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啸微微一笑:“闻说大宛产良马,可是我一路走来,也没有看到良马满街啊。”

    味蔡哈哈大笑,他明白了梁啸的意思。“可是,为何贵使的随从都穿锦衣?”

    梁啸叹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不瞒副王,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我从大汉而来,穿过匈奴人控制的草原,遭到浑邪王的追杀。为了能赶到大宛,我不得不扔掉了所有的行李,包括我大汉皇帝送给大宛王的礼物。”

    味蔡眉头紧皱。听说汉使到来之后,大宛国的权贵意见不一,大部分人听闻大汉的富庶,希望与大汉建立联系,也有少部分则持反对观点,因为他们认为大汉太远了,中间还隔着强大的匈奴,根本不可能建立联系。他们还进一步怀疑梁啸的真实性,认为他是冒充的使者。

    昧蔡来见梁啸,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基甄别真假。如果梁啸有问题,就不能让他见大宛王。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将梁啸送给匈奴人,以免匈奴人迁怒大宛。

    此刻,听说梁啸遭到匈奴人的追杀,并因此扔掉了所有的东西,当时的狼狈可想而知。味蔡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眼神中犹豫的成份也超过了喜悦的成份。

    “天佑大汉,我斩杀了浑邪王父子,安全的来到了大宛。身无长物,不便面见大宛王,所以便与我大汉的商人商量,借了一些钱,置办行装和礼物。”梁啸笑道:“不如此,不能表示对大宛王的一份敬意啊。”

    说着,梁啸让人将浑邪王父子的首级和甲胄取了上来,摆在味蔡的面前。

    味蔡仔细看过,眼神闪烁。他不大相信梁啸的解释,区区数人,驰聘万里,已经够玄乎的了,居然还斩杀了浑邪王父子?匈奴人是多么强大的存在,月氏人都被匈奴人打得满地找牙,几个汉人就能斩杀浑邪王?

    谁知道这两个烂得没人形的首级是谁的。这两套甲胄虽然华贵,但既然大汉人有钱,造两套甲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贵使……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看着昧蔡的脸色,听着昧蔡的话,梁啸知道昧蔡不相信他的话。他笑了笑。“这些还不够?”

    味蔡尴尬的摇摇头。“匈奴人太强大了,仅凭这两套甲胄和首级,恐怕无法令人信服贵使的英勇。贵使如果还有其他的证据,那不妨让我看一看,我也好回报大王。”

    梁啸皱了皱眉。这可有点麻烦,他哪里还有其他的证据。难道费了那么多心机,终于来到了贵山城,却见不着大宛王?

    看来我这故事的确太离奇了,比张骞的故事还离奇,把大宛人吓着了。

    他掐着腰,手碰到了插在腰带里的短刀。他忽然心中一动,将短刀拔了出来。

    “副王,这口短刀也是从姑鹿狐的身上夺来了,据说是天铁所制。这样的宝刀,我想应该不会很多,制作的人也屈指可数。不知副王可知道哪里有能制作天铁的匠人?如果能找到制作这口宝刀的匠人,他应该知道这口刀的去向,也许能证明我的经历。”

    味蔡接过短刀,看了一眼,点点头。“贵使所言甚是,若这口刀真是天铁所制,应该不难查。贵使若是信我,请容我将这口刀带走,查询一番。若是有幸找到那个匠人,就再好不过了。”

    梁啸哈哈大笑。“我与副王一见如故,岂能不信副王?这件事就有劳副王了,我静候副王佳音。对了,姑鹿狐的这套甲骨也不多见,也许同样出自名匠之手,副王不防一起带走。”

    味蔡连连点头,将短刀和姑鹿狐的那套希腊风格的甲胄带都走了。梁啸等人暂时留在驿馆里,等待味蔡查访的结果。

    三天后,味蔡带着甲骨和短刀来到了驿馆,他告诉梁啸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找到了制作短刀和甲骨的工匠,那两个工匠虽然不敢肯定这件东西落在了姑鹿狐的手里,但是他们都确定了购买这两件东西的人,味蔡正在找那两个人,看他们最后卖给了谁。

