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寿的心一阵阵的抽搐,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景昭交待。你儿子被两只射穿帐篷的流矢射中了,而且射死了。景昭会相信吗?

    别说景昭不会信,就连屈寿自己都不相信。

    “是……谁?”屈寿冷汗涔涔,眼神有些发直。“谁伤了将军?”

    “是……是桓远……”景田气若游丝,面无血色,牙齿咬得紧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尽的仇恨。

    “桓……远?”屈寿吓了一跳,却又有些释然。要说这不是流矢,而是有意而为,似乎比流矢更有说服力。桓远的射声技可以不用眼睛看,只用耳朵听。景田的声音与众不同,隔着帐篷分辨出景田的位置,一箭射杀,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景田当时怎么会在后帐,他不应该在前帐,等着消息吗?

    “是……桓远的弟子。”景田艰难的伸出手,紧紧的拽住屈寿。“告诉……我……父亲,让他……替我……报……报仇。桓远……包……包藏祸心,不……不可……不防。”

    屈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紧张起来。景田毙命,又指证桓远包藏祸心,这涉及到景昭与桓远的争斗,他夹在里面明智吗?可是想来想来,如果不想为景田的毙命承担责任,似乎也只能将这件事推到桓远的身上。

    “将军,你亲耳听到是桓远的弟子?”屈寿小心翼翼的问道,同时看了一眼景田的亲卫。

    景田的亲卫如丧考妣。景田死了,他们这些人都难逃一死,为了能争取一线生机,他们当然要咬死桓远。见屈寿看他们,他们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没错,是桓远的弟子,我们亲耳听到的。”

    “没错,我也亲耳听到的。那人射艺精湛,几乎百发百中。”

    “是的,除了我们几个兄弟之外,他还射死了十几个士卒,个个一箭封喉。尸体还在外面,司马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

    屈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军,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告诉景将军。”

    “杀了……桓远,为我……”景田瞪着眼睛,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怨恨,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第161章 意外之喜

    折腾了半夜,众人都有点累,再加上胜负未有定论,情绪一时有些低落。

    卫青说道:“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李舒昀,你先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后,我叫你。”

    秦歌摇摇头。“仲卿,你也有伤在身,又辛苦了半夜。我来吧。”他和梁啸、李舒昀一组,梁啸未能射杀景田,他也觉得没面子,主动要求值夜,以尽绵薄之力。

    卫青也没有坚持。他虽然看起来若无其事,其实伤势也有加重的趋势。见秦歌主动要求,他便答应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一亮,梁啸被夜寒冻醒,裹着毯子,背靠着大树,整理着思绪。

    郎官们有的还在睡,有的已经起来了,正在四周活动身体,驱赶寒意。卫青不见了,他带着另外一个郎官去查看伏波里外的形势,同时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可射,充作早饭。

    梁啸明显地感受到了未央郎的情绪低落,却什么也没说。这些糙汉子心思简单,得之则喜,失之则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昨天的目的就是射杀景田,可他连景田的脸也没看到,这些人都不太满意。虽然没有人怪他,失望的情绪却都摆在脸上。

    虽然这并不是梁啸失手,而是因为景田没有出帐。

    梁啸有些庆幸,如果昨天他没有当机立断,主动杀入大营的话,恐怕他的待遇会更差。冲入大营,虽然景田还是没有出现,但他至少证明了自己的勇气,获得了郎官们的认可。他们的失望更多的是针对结果,而不是他本人。

    “哭丧着个脸干什么?”秦歌不满的喝了一声:“都打起精神来,还有仗要打呢。”

    一个未央郎嘟囔了一句,无精打采地站了起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飞奔而来。

    梁啸看了一眼,见是随卫青出去巡视的未央郎,不禁紧张起来。卫青哪儿去了?莫非是遇上了敌人,或者伤势过重?一时间,各种可能涌上心头,让他打了个冷战。

    如果未来的卫大将军就这么挂了,是不是太无厘头了?

    就在梁啸担心的时候,未央郎冲到了他们跟前,勒住坐骑,欣喜的大叫道:“好消息,好消息。”

    梁啸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好消息,至少应该不会是卫青遇险。

    “什么好消息?”秦歌走上前去,拽住了打转的战马。未央郎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两片合在一起的竹简,得意的晃了晃。梁啸看了一眼,看到竹简上三道红色的朱砂,心脏突然一颤,瞬间有停跳的感觉。

    三道朱砂代表最紧急的情况,未央郎又说是好消息,难道出现重大利好转机了?

    秦歌夺过竹简,打开看了一眼,眉毛顿时扬了起来。他歪了歪嘴,看了梁啸一眼,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挑了起来,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快步走了过来,将竹简递给梁啸。

    梁啸看了一眼,也愣住了。竹简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景田遇袭,伤重不治。

    景田一直躲在大帐里,他受伤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被自己那两箭射中了,而且射中了要害。

    梁啸回想起在火光下颤动的帐篷,不禁有些恶意的猜想起来。景田那时候躲在那里是害怕呢,还是在做什么?以景田那种官二代的懦弱性格,他大概是认为后帐最安全,孰不知他的后帐正对着我。如果他一直留在前帐,我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胡乱的射两箭呢。

    这真是命啊,越是怕死,越是死得快。

    没等梁啸说话,未央郎已经将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其他人。他和卫青去伏波里外查看情况,正好遇到了一队急匆匆的信使,两人前后夹击,轻松击溃了护送信使的士卒,掳走了信使,并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枝画有三道朱砂的竹简。

    卫青粗通文墨,一看这枝竹简就说是好消息,让未央郎赶紧回来报信。他带着那个信使随后就来。

    未央郎们一听,顿时沸腾了,半夜的失落一下子化作狂喜。

    景田死了,被梁啸隔着帐篷射死了?这简直是奇迹啊。

    “哈哈……阿啸,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年长些的未央郎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梁啸的肩膀。“难道真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话音未落,李舒昀飞起一脚,将他踹开。“你轻点,阿啸有伤呢。”

    未央郎也不见气,眉开眼笑,连连拱手。“见谅,见谅,我是太高兴了,一时失态。阿啸,你厉害,这射声技真不是吹的,给我们未央郎长脸了。”

    “没有老子给他开道,他能射中?”秦歌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道:“怎么就全成了你们未央朗的脸面,我们的脸面就不要了?”

    “都有脸,都有脸。”梁啸疼得呲牙咧嘴,连忙阻止。“诸位兄长,这次射杀景田,所有人都有功。”

    “这还差不多。”秦歌缓了脸色,走过来,用力抱住梁啸,哈哈大笑。“小子,没想到你还真射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