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两个箭手见状,顿时有些心虚。他们早就知道这位大师兄射艺过人,在不久前的一次冲突中,一人射杀了十余名后羿营的同伴,还一箭射杀了一头猛虎。他们连桓远的正式弟子都算不上,这个比试还有意义吗?

    一个箭手咬咬牙,一边拉弓搭箭,一边冲出了队伍,迈开大步,向梁啸冲了过去。他看出了问题。梁啸用的弓显然比他们弓力更强,射程更远,六十步的距离,梁啸可以举手就射,而他们却必须仔细瞄准。要想消除这个差距,只有强行逼近,只有进入他们也有把握抬弓就射的距离,双方才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因此,他不顾被梁啸射中的危险,发力前冲。

    梁啸看出了他的用意,却没有太在意。这人的想法是不错,可是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又岂是距离而已,不论是弓力还是出弓速度,抑或是信心,这个箭手都无法和他相比。

    他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个箭手迅速逼近,嘴角微挑,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双方没有直接接触的士卒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连互相接触的士卒都忍不住往这边瞟。

    在无数人的注视中,那个箭手顺利地冲到了梁啸面前三十步。他突然刹住脚步,举起了弓,搭上了箭。就在这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梁啸突然开弓,勾弦,放箭。一气呵成,连瞄准都没有,就那么很随意的一箭射了出去。

    “嗖!”羽箭一闪即没。弓弦还在震动,那箭手已经中箭,他的弓还没有拉满,也再也没有机会拉满了。他惊愕的看着梁啸,慢慢倒在地上,手中的弦松开,箭矢飞起,却软弱无力,只飞了尺余就落了下来。

    直到此时,他急停时踢起的烟尘才慢慢散去。

    梁啸抬起头,看向还站在阵后的那名箭手,招了招手。

    那箭手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他一边摇头,一边向后退。

    梁啸搭上一只箭,三指扣弦,微微低头。

    见梁啸扣箭,箭手更是慌张,他加速后退,一口气跑出十余步远,和梁啸之间的距离拉到了百步之外。

    就在他以为安全的时候,梁啸猛的拉开了弓,身体后仰,稍稍一顿便松开了弦。

    羽箭带着厉啸,从正在交战的双方头顶掠过,一箭命中那箭手的后背。箭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采!”家奴兵们兴奋不已,跺足狂呼。

    “箭神助阵,所向披靡。杀——”郎官举起手中的长戟,跃马上前,一戟刺倒一个冲上来的闽越士卒。

    梁啸弯弓搭箭,连射数箭,将企图拦住郎官的闽越士卒一一射倒。战场一片混乱,人声嘈杂,他也来不及分辨哪个是什长、伍长,哪怕是普通士卒,看见就射。

    在梁啸的掩护下,郎官跃马持戟,势不可挡的杀进敌阵。他得意的大笑道:“阿啸,多谢了。回头功劳分你一半。”

    “一言为定!”梁啸大笑道,再一次举起了弓,搜寻有价值的目标。

    闽越军士卒齐唰唰的愣了一下。亲眼看到梁啸三箭射杀三个后羿营箭手,又接二连三的退倒数人,几乎无一失手,没有人敢怀疑梁啸的箭术,都不想成为梁啸的目标。他们不是举起盾牌,护住自己的要害,就是尽可能的缩起头,躲在同伴的身后,以免落入梁入的眼中。

    一人举弓,百人心惊。原本僵持的战斗立刻变成了一面倒,家奴兵们在郎官的率领下,势如破竹的攻破了闽越军的战阵,大砍大杀,士气如虹。

    见两个突击阵都杀进了敌阵,李椒及时地发起了冲锋的命令,六个曲同时扑了上去,对已经动摇的闽越军战阵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梁啸没有向前,他立马原地,举起弓,给闽越军中的将领点名。百步之内,十中五六,七十步之内,十中七八,五十步之内几乎百发百中,应声而倒。

    闽越军全线崩溃,一直退到江边。不少人被同伴挤进了江水中,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第176章 时不再来

