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听东方朔亲口承认输了,刘陵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给邓国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努力,一定给替淮南王府把这个面子挣回来。邓国斌苦笑,他和东方朔有过交锋,自知不敌。东方朔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肯定也解决不了。

    只是他又不敢当着东方朔的面承认不行,否则以后就不要在淮南王府混了。

    这年头,找个地方吃饭也不容易啊。

    果不其然,东方朔将梁啸的问题一说,邓国斌就傻眼了。拟成定式?这玩意也能拟成定式吗?

    东方朔将瓜抛起在空中,又伸手接住,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在梁啸那儿受了半天的瘪,终于又发泄在邓国斌身上了。

    邓国斌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头快垂到了地,根本不敢看刘陵一眼。可想而知,刘陵肯定非常生气。

    刘陵的确很生气。不过,她想了片刻,随即又笑了。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延揽入府,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父王?走,我们去见见他。”

    雷被应了一声,引着刘陵等人来到瓜田旁。远远的,刘陵就看到了梁啸的身影。梁啸站在瓜田边,挺身而立。几个月不见,他的身材高了不少,看起来和雷被不相上下,气质也越发的沉稳。

    刘陵在瓜田旁下了车,袅袅的走到瓜田旁,抿唇一笑。“梁君,别来无恙?”

    梁啸欠身还礼:“淮南翁主?”

    “嘻嘻。”刘陵抬起袖子,掩住嘴,眼儿弯弯,透着几分狡黠和得意。“你来迎我,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梁啸摇摇头。“是对翁主的谢意。如果不是翁主所赠礼物,某早就流落街头了,焉能安心习射。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某如今一贫如洗,无以相报,只能来迎迎翁主,聊表谢意。将来有机会,再报翁主厚赐之德。”

    “既然如此,何不接受我的邀请,入王府,为我效力?”

    梁啸摇摇头。“淮南王府人才济济,博学鸿儒,能人异士,比比皆是。某只不过是一个略通射艺的匹夫,所愿唯征战沙场,以命搏功而已。入淮南王府,随侍翁主左右,非某所愿,还请翁主体谅。”

    刘陵欲言又止。梁啸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要立功封侯,只能从军征战。进了淮南王府,他就只能做一个随从骑士,不会有征战的机会。刘陵倒是想对他说,父王将来会做皇帝,你有机会统兵征战,封侯拜将也不是问题。可这样的话,她现在又怎么能说?

    刘陵眼珠一转。“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既然你一心从军征战,我就助你一臂之力。你知道平阳侯吗?”

    梁啸想了想,摇摇头。平阳侯这个称号很耳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平阳侯是曹丞相后人,其妻乃当今天子亲姊信阳长公主。平阳侯府正在招募骑士,你射艺出众,不妨去应募。天子与信阳长公主甚是亲近,你入了平阳侯府,也许有机会见到天子。”

    梁啸想起来了。平阳侯府不就是大将军卫青的发迹地么,不知道卫子夫现在有没有被汉武帝收进宫去。不过,他可没有漂亮的姊姊,卫青的成功,他没法复制。况且看看刘陵的眼神就知道了,如果他真进了平阳侯府,那不进淮南王府的理由就有些牵强了。

    “多谢翁主提醒。不过某还是想应募从军,从普通士卒做起,用自己的努力博取功名。平阳侯府再尊贵,难道还比淮南王府尊贵么?某与平阳侯素昧平生,又如必舍近求远,拒绝翁主美意,俯仰他人。”

    刘陵嘴角微挑,松了一口气,看向梁啸的眼神也越发热烈起来,随即又多了几分同情。

    “梁啸,你不欲攀附权贵,欲以努力博功名,志气诚可嘉。不过,这绝非易事。别的不说,你看看飞将军李广,名扬天下,数为二千石,至今未能封侯。程不识、韩安国,皆为一代名将,也是仕途蹉跎,封侯遥遥无期。如今天下太平,你欲以征战立功封侯,何其渺茫?”

