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郑芝龙亲自引路,将朱由检领到二层的甲板上,付小剑护卫在十余步外。

    这层甲板比海平面高了差不多有两丈,人站在上面,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味,但在海面上,整个广船还是显得太小了,朱由检站在甲板上,更多的还是感叹大海之无边。

    “芝龙,现在兰竹省怎么样了?”朱由检感觉这个问题太过广泛,于是又补了句:“现在兰竹省的省长是谁?”

    “回爷的话,兰竹刚刚立了省长,叫陈达,乃是当地的富商。”郑芝龙将陈达的家世背景尽可能详细地汇报给朱由检。

    “陈达既然是富商,家资又是颇丰,为什么要当省长?他应该是不会看中这份俸禄吧?”朱由检估计,陈达虽然没有出过仕,但能在荷兰人统治时期能积累家资,协调能力应该不错,兰竹是他的试验田,他不希望职业官员主政,没有仕林经验的人更适合兰竹。

    “回爷的话,属下也曾问过,陈达说,以前荷兰人在婆罗洲的时候,汉人被欺凌怕了,他当了省长,又有南海舰队的保护,再也不会过那种一有风吹草动就担心受怕的日子了。”

    “哈哈,说到底还是权力问题。”朱由检心中暗动,商人在政治上的觉醒,乃是时代的进步,这个陈达,已经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虽然这是荷据时代的产物,朱由检却要充分利用。

    “这个陈达,可靠吗?他是否心向大明?”

    “爷,这一点应该没问题,”郑芝龙似乎与这个陈达很熟的样子,“再说了,有南海舰队在此,他就是怀有异心,也不会有机会。”

    朱由检摇着头笑道:“芝龙,光靠军队威压是不行的,关键是人心。”不过朱由检在此也想到了,以后维持兰竹省的治安,还是要靠警察,但警察的装备,暂时限制于冷兵器,不能让警察有对抗南海舰队的能力。

    “爷,这……属下就不清楚了,属下只是军人。”

    “没事,你安排一下,让爷见见陈达,不要透露爷的身份,爷现在的身份,乃是钦差副使。”

    “是,属下明白,属下绝对不会泄露爷的身份。”

    “芝龙,你去过兰竹省吗?将岛上的地形、风土人情简要与爷说说。”朱由检倒背着双手,极目远眺,似乎兰竹省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对兰竹省的归化,又清晰了一步。

    “爷,整个婆罗洲,奥,现在叫兰竹岛,中央是山脉,四面是平原,可以种植粮食,人口主要集中在北部……”

    朱由检问道:“为什么集中在北部?可是因为北部曾经有西洋人的贸易据点?”

    “也不全是,因为南部的地势太低,特别是东南部,根本不能住人,只有隐居山中的野人偶尔下山捕鱼。”郑芝龙所说的野人,自然是指未开化的民族,他们只有语言,没有文字。

    朱由检想起来,大明的典籍似乎有记载,岛的东南因为地势太低,常年被雨水冲刷,应该是大片的湿地,“那风土人情如何?”

    “爷,岛上的土人,民族众多,相互语言不通,多半未开化,好像连文字都没有。”

    没有文字好!朱由检乐了,没有文字,同化起来方便,“那岛上的汉人多吗?”

    “岛上的汉人,杂居在北部,可能有数万,加上他们的土人亲戚,应该不会少于十万!”

    十万已经不少了,汉人的文化素质高,大脑见识多,有这么多汉人的协助,在岛上按照朱由检的方式立省,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了,再说,经过官府的宣传,登记为汉人的应该还不止这个数。

    朱由检本想在岛上大规模开办汉语学校,想想还是算了,现在大明的内地都未完全普及义务教育,无论如何,都应该保证内地是大明最繁华最发达的地方,那里才是汉民族的根本。

    但岛上开办少量的汉语学校,还是必须的,机能吸引土人的归化,又能促进汉语在岛上的传承,让兰竹省与大明内地保持语、言的统一。

    现在大明的语文教材,已经采用拼音注音,有标准的官话,各种方言,包括异族语言,都可以与官话相通。

    郑芝龙见朱由检正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不敢打扰,过了好久,方才问道:“爷,天色不早了,要不要先开饭?”