    桓远看着江边节节败的闽越将士,心急如焚。

    他已经猜到了这一幕,但他还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因为这些都表明事情正朝着他最坏的预想发展。

    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糟糕。

    部署在北岸的左翼有一千多人,正对着余善、刘驹座船的就有五百多。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他还部署了几名后羿营的箭手,希望借他们出色的射艺多坚持一段时间,好让船上的士卒及时靠岸支援。

    可是,仅仅两通鼓的时间,闽越军就崩溃了,被赶到了江岸边,而水上的士卒却被刘驹的战船所阻,还没有找到上岸的合适位置。

    是什么人?难道是窦去非率领的会稽郡兵?

    桓远不敢怠慢,连忙招呼刚刚爬上他战船的刘驹。“殿下,此处不可久留,立刻走。”

    刘驹被吓得不轻,扶着桅杆不住的颤抖。他看着桓远,迟疑了半天。“走?怎么走?”

    “殿下,吴县离此不过三四十里,旦夕可至。一旦他们赶到,我们被困在江中,上下不得,不战自溃,悔之晚矣。趁着他们未到,殿下改乘小船,还有机会突围。”

    景昭在两个亲卫的搀扶下爬了上来,正好听到了桓远的话,威严的咳嗽了一声:“殿下的座船受损,还有百余将士被困在船中,不等他们出来就走,不怕将士们心寒吗?再者,船上还有不少珍宝,如果不抢救出来,殿下回到东治,喝风充饥吗?”

    桓远再也忍不住了,勃然大怒。“景将军,你当年也是吴国的将领,对松江的水情难道一点也不清楚?如今座船受损,很快就会沉没,如何能把船上的珍宝抢救出来?只怕珍宝抢出来了,你也没机会带走,莫非你是准备献给窦去非做见面礼吗?要不然把殿下的首级也带上?”

    “桓远,你血口喷人。”景昭也涨红了脸,怒不可遏。“我对殿下的忠心日月可鉴。我护送殿下去东冶的时候,你在哪里?今天之困局,又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师徒内外勾结……”

    桓远沉下了脸,寒气森森。“若是我师傅内外勾结,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钟离期一摆手,后羿营的箭手们立刻围了上来,张弓搭箭,对准那些拼命往上爬的景昭部下。景昭四处看看,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闭上了嘴巴,面露惧色。他这时才意识到此刻的形势不对。刘驹的座船受损,他们只能移到桓远的战船上,寄人篱下。桓远如果想要他的性命,只是举手之劳。

    景昭后悔莫迭,连连给刘驹使眼色。

    刘驹也意识到了危险,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沫,硬挤出一脸的笑容,连说好话。“桓将军,形势紧急,景将军一时失言,将军莫要放在心上。就依将军之言,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将军,你看……”

    桓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走到舷边,举手下令。“击鼓,向前突击,喝令所有人让道,胆敢挡路者,格杀勿论!”

    箭手们轰然应喏,在船边一字排开,齐声大喝,命令其他战船让道。战鼓声炸响,桨手们用力划桨,驱动战船破浪前进,将挡道的战船挤到一旁。有的战船被挤翻,船上的士卒落水,破口大骂。有的战船干脆转过头,准备抢道。桓远二话不说,抬起弓,弦声连响,接连射杀数人。

    惨叫声四起,见桓远一脸煞气地站在船头,后羿营的箭手张开搭箭,再没人敢争道,纷纷避让。

    桓远的战船迅速加速,脱离了即将沉没的战船。他指挥着战船直奔余善的座船。余善的座船也被水下的铁矛戳破,正忙着撤到其他的战船上去,看到桓远等人赶来,连声呼救。

    桓远将目前的危险对余善一讲,余善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和刘驹不一样,从善如流,立刻放弃了那些珍宝,带着亲卫营,挤开其他的战船,率先向下游驶去。

    刘驹的人马本来就不多,十几艘船也就装下了,一见刘驹撤退,他们纷纷跟上。余善的大军却来不及招呼,只有一小半找到了船只,跟着余善撤退,剩下的都被困在大船上,或者干脆掉进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