小的单人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