    朱由检抬头看天,红日早已西沉,只剩下小半个脸面还露在外面,水红水红的,在西天拖出一道长而红艳的晚霞,大半红霞都被山脊或是云层阻挡,只是从缝隙中透出刀削斧凿般笔直的霞光。

    “嗯,还是先吃饭吧,”朱由检轻笑,“事情虽多,但肚子总是要填饱的,芝龙,现在是在海上,可口的饭菜不容易准备吧?”

    “属下惭愧!”郑芝龙躬身向朱由检施礼,以表达歉意,“舰船已经连续航行了五天,船上的蔬菜已经不多了……”

    “芝龙不用紧张,”朱由检拍拍郑芝龙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笑:“芝龙能吃的,爷当然也能吃——爷这次南巡,可不是为了南洋的美味!”

    “属下惶恐!”郑芝龙再次表示了歉意,然后向朱由检一欠身,“爷,这边请!”

    晚膳是在“南海”号的餐堂用的,说不上丰盛,以咸菜为主,蔬菜只有一盘豇豆,一盘苔丝,还有一盘土豆丝。

    第490章 沙捞越河

    在大海上航行,还能吃到蔬菜,真是难得,郑芝龙应该将压箱底的菜都拿出来了,朱由检每样蔬菜都尝了尝,还是从来没有尝过的苔丝最顺口,嫩滑腻人,应该是热带的特产。

    朱由检又夹了一块淡黄色的咸肉,尝了一口,不禁皱起了眉头,“芝龙,咸肉怎么会有一股烟味?”

    “爷,咸肉是用烟熏过的,这样放置的时间会长些,”郑芝龙接着道:“等舰船到了巴卢,我们上岸去采购些新鲜蔬菜、鸡鸭和肉类,但没有猪肉,岛上有许多穆斯林,他们是不食猪肉的,也不养猪,这些咸肉,还是从福建带过来的。”

    “穆斯林?”朱由检心内一惊,这是后世极端组织的温床,大明建立了兰竹省,却无法用宗教占领它,佛教、道教在大明国内都不广泛,还是推广儒教吧,虽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宗教,总好过没有,在兰竹多建几座孔子庙宇,或者观音庙、关圣帝庙也行。

    朱由检不喜欢咸菜,却对豇豆、苔丝大家赞赏,这两盘蔬菜,被他一人消化掉大半,不过餐桌上人也不多,总共只有他和郑芝龙两人在吃饭,付小剑只能抚剑在一边伺候着。

    晚饭后,郑芝龙问道:“爷,船只是连夜航行,还是暂时泊在岸边,待天明再开船?”

    朱由检反问道:“如果夜晚航行,水手们会不会太辛苦?”

    郑芝龙小心答道:“水手们没问题,他们已经习惯了夜航,这一带都是熟路,不会触礁的。”

    “那就连夜航行吧,爷想早日去兰竹看看。”朱由检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芝龙,南洋海面上平静吗?这里距离大明内地,已经相当远,现在还有海盗吗?”

    “回爷的话,南洋海盗多如牛毛,”郑芝龙拱手一礼,“但南海舰队所到之处,这些海盗早就屁滚尿流逃开了,爷不用担心。”

    “爷倒不是担心夜晚航行的安全,”朱由检正色道:“这些海盗虽然躲避南海舰队,但却伤害过往的商船,他们都是汉人吧?”朱由检最厌烦这种“家鬼害家人”的把戏,就是当了海盗,无法无天了,他们还不敢打劫西洋人,却专门伤害来往的汉人同胞商船。

    “爷,南洋的海盗,汉人居多,但基本各自为战,山头甚多。”

    “原先南洋由西洋人把持,我们管不着,既然南海舰队控制了南洋,不管是不是汉人,都不能在南洋为非作歹,干扰过往行船,”朱由检叹息一声,“念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大多为生活所迫,爷给他们一条出路。”

    “爷……”郑芝龙自己也是海盗出生,当时是南洋最强大的汉人帮派,他这样的人,朝廷不但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还委以重任,他相信,朱由检绝不是在诓骗海盗,但不知道朝廷是不是要像他那样,对海盗进行招安。

    “这样吧,回到母港之后,你派出舰船,给所有的海盗传令:过往不究,从此洗心革面,安心务农、经商,就是从事海外贸易,亦无不可,但要遵守大明的律法,不得再胡作非为,”顿了顿,又道:“台湾大员、吕宋福松、兰竹古晋,任选一地,官府给他们分配土地,可自行登陆建房,如不听劝告,依然作恶海上,则格杀勿论,绝不容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