    第074章 心动

    梁啸心头一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刘陵说得不错,要凭自己的努力立功封侯,的确不是一件易事。李广难封,也许有他自身性格的问题,但程不识和韩安国同样终生未能封侯,恐怕就不能用运气不好来解释了。

    汉高祖刘邦有白马之盟:非功不得封侯。封侯是件大事,需要有非常之功。汉初承秦制,行军功爵,可是普通将士终其一生也很难达到公乘这样的中等爵位,离封侯更有十万八千里。李蓉清的父亲李云明有着过人实力,也不过是七大夫,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对普通士卒来说,已经是罕见的高爵了。

    钟离期更背,征战十几年,落了一身伤,连一个公乘都没捞着。

    官易得,爵难求。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封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卫青、霍去病以军功封侯,他们的部下也有不少封侯的,可归根到底,那是因为他们是外戚。如果不是有卫子夫这层关系,他们就算再有军事天赋,也未必能那么顺利的封侯。

    李广、程不识都有可能成为陪衬,更何况是他。

    不得不说,依附权贵是争取封侯的一个捷径,而且很可能是唯一可能的捷径。李广利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凭着妹妹李夫人受宠才封侯拜将。在此之前,他哪有什么战功可言。

    可是,依附谁?梁啸最头疼的问题就在于此,眼前的淮南王就不说了,这是个火坑,跳下去只会惹火烧身。其他人呢?就梁啸记得的,好像都和淮南王差不多,没有一个善终的,包括现在权势正盛的田蚡,包括不久即将富贵的卫家,包括后来的李家,哪个不是火坑?

    选择依附的对象是一个非常高深的学问,即使梁啸有着先验的记忆,他依然很难找到一条万全之路。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奋斗比较靠谱一点,虽然难,至少不会被人连累。

    我的亲娘啊,你这期望值……真是太高啦,压力山大啊。

    见梁啸脸色变幻,刘陵以为梁啸被她说动了,又多了几分同情。“梁啸,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有意,就来淮南邸,我最近一直在长安,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翁主。”梁啸虽然不愿入淮南王府,却不能不为刘陵的盛情所感动,深施一礼。

    “嗯,不说了,你自己再思量吧。”刘陵叫过邓国斌。“这是我府中的门客,墨家传人,精通机关术。他对千秋的研究比我更深入,一直想和你探讨一下。去广陵,正值你随计吏来了长安。原本以为你会在淮南逗留两天,没想到你去过淮南而不入,让他白等了一场。”

    梁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白等一场的恐怕不仅是邓国斌,还有眼前的刘陵。她的眼神很不对啊,已经不像翁主看门客,倒有点像惺惺相惜的好朋友了。

    “久仰,久仰。”梁啸对邓国斌拱了拱手。“请赐教。”

    邓国斌取出千秋模型,就放在刘陵的车轼上,一五一十的讲起自己的发现。梁啸静静的听着,对邓国斌多了几分好奇。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果然有独到之处,他居然能发现秋千晃动的周期与秋千的绳子长短有关,与其他因素都没有必然关系。

    虽然没能得出最后的定式,但是他推算出的数据已经能粗略的看出规律了。只是他没能将这些数据用一个公式统一起来。

    这也不能怪他,这个公式看似简单,却涉及到开方和圆周率两个问题。开方会让数据间的关系脱离线性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而圆周率的出现则会干扰人的直觉,模糊比例关系。

    到目前为止,圆周率还只是粗略的以三代替,谁也不会将那个倍数和圆周率联系起来。

    “你说的那个定式又是什么?”邓国斌讲得满嘴白沫,眼神放光,像狼一样,求知欲旺盛得让人不安。

    梁啸想了想,取下一截竹枝,蹲在地上划了起来。

    他划了一个平面坐标。“邓兄,你回去做个实验,将每次的实验结果都记录下来。横线是千秋的绳长,竖线是一定时间内摆动的次数,或者是每次摆动的时间,到时候再看看,也许就能得出定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