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北城回到别墅,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女士的鞋子。

    他面容骤然变得冷峻。

    “李阿姨,家里来人了,”李阿姨从里屋出来,谢北城叫住了她。

    “是夫人来了,”李阿姨小心翼翼的看着先生的脸色,她估摸着今天晚上先生肯定会生气。

    毕竟从她到别墅工作以来就没见过谢北城的目前来过几次。

    但凡来的几次,先生等夫人走后都大发雷霆,把家里东西摔个稀巴烂。

    她知道先生的脾气不好,阴晴不定,但她很少看到先生动手,更别说是像个疯子一样乱摔东西,但每次夫人来,先生就是这副架势。

    但是她做佣人的,又不好赶先生的母亲出去,只好客客气气的招待。

    “我知道了,”谢北城眼睑下垂,他扯了扯领带,往下面一拉露出精致的锁骨。

    他把公文包随手搁在柜子上,换上拖鞋就进了客厅。

    “之前就说过了,有什么事叫我过去就行,不需要来这里。”谢北城面对自己的母亲说话的语气就跟陌生人似的,他坐在沙发上,把双腿叉开,从茶几上摸出根烟含在嘴上。

    他也不管自家的母亲是不是闻得惯烟味,我行我素。

    谢母听着这话面露尴尬。

    但和自家大儿子打交道多了,她也习惯自家的大儿子对自己这不冷不热的态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挂上了得体的笑。

    “我听说你上次生病住院了,当时我和你爸在国外,没来得及赶回来,实在是抱歉,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谢母原本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毕竟谢北城没有把这个事情对外说,她也是无意中得知这件事。

    她知道谢北城对他们夫妻俩关系不好,但凡有些事都不会跟他们说。

    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她怎么能不心疼,所以知道这件事情就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补品过来。

    即使明知道过来会被冷嘲热讽一番,她也想看看大儿子。

    “一点小问题不碍事,”谢北城眼角冷淡。

    他显然对自己的真实身体情况不想多说。

    “那就好,”谢母嘴上没多问,但瞧着自家的大儿子脸上毫无血色,不禁有些担心。

    “听阿姨说,你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的胃不好,饮食也不规律,以后会很麻烦的。”

    谢北城虽然对他自己的病情一言不发,但谢母也不是个号糊弄的人,她来之前已经找到谢北城的主治医师了解大概的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主要问题还是因为谢北城积劳成疾。

    谢母这话一说,谢北城当即就冷了脸。

    他很讨厌别人调查他的私人事情,尤其是他的病情,他虽然跟医院叮嘱过,绝对不能透露他的个人信息,但是谢母是谢家的主母。

    她在谢家这么多年,关系错综复杂,调查他的事情并不是件难事。

    “你调查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想我把位置让给你的另一个儿子。”谢北城冷笑。

    谢母当场愣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儿子会说这番话,“你也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

    谢母听得出谢北城话里的别的意思。

    谢母一副慈母样,谢北城只觉得恶心。

    “别虚情假意了,那天晚上你和爷爷的话我都听到了。”

    谢北城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他眼底薄凉,浮现戾气。

    温婉大方的谢母当即愣住,脸色白了又白,她想跟谢北城解释。

    “北城,关于这事,其实。”

    话到一半,便被谢北城打断。

    谢北城显然不想再听她的话,“李阿姨送人。”

    李阿姨看看先生再看看谢母,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请谢母出去。

    李阿姨把谢母送出去没多久之后就回来了。

    “先生,夫人送的那些补品该怎么处置,”她看的出来先生并不稀罕谢母带来的任何东西。

    上次谢母托人带过来的一套景德镇上好的瓷器,先生看都不看,直接就砸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系本应该最为亲密的母子却闹到了这个份上,李阿姨看着也害怕。

    “送人也好,扔了也好,随便你处置,”谢北城脱口而出。

    李阿姨笑眯眯的,没说话就退了出去。

    她家的父母已经七八十岁的高龄了,最近身体不好,去了医院,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身体虚了点。

    她和老公都是打工的,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多少钱,光是抚养儿子上学就已经焦头烂额,哪有那么多闲钱。

    以往逢年过节,她都是买些便宜的东西回去,免不了被家里的哥哥嫂嫂笑话,这下可以长脸了。

    等到屋子里面安静了,谢北城不禁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刚到谢家的时候,他也曾对自己的父母有所期待。

    他觉得父母对于失而复得的儿子,应该会欣喜若狂。

    毕竟,当初他年幼和父母走散,多多少少也和父母照顾不周的原因有关,无论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血缘关系。父母应该会更在意他。

    刚开始他也被谢家父母虚伪的外表给欺骗了,但是在谢家待久了之后,他才知道,对于父母而言,他们的儿子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是他的弟弟谢安。

    虽然明面上,父母待他是不差,对他客气有加,给他房产,房车,股票。

    表面上他是拥有了一切,但从小就生活在过孤儿院的谢北城生性敏锐,最会察言观色,他很快就发现,谢家父母对他只不过是表面的好,客气中总是透着明显的生疏。

    但是对谢安,他们却真心以待。

    看着他们在饭桌上给对方夹菜,说着感兴趣的话题,他就像一个外人一样,根本就插不上一句。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在外头待久了,不适于上流社会的生活。

    后来,他才知道这不过都是他的妄想罢了。

    谢安无论是否优秀,都是在谢父谢母身边长大的孩子,而他呢,这些年漂泊在外,连自己爸妈是谁都不知道。

    他算是谢父谢母的儿子,但是又何尝不是一个陌生人。

    虽是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家人的记忆,所以他和谢安根本就没法比。

    所以,母亲才会私下里找爷爷说是把谢氏的位置交给谢安。

    在谢北城看来,谢母估计是怕他坐稳了这个位置之后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但谢安是不一样的,他从小就生长在他们的身边,和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想到此,谢北城不由得觉得好笑。

    要是早知道回了谢家会受到这种对待,其实回不回来,也没多大区别。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罢了。

    但是,他却因为这个可笑的位置,而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