    坏消息是乌孙的使者也来到了大宛,正循着梁啸等人的足迹,赶来贵山城。

    第229章 一阳初生

    梁啸挑了挑眉,打量着昧蔡,嘴角带笑,神态从容。

    昧蔡的任务是通过追查甲胄与短刀的制作工匠而确认他所言不虚,现在刚有了点线索,离定论还有好远一段距离,他就急急忙忙的赶来,自然是因为乌孙使者。

    这是那一箱子织锦的功劳。

    “乌孙使者来干什么?”

    昧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慢吞吞地说道:“他们是来求亲的。他们要与我国结盟,共同对付大月氏。”

    “求亲?”

    “是的,我王有一个小女儿,叫洛绪丽,正当年少,美貌无比。乌孙王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名字,赶来求亲,并与我国一起攻击大月氏。”

    梁啸一听,不由得笑了一声。“猎骄靡的阏氏就是浑邪王的女儿,他娶你们的公主有什么用?猎骄靡本人是在匈奴长大的,对匈奴人非常畏惧,你们的公主就算嫁过去,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依我看,这大概只是乌孙人想利用你们一起攻击大月氏吧。”

    昧蔡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可是乌孙势大,又有匈奴人撑腰,我们无力反抗啊。乌孙人又说,如果能共同击败大月氏,我们可以收回被大月氏夺去的土地。贵使,那对我们的诱惑太大了。”

    梁啸点点头,表示理解。河中地是中亚一带难得的绿洲,是最合适农耕的地方。大宛虽然盛产良马,但是主食却是稻麦,他们已经是半农耕的定居民族,对河中地的向往很容易理解。

    与乌孙作对,很可能遭受强力打击。与乌孙联合,却有可能得到河中地。利弊一目了然,可以想象大宛人的选择。昧蔡赶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着实不易。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除非大汉能提出更有利的条件,否则恐怕很难改变我王的选择。”

    梁啸挠头了。大汉能提出更有利的条件?恐怕不行。一来大汉太远,匈奴还没摆平,更何况乌孙了。解决不了乌孙,就保护不了大宛。至于和亲,大汉一向习惯于将公主外嫁,还没有取蛮夷公主的习惯。

    更让他挠头的是,现在就算想给朝廷送个消息请示一下都不太可能。路途遥远也就罢了,中间隔着乌孙人、匈奴人,信使恐怕很难安全的到达长安。

    孤军作战啊。

    “多谢副王。我考虑考虑,再给副王答复。”

    “那贵使最好抓紧时间,乌孙人最多还有七八天就到贵山城了。”

    梁啸再三感谢,送走了昧蔡,然后又找来了郭文斌、李舒昀,将乌孙使者要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二人听了,都有些为难。他们的看法和梁啸一样,大汉离得太远了,不论是利还是害,都不如乌孙、匈奴人来得直接,对大宛的影响力有限。

    “要不,我们还是去大月氏吧?”李舒昀提议道:“大宛与乌孙联合,对大月氏的威胁更大,大月氏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好意。”

    郭文斌反对。“如果大宛和乌孙联合了,他们的实力更强,就算大月氏愿意和我们联合,也无法扭转局势。与大月氏联合又有什么意义?”

    两人争论起来,各有道理。梁啸静静的听着,也无法判断哪个更有利。

    “一颗红心,两种准备。”梁啸最后做出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等乌孙人来了再做决定也不迟。舒昀,你们训练的情况怎么样?”

    “不错。”提起手下的那些希腊少年,李舒昀心情大好。“这些小子和匈奴人一样,从小就练习骑射,基础非常好,稍加点拨就像模像样了。论射箭,帕里斯最出色,论使矛,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最强,老谢很喜欢他,经常私下里点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