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躲到墙角,老板一时也吓傻了,半响才梗着脖子吼:“你干嘛!”

    “干嘛?”尚楚一脚踹翻了木桌,瓷盘乒乒乓乓地碎了一地,“不还钱是吧?那我就他妈的砸够一千块!”

    “我操你妈!”老板急红了眼,双手在灶台上胡乱摸索着,摸到了一把菜刀,不管不顾地挥刀冲过来,“你他妈敢在老子地盘上耍狠!”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刀不知怎么就被尚楚夺走了,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锋利的刀刃转而正对着他自己的脑袋,他哆哆嗦嗦地蹲下身子,抱头喊道:“杀人啦!警察杀人啦!”

    杀人?

    尚楚偏头看了眼手里握着的刀,杀人多简单啊!

    过去的十几年里,他起过无数次这样的念头,要是尚利军能死就好了。

    每一次,当他躲在角落里,看着哑巴被打得遍体鳞伤,他都在想要是尚利军能死就好了。

    最好是他喝了酒被车撞死、被小混混捅死、失足掉进河里淹死,如果他能死就好了。

    有一次尚利军拽着哑巴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墙上撞,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小尚楚哭得眼睛都疼了,响声还没结束,他光着脚在抽屉里找出了手工课用的裁纸刀,冲过去想要一刀扎穿尚利军的身体,然后他看见了哑巴在对他摇头,她满脸都是血,头发一捋一捋地黏在脸上,却对他很努力地笑了一笑。

    小尚楚手一抖,裁纸刀叮地掉在了地上。

    要是当时杀了他就好了,如果那时候真的把他杀死就好了

    “阿楚!”手腕被人从身后猛地攥住,白艾泽的声音焦急且严厉,“放下!”

    尚楚背脊倏地一僵,偏头看到白艾泽紧拧的眉头。

    “阿楚,听话。”白艾泽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乖,不要冲动。”

    恍惚中眼前的场景和当年有片刻的重叠,尚楚用力闭了闭眼,额角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阿楚”

    他听见白艾泽在叫他的名字,把他从那个梦魇中剥离了出来。尚楚睁开眼,对白艾泽笑了一笑,手指一松,手中那把刀“叮”地砸在了地上。

    白艾泽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尚楚护在身后,环视一眼当前的场景。

    几个喝醉的男人,几个人缩在墙角哆哆嗦嗦,一个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有一个坐在一地呕吐物里,眼神涣散。

    “有什么事和我说。”白艾泽淡淡道。

    老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前站着的少年身上穿的都是牌子货,一看就很有钱的样子,于是问:“你谁啊?和他什么关系啊?”

    尚利军闻言也掀起眼皮,朝白艾泽看过来。

    “你不用管,”白艾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情绪,“有事说事。”

    “他把我这儿砸成这样,”老板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不像尚楚和个痞子似的,于是壮着胆子站起身,摸了块菜板挡在自己胸前,说道,“怎么赔?”

    “阿楚,”白艾泽偏过头,“是你砸的吗?”

    尚楚止不住地发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控制不住地抖。他原以为自己早就被打磨的无所畏惧,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间屋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根本没在害怕。

    但是白艾泽却出现了,在白艾泽身后,“脆弱”这种情绪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从他的身体深处跑了出来,他根本抑制不住。

    “阿楚,告诉我,”白艾泽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砸的吗?”

    尚楚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冷静,刚想开口说是,就听见白艾泽说:“不是对吗?好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尚楚张着嘴,愣愣地眨了眨眼。

    白艾泽转头看着老板,用非常平静客观的口吻说:“既然是你主张他砸了你的店,那么就该由你进行举证,请问您能够出示任何证据吗?”

    老板压根儿听不懂什么主张什么举证的,就知道这男的是和尚楚一伙儿的,于是说道:“操!想逃是吧!这儿好几双眼睛看着呢!他刚才还差点杀了老子!”

    白艾泽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拍了个小视频,将现场其他人的醉态全部录了进去。

    “你小子干嘛!”老板吼道。

    “记录一下现场状态,”白艾泽收起手机,“显然,各位都喝得很醉,不足以提供有信服力的证词。至于杀人,不好意思,您并没有死,相反还非常健康。”

    “操你妈!”老板扯着嗓子喊,“不想赔钱是不是!和老子玩这套!你他妈信不信老子”

    “欢迎走法律程序,最好能够提供店内监控,如果可以的话。”白艾泽彬彬有礼地一欠身。

    “操你妈的尚楚!找人来闹事是吧!老子个傻逼玩意儿!”

    老板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红着眼一拳砸过来,白艾泽轻松接住他的拳头,手腕一拧,老板吃痛“嗷”地叫了出来。

    “我说了,”白艾泽声音冷了下来,眼底仿佛结着碎冰,“有事和我说。”

    “走吧,”尚楚在他身后小声说,“咱们走吧。”

    “好。”白艾泽应道。

    “一千块是吧,”尚楚揪着白艾泽的衬衣下摆,对老板说,“老子不要了。”

    老板愤愤地瞪着他们,一个字也不敢说。

    尚利军伸着腿坐在一滩红红黄黄的呕吐物里睡了过去,发出巨大的酒酣声。

    -

    出了小酒馆,走出去两条巷子,尚楚还是在抖,白艾泽牵着他的手也无济于事,他指尖颤的很厉害,白艾泽收紧五指,更加严实地把尚楚的手包进自己掌心,安抚道:“阿楚,没事了。”

    “嗯,”尚楚舔了舔嘴唇,“没事,对了,我能抽根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