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骄靡却面有忧色,眉心蹙成了川字,久久没有平复。

    ……

    老安德鲁一家离群索居,走了十几天,才算回到真正的大宛境内。

    在这十几天时间里,安德莉亚每天宰一只羊。在新鲜羊肉、羊奶的滋补下,梁啸等人迅速的康复了。在和老安德鲁聊天,了解大宛以及整个中亚形势的同时,梁啸潜心练习右射的技巧。

    要想改变一个既成习惯,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好在梁啸习射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习惯虽有,却没那么顽固,再加上他越过常人的坚忍和毅力,勉强摸到了一点门路,跨过了那个不适应的门槛,初步掌握了左右双射的关窍。

    帕里斯的进展却很不顺利。他不理解梁啸为什么让他空手练习,不用弓怎么练习射箭?他觉得梁啸在骗他,趁梁啸练箭的时候,偷偷看了几次,发现梁啸自己就是这么练的,这才打消了疑虑。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做到像梁啸一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练习。他宁愿骑着马,和郭武一起在草原上奔驰。过了几天,老安德鲁也认命了,干脆请求让帕里斯向郭武习射。

    梁啸答应了。他本来就没有对帕里斯抱太大的希望。确切地说,没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练箭,因为像他这样两世为人,知道坚持有多重要的人几乎没有第二个。

    滴水穿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道理谁都懂,能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练习的却凤毛麟角。

    进入大宛国境,看到了一座叫素叶城的小城。城并不大,最多也就是和中原的县城一般大小,不过建筑风格明显不同,有浓郁的希腊味道。经过与老安德鲁的交流,梁啸已经有心理准备,郭文斌多次往来于大宛,自然也不意外,其他人却大为惊奇,连声赞叹。

    这是他们离开雁门之后第一次看到城池,虽然风格迥异,却足以产生一种亲切感。

    在郭文斌的带领下,梁啸等人走进了素叶城。

    素叶城非常繁华。一进城门,梁啸等人就看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头尾相连的骆驼和马匹,无一不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人很多,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大街挤得满满当当,不少小孩叫着,笑着,在人群中穿梭,发出阵阵欢乐的笑声。

    “哦,很繁华嘛,不比马邑差。”谢广隆由衷的发出感慨。“快看快看,那女人没穿衣服……”

    梁啸顺着谢广隆的手指看了一眼,抬手就是一马鞭。“你别乱指,那是希腊人的神灵。”

    “哈哈,他们的神都不穿衣服的吗?啧啧啧,这可真是不错呢。”谢广隆摸着下巴,打量着那个用大理石成雕成的塑像,眼睛闪闪发光。

    李舒昀不解地说道:“这什么希腊人不是以贵族自居吗,怎么这么放荡?”

    “这不是放荡,而是自信。”梁啸挠挠头,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大宛有强烈的希腊遗风,其审美观点和汉人有明显的不同。即使现在的汉人还不像以后那么保守,男女关系也很开放,可是和希腊以裸体为美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入乡随俗,多看少说。”

    “大人,我懂了,就是可以做,不能说。”谢广隆哈哈大笑。“大人,快点走吧,希望他们的女人也和这什么女神一样健美才好。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梁啸很无语。他有些怀疑,带这样的糙货出使,会不会有辱国体?

    “你少说两句,行还是不行,待会儿就要见真章了。”郭文斌调侃道:“你确定你的伤真好了?这儿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凶悍。”

    谢广隆拍着胸脯,豪气冲天。“那当然,我早就养精蓄锐了。要不是没抽出空,我早让安德莉亚怀上了。”

    众人大笑,不约而同的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郭文斌常来素叶城,领着大伙儿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个大院前。他上前禀报,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胡服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了出来。他一看到郭文斌,就放声大笑,用力拍了拍郭文斌的肩膀。

    “小子,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半年没到,又看到你了?”

