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个皮,难道老子真是个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只会打嘴炮,动不得真格的?

    不对!梁啸忽然打了个激零,意识到问题所在。他虽然穿越成了梁啸,但是他的思维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那个良民,所谓的愤青不过是在网上发发贴子,实际生活中,他从来没有遇到这一类事情。

    可是荼牛儿则不同,他是真正的汉人。对他来说,率性而为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很自然的反应。面对桓君这样的人,要么去告发,要么去景仰,不存在什么中间路线。

    “牛儿,你……说得对。”梁啸挠了挠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涌动,太阳穴呯呯直跳。

    “这就对了嘛。”荼牛儿得意的撇了撇嘴,爬了起来,弯着腰,潜行而去。

    “牛儿,你干嘛去?”梁啸低声叫道。

    “上次那老小子踢了老子一脚,这仇还没报呢,老子去揍他一顿,讨回场子。”说着,荼牛儿一溜烟的跑了。他们从小就在这一带玩耍,地形熟悉得很,梁啸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迂回伏击去了。

    梁啸心中一动。荼牛儿力气大,手也黑,不知道那个里正会不会中招。万一搞出人命,那可怎么办?梁啸一边担心着,一边四处乱瞅,瞅了一会儿,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不由得吓了一跳。

    “找埋人的地方么?”身后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梁啸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跳了开去,同时摆出一个虚步亮掌的防备姿势。

    “你学过手搏?”桓君诧异的看了梁啸一眼。“这是哪家的拳艺?”

    梁啸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化身黄飞鸿了。他嘿嘿笑了两声,收起招式,四处看看,没看到荼牛儿,也没到里正。“桓君,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祭奠我的家人。”桓君四处看了一眼,目光转向了那颗大树。“怎么,你想在树上与胡来决斗?”

    梁啸吃了一惊。这厮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是眼光够毒啊,这都看得出来?

    “桓君以为如何?”

    “如果是单打独斗,倒也不算差。”桓君拄着拐杖,围着树来回走了两圈。“可万一对方不讲道义,以多欺少,你恐怕就不能全身而退了,免不了挨一顿揍,说不定还会被人随便找个盗洞,就地埋了。”

    梁啸一惊,意识到桓君可不是说空话。在树上与胡来决斗,他的确有优势,可是万一胡来恼羞成怒,以多欺少,他在树上就成了众矢之的,想跑都没处跑。

    “在兵法上,这叫死地。”桓君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死地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战例也屡见不鲜,当年霸王破釜沉舟,在钜鹿城下大破秦军四十万。井陉之战,韩信背水立阵,一举破赵,都是死地求生。”

    梁啸咧了咧嘴。我就是打个架而已,你有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吗,居然给我上起了兵法课。他正准备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了荼牛儿杀猪般的惨叫声。

    “阿啸,救命啊——”

    梁啸大吃一惊,抬头瞪着桓君。“桓君,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拖住我吧。”

    桓君微微一笑。“小子虽然反应慢,还算不笨。”

    第016章 拜师

    荼牛儿被打成了猪头。

    半边脸肿了起来,圆滚滚的像个猪尿脬,还有了一个变了形的脚印。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带血,说话漏风,大门牙只剩下一颗,身上全是混着青草叶汁的泥,衣服还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看到荼牛儿这副模样,梁啸吓了一跳,这才多长时间,就输成这样?荼牛儿可不是什么软货,这家伙力气惊人,一套王八拳不知道放倒过多少对手。今天这是怎么了?

    “阿啸,别看了。”荼牛儿热泪盈眶。“老子今天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梁啸把目光转身那位真正的高手。里正负手而立,面如春风,连发丝都不带乱一根的。见梁啸看他,他笑了笑:“力气不小,伏击的地点也选得不错,就是动静太大了些,难掩人耳目。”

    “那你也没必要下这么狠的手吧?”

    “我没有下狠手,否则他现在就不会还站着了。”里正顿了顿,又道:“两个小把戏还吓不倒我,我没必要取你们性命。”

    梁啸后脊梁凉气嗖嗖。我的个乖乖,这货是真正的亡命徒啊,杀人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的。

    里正也不理他,转身对桓君施了一礼。桓君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向前走去,里正紧随其后。两人走出十来步,桓君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梁啸,箭士需要一个强悍的近卫,这小子是个不错的人选,稍加调教,能以一当十。”

    梁啸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荼牛儿已经连滚带爬了冲了出去,冲到里正面前,扑倒在地,连连叩头。里正却不理他,桓君也不看他,独目却盯着梁啸。

    梁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组团忽悠我来了啊,拿不下我,就迂回出击,从荼牛儿身上找突破口。荼牛儿这笨蛋,也不问清楚这高手是什么人就拜师,你能不能长点脑子?真是猪一样的队友啊。

    梁啸走了过去,看看磕头虫一般的荼牛儿,再看看面带微笑的桓君,一脸呆萌的眨了眨眼睛。“他都十五了,还练得出来?”

    “他天赋不错,还有希望。”桓君满意的打量着荼牛儿,就像打量一匹好马。“不过,再等几年,骨骼完全成形,就真的没希望了。”

    荼牛儿一听,头磕得更猛了,一下一下撞着地,大有拜师不成就一头撞死之意,听得梁啸心里一抽一抽的,很不好受。这货真是个坑啊!他暗自叹了一口气,向桓君拱了拱手。“那就请桓君点拨点拨他吧。”

    “你不怕我们连累你?”桓君似笑非笑。“我们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危险得很,你们也许该敬而远之。”

    梁啸把目光转向刚才的藏身之处,心中震惊不已。“你……听到了?”

    桓君没说话,里正却哼了一声:“这么近都听不到,还做什么射声士?”

    射声士?梁啸转向桓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他听桓君说过射声,却不知道射声究竟是什么意思,现在听里正这么一说,他大致猜到了一些。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就算他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桓君这耳朵也不是一般的好啊。

    ……

    就在荒坟之间,荼牛儿向里正——钟离期行了礼,正式拜他为师。

    约定好传艺的时间,桓君在钟离期的陪同下,缓缓远去。他虽然断了一条腿,可是腰杆却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就像是凯旋的将军。钟离期紧随其后,就像一个忠诚的卫士,不离不弃,誓死相随。

    “唉哟——”荼牛儿摸着血泥混合的额头,喜滋滋地说道:“阿啸,谢谢你啊,老子这顿打没白挨,拜了一个这么牛逼的师傅,连束修都没要。哈哈,老子赚大发了。”

    “你笨死算了。”梁啸瞪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总觉得他们没按什么好心呢。牛儿,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考虑个球啊。”荼牛儿眼睛一瞪,有些激动。“我可不想学我爹,一辈子做个农夫。大丈夫,不富贵,毋宁死。像你我这样没有家世的庶民,不冒险,哪里还有希望可言?阿啸,不要犹豫了,我们兄弟一起学艺,将来一起从军,像高祖皇帝一样,提三尺剑,砍出自己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