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郎官们围过来,枚皋和马戎也意识到有情况,马戎收起了画板和笔墨,将腰间的剑挪到合适的位置,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那几个闲汉很机敏,一看这边的情况有变动,转身就走。梁啸一看,一边拨转马头,赶到高处,一边厉声喝道:“舒昀,追上去,留下他们。”

    “喏。”李舒昀招呼一声,摘下身上的弓,纵马奔了出去,十个郎官策马奔驰,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

    一看郎官们追来,那几个闲汉立刻分头逃跑,郎官们分头便追,两三个人追一个闲汉,很快就消失在山石的后面。梁啸并不紧张,这些郎官都是李广亲手挑选出来的,没有一个是善茬,除非遇到优势明显的敌人,他们自保肯定不成问题。

    梁啸冲上附近的一个高坡,极目远眺。荼牛儿、庞硕紧随其后,警惕的注意着百步以内的动静。经过钟离期的无数次捶打,荼牛儿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在哪儿,都不会让梁啸离开他的视线。他不管远处有多少人,却绝不会让陌生人近梁啸的身。

    梁啸看了片刻,忽然皱起了眉头。

    远处烟尘滚滚,急速靠近,仿佛有数量不少的人正在靠近。仔细一看,刚刚还追得兴高采烈的郎官们正狼狈不堪的撤退。他们一边逃一边射箭,可是身后的敌人还是在不断地靠近,粗粗一看,竟有十余骑,而远处还有更多的人在聚拢来,无一例外都穿得破破烂烂,跟难民似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汉子,手里赫然持着一枝长矛。他纵马如飞,手中长矛几拨,就将被他赶上的郎官挑下马去。片刻之间,就有两个郎官落马被擒。

    梁啸吃了一惊,难道匈奴人这么嚣张,居然敢深入长城之南,而且如此张扬?

    梁啸喊了一声:“保护大人,准备撤。”

    郎官们大声答应,护着枚皋和马戎等人向善无城方向逃去。梁啸摧马冲下山坡,一边奔驰,一边抬起了手中的弓,张弓搭箭,连射三箭。

    箭羽呼啸而去,直扑那个持矛汉子。梁啸的骑射虽然并不算翘楚,可是他的射程足够,准头大致也不错。那汉子见状,也不敢怠慢,伏低身子,躲开两枝箭,又挥动手中长矛,拨开另一枝箭。

    趁着他避箭的功夫,梁啸和荼牛儿已经赶到路中间。梁啸圈住战马,双腿紧紧的夹着战马,侧着身子,拉开了弓,箭头直指当头的持矛大汉。

    那大汉立刻感觉到了威胁,他勒住了战马,单手持矛,厉声大喝。

    梁啸没听懂。

    那汉子又吼了两声,见梁啸没反应,勃然大怒,纵马再次冲了过来。梁啸冷笑一声,松开了手指。

    箭去如流星,瞬间飞跃百步,射到了汉子的面前。汉子伏在马背上,被梁啸一箭射中头上的铜盔,“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两耳轰鸣。他吃了一惊,却没有减速,反而举起手中的骑盾,加快速度,径直向梁啸冲来,转眼间就冲到梁啸身前六十步。

    梁啸一动不动,连射三箭。

    三枝羽箭几乎首尾相连,向汉子飞去。“噗”的一声,第一枝箭射穿了汉子手中的骑盾,再次射在他的铜盔上,剩下的两只箭穿过骑盾上的洞,接二连三的射中铜盔,几乎射在同一位置。

    “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汉子被射得头晕眼花,终于承受不住,腿一松,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战马却依然保持速度,向梁啸冲来。

    庞硕跳下马,拦在梁啸面前,怒吼一声,横肩撞在马脖子上。飞驰的战马侧向受力,控制不住脚步,“噔噔噔”斜行几步,擦着梁啸坐骑的尾巴冲了过去。荼牛儿策马赶到那汉子身边,单手提起他的衣袖,将他拖了过来,拔出腰间的长剑,直指他的咽喉。

    “站住!”荼牛儿威风凛凛的大喝一声。

    见首领被擒,追来的难民骑士们大惊失色,纷纷勒住战马,不敢再上前。

    一时间,人喊马嘶,乱成一团。对面一阵混乱,人群向两边分开,两个被擒的郎官被人推了出来,一个汉子手持弯刀,叽哩咕噜的大喊大叫。梁啸一句都没听懂,也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荼牛儿踢了那汉子一脚,大骂道:“都给老子闭嘴。都说什么鸟语,老子一句也听不懂。”

    那汉子被梁啸连射四箭,箭箭射在铜盔上,震得头晕目眩,又一跤摔下马,摔得晕头转向,挨了荼牛儿一脚,这才幽幽醒来,正好听到荼牛儿的抱怨,吃了一惊,用不太标准的官话问道:“你们是汉人?”

    “屁话,老子当然是汉人,你才是胡狗呢。”

    “我不是胡狗。”汉子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荼牛儿踩得结结实实,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他急得大叫道:“我也是汉人,我是雁门郡的司马谢广隆。”他一边喊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条绶带,高高举起。

    梁啸没太听懂他说什么,但是他看到了绶带和缓带上系着的铜印,立刻意识到误会了。他示意荼牛儿将汉子的印绶拿过来,仔细一看,果然正是“雁门司马”四个篆字。

    “你真是雁门司马?”梁啸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的问道。与此同时,他亮出了自己的印绶。

    “当然。”

    “那你为什么穿成这样,还追赶我们?”

    “我刚从塞外打探消息回来,看到你们在查看地形,以为你们是奸细,所以就准备抓住你们去请赏。”谢广隆挣脱了荼牛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伸手摘下铜盔,看了一眼,惊讶不已。

    “你好精准的箭术,四箭射在同一个位置?”

    梁啸笑了。“你的矛也使得好。能在马上使得如此好矛的,你还是第一个。”

    第198章 见面礼

    虚惊一场,梁啸叫回了枚皋等人,又叫来了随行的通译,这才知道这些汉子说的是边郡的土语。土语和匈奴语自然有些区别,可是对于中原人来说,这点区别是根本分辨不出来的。

    “在你们中原人眼里,我们这些边民不就是蛮夷么?”谢广隆酸溜溜地说道。

    梁啸哑然失笑。“没想到你这么一个粗豪的汉子,还能说出这么小意的话,不怕丢人吗?”

    “这是事实嘛。”谢广隆耸耸肩,用袖子擦去嘴角的土。“匈奴人每年入侵,掳走的百姓数以千计,朝廷可曾着急?可是朝廷来的人就不一样了,一旦遇险,我们就在拼死相救。”

    梁啸心中一动。“你说是的李将军在上郡的故事吧?”

    “对啊。”谢广隆点点头,突然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

    梁啸咧着嘴乐了。李广就是上一任雁门太守,这个谢广隆很可能就是李广的旧部。李广对部下极好,每有赏赐,从不拿回家,总是分给部下,再加上爱恤士卒,所以口碑极佳。在长安如此,在雁门想必也是如此。

    汉人质朴,崇尚勇气,李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他和另一位名将程不识截然不同,他是以个人魅力统兵的。他关心士卒,士卒也就爱戴他,常把他的那些事例挂在嘴边上,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比如李广为了救朝廷派来的贵人,与匈奴射雕手对峙,后来被匈奴人包围,险些全军覆没的故事。

    “李将军现在是未央卫尉,我是未央郎,就在李将军麾下。”

    谢广隆跳了起来,又惊又喜。“你是李将军麾下?”

    梁啸哈哈大笑,指着李舒昀等人说道:“不仅我是,他们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