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包裹在战马脚上的厚厚棉絮除去,田野不像水泥大道那样坚硬,马蹄不需要保护。

    农田里到处是绿油油的,除了冬小麦,还有油菜,土豆也不少,时不时的能看到一整块田地里都是那种桑叶样的宽大叶片,但更多的却是田间地头这儿一小块,那儿一小块。不知道是土豆的种子不足,还是百姓信不过官府的宣传。

    为了防止马蹄践踏庄稼,朱由检和士兵们都下来,牵着马缓缓而行。

    “殿下,这些叶子怎么了?”一名士兵发现了一小块土豆的叶子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杆在风中摇晃。

    “是不是谁家的牲畜不小心,跑到这儿,吃掉了叶片?”朱由检也是有些不解,真要是牲畜,那怎么不吃小麦的叶子呀?

    “殿下,不会是牲畜。”柳林果断提出自己的发现,“如果是牲畜,一定会在这松软的土地上留下足迹,可是我在周围察看了一下,根本没有任何足迹。”

    “哈哈,果然是搞侦讯的,比一般人细心。”王慕九向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柳林则羞涩地笑笑。

    朱由检皱着眉头,不会是谁在搞破坏吧?难道是专针对土豆这种新生的作物?“你们四下看看,还有没有这种情况。”

    “是,殿下。”士兵们答应着,向四面八方搜寻,朱由检则和王慕九在原地等候他们的讯息。

    “这儿也有一些。”一名士兵的声音从西南方传过来,那儿的地头有一大片棘刺,阻挡了朱由检的视线。

    “走,去看看。”朱由检和王慕九小心地牵着马,朝那一片棘刺走去。

    “殿下,这儿有人。”朱由检还没走到棘刺丛,又有士兵的声音传来。

    “大家迅速合拢,保护殿下。”王慕九已经放下手中的马缰,拔出腰刀,护在朱由检身前。

    远处的士兵也在快速回防,这当口,已经没有人关心是否踩踏庄稼了。

    难道是刺客?朱由检不太相信,这么小的灌木棘刺,能藏几个人?难道还有人藏在地底下不成?

    “殿下,是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孩子。”那边的士兵再次传话过来。

    果然不是刺客,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孩子能干什么?难道他们是葫芦娃?朱由检继续向棘刺走去。

    “殿下小心,这儿四周空无一个,却有老头带着孩子躲在棘刺中,太过诡异。殿下不得不防。”王慕九还是很小心地握住马刀,护在朱由检的左侧,他的眼睛直盯着前面的棘刺。

    “出来。”围住棘刺丛的士兵大声呼喝。

    中心的一块棘刺向四面分开,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身子,将三个半大的孩子拉靠在大腿边,蹒跚着向棘刺外走过来。

    见到被十几名拿着刀枪的士兵围住,老头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朱由检的面前,“都是我做的,求求你们,放过孩子吧!”

    三个孩子见老头下跪,也是不明所以地跪在老头的身边。

    这样的老头要是刺客,除非他是来自四川唐门。朱由检仔细观测,在一个小女孩的嘴角处,还发现了一个长长的绿色水渍,水渍还没干,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你做的?你做什么了?”

    “你们不是在查土豆叶子的事吗?”老头抬眼看着朱由检,显然发现他是这一伙人的头领。

    “我们的确是在查这些土豆叶子的事。”朱由检没有否认,他不知道这土豆叶子和这老头有什么关系,难道这老头还能吃了土豆叶子不成?

    “这些都是我吃的,与孩子们无关,你们要罚就罚我老头子吧!”老头将跪在地上的孩子们向自己的身边挪了挪,护在臂膀下,因为只有两只手,他将第三个孩子挪到腋下。

    “你吃的?这土豆的叶子能吃?”朱由检十分惊讶,他在后世,只听说过冬瓜皮、西瓜皮、茄子柄、菱角菜,放到腌制咸菜的浓汤里浸泡,待充分发酵后,取出来蒸熟,是夏天不可多得的开胃菜,但从未听说过土豆的叶子也可以吃。

    第99章 用粮食购买肥皂

    “军爷,真是我吃的,你们就放过孩子吧。”老头的额头已经将松软的黄土叩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老人家,这土豆还没成熟,你怎么吃掉它的叶子?那样这颗土豆不就废了吗?”朱由检想起刚才小女孩嘴角的绿色水迹,她定然也吃了。

    “回军爷,饿,实在是饿呀。”老头嚎啕大哭,但干瘪的身子没有什么水分,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没有,大哭也就变成干嚎。

    这老头的出现,太过蹊跷,加上光打雷不下雨,要不是身边的三个孩子,一个个面黄饥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王慕九定然以为,这是隐身功夫太好的刺客。

    “什么,你们因为饥饿,才吃的叶子?”朱由检的眼睛瞪得快赶上那孩子的脸蛋了。

    “是呀,军爷。要不是饥饿,谁会吃这呀?军爷,你看看,这三个孩子,一个个瘦成啥样了?军爷,看在他们的爹也是当兵的,你就放过这几个孩子吧!”

    “可是……可是……这能消化吗?”朱由检鼻子一酸,但还是强忍住自己的冲动。

    “这哪能消化得了呀?每次大便都是……唉!可是孩子们实在是饿呀!”老者似乎发现了什么,“不,不,孩子们没吃,都是我一人吃的。”

    朱由检再也抑制不住,眼眶一热,他赶紧转过身去,“老人家,你起来吧,我们决不会为难孩子。”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只要你们放了孩子,我跟你们走。”老者又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才拉着三个孩子站起来。

    半晌,朱由检的眼睛已经冷却下来,他回过身,“老人家,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两个儿子儿媳,其中一个儿子在当兵。”

    八口人,如果不是接近断炊,谁家舍得让孩子吃这些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的叶片?“慕九?”朱由检唤过王慕九,耳语一番,王慕九带着一名士兵飞驰而去。

    “军爷,你不是答应放过我的孙儿?”老者空洞的眼睛露出惧色。

    “老人家放心,我们不会为难孩子。你儿子当兵,朝廷不是发给军饷吗?”

    “发是发,可是儿子也只能吃个半饱,还要训练,哪里顾得上家里?”

    难怪祖大寿下了死命令,就差没抢那些大户了,他也是迫不得已。朱由检想不明白,这大明的百姓,怎么就如此贫困?

    他现在明白,在后世的历史上,陕西的义军多次被招安,又总是在招安之后,重新走上反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