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一时被吓住了,不敢再向前涌,却也不肯后退。

    马有为向百姓挥了挥手,“大家都散了吧,我就不信,谁还敢将我苏州的商人全部抓了。”

    百姓陆陆续续退场,王慕九指挥亲兵将马有为等领头闹事的商人,带出城外,暂时叩在军营。

    朱由检也无心游览苏州城了,他此行的目的,就是来考察新政的,既然发生与新政有关的事情,他准备好好看看,这马有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尾在王慕九的身后,以皇家第一军参谋的身份入了军营。

    既然贺代临不敢得罪马有为,王慕九只好亲自上阵,准备提审这些商人,但王慕九刚刚登记了几人的姓名,苏州府法院院长林成就来到军营。

    “几位军爷,打扰了!”林成双手抱拳,向众人行礼。

    “林大人来的好快!”贺代临一边还礼,一边向王慕九介绍林成的身份,反过来再介绍王慕九皇家第一军军长的身份。

    “原来是院长大人,”王慕九也是还了一礼“不知院长大人此来……”

    “原来是王军座!”林成打着哈哈,“几位军爷,下官听说几位商人冲撞了军爷,被军爷拿了,下官特来讨人,对不住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也是下官职责所在,”他笑着摇头,“下官治所不严,让几位见笑了!见笑了!”

    林成是文官,按照现在大明的行政设计,法院院长不受行政管辖,连知府也不能干涉,他如此低调,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朱由检心想,刚才商人围攻税务官的时候,这个林成不知道在哪儿,现在王慕九抓捕了他们,林成这么快就过来要人,让人实在怀疑。

    好在几人的姓名已经登记下来,他们都是有家有室的商人,不是流窜的江洋大盗,也不怕他们逃跑,王慕九以目示意的时候,朱由检缓缓点头。

    王慕九这才对林成说:“既然林大人亲自前来,末将也不能……只是这马有为,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林大人一多要严惩不贷!”

    林成双手抱拳,满目含笑,“将军放心,本官一定会秉公执法!”

    王慕九思索片刻,“林大人,此事被末将撞见,也算与末将有些关系,开审之时,末将前去旁听应该没有问题吧?”

    林成面色一凛,呆了一会,还是同意了,“此案下官必定公开审理,王军座有兴趣,到时候前去便是。”他回身对身后的衙役低喝道:“带走!”

    朱由检见林成走远了,便向贺代临拱手行礼,“贺师座,这马有为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阻挠税务官收税?”

    贺代临立即苦着脸,“王参谋,末将来到苏州不久,对这马有为,实在不甚了解,只是听说马家与朝中有联系,再说,他也没有伤害税务官……”

    “没有伤害?”朱由检怒了,“贺师座,听说陛下向江南派出新军,乃是为了维护江南的安定,现在马有为当众阻挠税务官,贺师座认为没有伤害?”他抹了把嘴角,“那依贺师座,什么才叫伤害?”

    “这……”贺代临看看王慕九,但王慕九使皇家第一军军长,不仅地位高过他,又是皇帝的亲军,万一他们是皇帝派过来,自己可就麻烦了。

    朱由检心中郁闷,税务官当众受阻,让他以后如何开展工作?目前的事件基本清晰,为了防止万一,他暗示王慕九去知府衙门打探,查处事情的原委,他在苏州没有熟人,后来想了想,不是没有,是有一个,而且恰好是商家。

    “王军座,贺师座,我还有事,先一步告退!”

    “王参谋请!”贺代临虽然对朱由检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满,但人家是军部参谋,又来自皇家第一军,他还不敢得罪。

    朱由检辞别王慕九、贺代临,带着付小剑等侍卫,出了军营,再次入了苏州城。

    “爷,已经过了午时,爷要先用膳吗?”付小剑低声问道。

    “嗯,正好爷也饿了,走!”朱由检正好在施林巷看到一间中等餐馆,也就将就着对付点饭食。

    小二送上饭食的时候,朱由检让付小剑给了一两银子的小费,“小二,打听个事情!”

    “客官请说,小人当知无不言!”小二将银子收进内衣,满脸堆笑,躬身站在朱由检的面前。

    朱由检悠悠地问道:“苏州有一位从事纺织业的大户,姓刘,你知道吗?”

    小二摇头,“客官,苏州的纺织大户多了去了,客官知道他的名字吗?”

    “刘炳中,小二认识吗?”

    “刘东主?”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端正了些,“小人知道,客官找刘东主……”

    朱由检心中暗笑,这刘炳中,还真是富商大户,看把小二吓的,“小二知道刘东主的家在哪儿吗?”

    小二这时已经缓过神来,“客官是要找刘东主?”

    朱由检轻笑道:“小二不必担心,我们乃是刘东主的朋友,是有桩生意要与刘东主谈谈。”

    “奥!”小二应了声,又仔细观测了朱由检一会,“客官是从京师来的?”

    “嗯,”朱由检缓缓点头,“刘东主上次去京师,与我们也有生意上的来往,所以这次来苏州,才会拜访他,顺便谈些生意上的事。”

    小二这才向外指了指,“刘东主住在正四街,出门向右拐,不远就是。”

    “多谢小二!”

    “不用谢,刘大东主谁人不知?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招呼小人一声。”小二躬身行礼,倒退着走了开去。

    朱由检匆匆用过饭食,带着付小剑等一众侍卫,来到正四街。

    正四街并不宽阔,朱由检估量,也就一丈五的样子,但刘炳中的府邸却是十分开阔。

    门前有三尺高的台阶,大门两侧的台阶上,各有一个青石狮子,狮子本身比台阶还高,虽然没有张牙舞爪,气势却是骇人,两扇朱漆大门,宽度超过一丈,大门顶部,是“刘宅”两个大字,可能是没有功名的缘故,这两个字很朴实,但是用红铜烫制的,与朱漆大门一样,显得十分威严。

    由于刘宅向后收缩了一段,前面空出一段接近两丈的空地,与高大的刘宅相得益彰。

    朱由检担心侍卫们的腰刀吓着刘宅的仆丁,向付小剑示意,付小剑让侍卫们都退到刘宅大门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才上了台阶撬门。

    过了半袋烟的时间,刘宅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出半条门缝,一名仆丁探出头,“谁呀?”

    付小剑倒背双手,身体站得笔挺,“我们找刘炳中刘东主!”

    仆丁扫了眼付小剑,见是陌生人,便没放在心上,“你们与刘东主有约吗?”

    “没有,”付小剑没想到拜见一个商人,还要提前约定,“刘东主在家吗?”

    “既然没有约定,那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