    郭文斌微微一笑,转身介绍道:“大人,这就是我父亲的好友,雁门马邑富商聂壹。壹翁,这是天子驾前的郎官,李广将军的部下,梁啸梁大人。”

    “梁大人?幸会幸会。”

    “聂壹?!”梁啸目瞪口呆。他在雁门市和关市转了那么久,都没遇到聂壹,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这人不应该在匈奴么,怎么跑到素叶城来了。看他一身胡装,像在这里定居了似的。

    “大人认识我?”见梁啸语气不对,聂壹有些疑惑。

    梁啸哈哈一笑,拱了拱手,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将王恢给的半片竹符落在了地上。“在雁门的时候常听人提起聂壹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幸会幸会。”

    聂壹眼尖,一下子认出了半片竹符,不由得眉毛一跳。他抢先一步,捡起竹符,仔细看了一眼,又送到梁啸手中。梁啸接过,塞在袖里,微微一笑:“多谢聂翁。”

    “不客气,离家万里,所有的汉人都是乡党,应该互相亲近,何必这么客气。”聂壹笑着,向后退了一步,伸手相邀。“大人,请!”

    看到聂壹的反应,梁啸知道自己没有猜错,王恢所谓的接头人就是眼前这位聂壹。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在万里之外与聂壹接上头,他心里的担心放下了一大半。别的不说,有了聂壹这位大富翁,以及长安的那位大行令,这钱的事不用他担心了。

    第224章 富商聂壹

    梁啸现在身无分文。为了从浑邪王的追杀下逃生,他扔掉了几乎所有能扔掉的东西,尽一切可能的减轻负担,加快速度。

    他因此将浑邪王拖得筋疲力尽,也让自己一穷二白。除了武器甲胄,他现在只有一枝汉节和印绶,连战马都是从匈奴人手中抢来的。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且不说拿什么去见大宛王、月氏王,如何兑现对手下人的承诺就足够让他犯难了。言无信不立,如果不能信守诺言,以后再拿这些话来鼓舞士气,效果就差得多了。对谢广隆这样的糙汉来说,讲什么国家大义太虚了,还是升官发财、美人美酒比较实在。

    他让郭文斌领他来见汉商,就是想向这些汉商借一些钱,先把这件事应付过去,等回到中原再还他们。现在遇到了聂壹,所有的困难立刻烟消云散。

    聂壹不愧是经商多年的大商人,郭文斌刚刚讲述完这一路上的艰辛,他就明白了郭文斌的言外之意。他立刻安排酒席,为梁啸等人接风。

    葡萄美酒斟满了杯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流水般的端了上来,妖娆妩媚的舞姬上来了,穿着轻薄的纱衣,半露着纤细的腰脚和浑圆结实的大腿,跳起了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跳,眼神灵动,像灵巧的手指一样拨动众人的心弦,引得这些糙汉们眉开眼笑,大呼过瘾,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和舞姬一起跳了起来。

    聂壹、郭文斌陪梁啸说话。

    梁啸虽然也觉得这些舞姬的确漂亮动人,可是他还没急色的那个地步,再者他前世看惯了绝色,哪里会被这几个舞姬诱得失态。他脸上带着笑,静静的听聂壹说话,仔细揣摩着聂壹的心思。在他看来,聂壹似乎也不是能为了所谓的民族大义就能舍生取义的那一类,他做反间,恐怕别有动机。

    在聂壹的眼里,梁啸多了几分不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沉稳,心里的那点担心渐渐放下了。刚看到那半片竹符时,他其实是很担心的。梁啸太年轻了,他身边的这些随从也都是一些粗勇好斗的汉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执行秘密任务的人。如果梁啸也和他们一样,他就不打算表露身份了。

    酒足饭饱,郎官们被侍女们送去休息,翻云覆雨不提,梁啸被聂壹引到了后院,只有荼牛儿一人相随,连郭文斌都识趣的走开了。他虽然不知道聂壹为什么一见面就将梁啸请到内室,但是他经商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避嫌。

    聂壹命人送上几盘水果,然后掩上了门,从床后的柜子里取出半片竹符,轻轻的放在梁啸面前。

    梁啸起身,将竹符取出,与聂壹的竹符放在一眼。

    两片竹符严丝合缝,正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