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格玛咯咯笑道:“主人想做棉布的生意?做衣服,当然还是大汉的丝绸好啦,又漂亮,又舒服。穿在身上,就像情人的手一样温柔……”

    阿尔法沉下了脸,斥责道:“不准胡说。”

    希格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随即又惊叫起来。“主人,你的身上怎么这么多伤?像你这样的勇士也会受伤吗?”

    梁啸笑了。“我又不是战神,为什么不会受伤?不仅会受伤,而且可能战死。这个伤……”梁啸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讲起了他与冯疾以命相搏的故事。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经过了好几次激战,但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次。

    听着梁啸的故事,四个亚马逊婢女沉默了。她们没想到梁啸走到今天这一步,遇到了如此多的困难。她们虽然没有了故国,身如浮萍,但至少她们从小生活在大宛王宫里,从来没有遇到过梁啸这样的危险。

    她们围着桶,有的添水,有的给梁啸擦背,尽心尽力的侍候着。梁啸讲着讲着,忽然想起刘建那个罪魁祸首还活着,不禁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再努力又有什么用,能封王吗?这是一个出身决定终身的时代,这是一个血脉比努力更重要的时代,就算封侯拜将,在这些败类面前,还不是低人一等?

    梁啸心里有火在烧。他放松了身体,蜷缩在热水中,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的,他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被热水泡得发红的脸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眉头还不时的轻蹙一下。听故事听得入神的希格玛见了,不由得眼圈一红,泪水夺眶而出,落入水中。

    阿尔法的鼻子也有些发酸,不过她还是控制着的情绪,指挥着姐妹们将屋里的火烧得旺旺的,温暖如春,才将梁啸从水里抬了出来,放在床上,擦净他身体上的水,再包上一层薄被,开始帮梁啸按摩四肢,放松身体。她们尽可能的做得轻柔一些,不惊醒梁啸。

    梁啸并没有真正睡着。身处异乡,他不可能真正的放松。不过,他很享受这一刻的宁静,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对他来说,这样的时刻太值得珍惜了。两世为人,他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按摩完毕,阿尔法等人收拾好一切,悄悄的退了出去。梁啸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真有一种不想起来的感觉。挣扎了很久,他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温柔乡虽好,可是如果没有坚决的毅力,这样的享受很容易变成英雄冢。他可不希望像大宛君臣一样,变成富而不强,任人宰割的肥肉。

    这片刻安宁对他来说已经很奢侈。

    梁啸穿上衣服,就在火堆旁开始演练。阿尔法四姐妹的按摩手法真不错,他现在浑身轻松,就连大腿的酸胀都减轻了许多。他迈开步伐,开始反复练习,左射,右射,一轮一替,式式精准到位。

    梳洗完毕的阿尔法掀开帐门走了进来,见梁啸已经起身练功,古铜色的皮肤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光,大大小小的伤痕历历在目,不禁吃了一惊,抬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惊扰了梁啸。原本半掩的衣襟滑了下来,露出一片丰盈,半座玉峰。

    梁啸停住,看了她一眼,不由得赞了一声:欧洲人就是欧洲人,发育得真早。

    “你们谁想学射箭?”

    “啊?哦哦。”阿尔法有些慌乱,连忙掩起衣服。“是……是希格玛,她最喜欢射箭。”

    “让她来侍候吧。能看懂多少,看她的造化。”

    阿尔法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连忙走了出去。梁啸笑了笑,收摄心神,继续演练。过了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希格玛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张弓,气喘吁吁的看着梁啸。

    “主人,我真的可以向你学习射箭吗?”

    “你先看着。如果能看出点门道,我再教你。如果一点也看不懂,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梁啸一边演练,一边说道:“你的箭术也算不错,要想再往上突破一层,绝非易事。不仅要看你有没有毅力,还要看你有没有天赋。”

    “主人就是我的天赋。”希格玛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阿尔法瞪了一眼,她连忙收起笑容,放下弓,目不转睛地盯着梁啸,慢慢比划起来。

    第247章 一家亲

    淮南王府。

    太子刘迁快步走进了刘安的书房。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吸了两口气,又搓了搓脸,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这才抬手敲门。

    “进来。”刘安的声音传了出来,平静如常,听不出一点异常。刘迁听了,却更加不快。他脱了鞋,推门走了进去。房里很暖和,热气扑面而来。刘安穿着素色单衣,坐在书案前,正在奋笔疾书。

    “父王,又在写文章?”

    “给天子上书。”

    “还上书?”刘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握住了刘安的手。“父王,上次上书已经被削了两个县,你还不死心?非要逼天子继续削藩吗?”

    “谁说那两个县是被削掉的?”刘安稀疏的眉毛挑了一下,不悦的打量着刘迁。

    “呃……好吧,那是封给妹妹的,不能算削。可是天子下诏嘉奖妹妹,难道不应该另选食邑,非要在淮南国境内选择两个县?”

    刘安放下了笑,搓了一会儿手,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没明白天子的意思啊。”

    刘迁的脸抽搐了一下。从刘安的口气中,他又听出了淡淡的失望。虽然他已经习惯了,可是听到这样的话,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首先,天子并没有说我的上书不对。相反,他还让严助给我写了回书,感谢我对朝廷大事的关心。”

    刘安拿出严助的回书,推到刘迁面前。刘迁没有接,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内容,要不然也不会急急忙忙的来找刘安。诏书里是没有说,但是天子根本没有采纳刘安的上书,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不明白的不是他刘迁,而是父王刘安。

    “父王,我听说,天子对梁啸很有信心,极力维护。父王说梁啸的不是,天子岂能满意?再说了,妹妹与梁啸交往甚深,你这么做……妹妹会怎么想?”

    刘安哼了一声,很不高兴。“我希望她不要想。贵贱悬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他运气好,能以军功封侯,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能被他耽误了。”

    “父王自是一片好意,可是妹妹未必领会。既然梁啸西域之行九死一生,何不由他自生自灭?”

    刘安歪了歪嘴,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迁儿,这就是为父的用意所在了。你想啊,现在我说梁啸的不是,天子可以强词夺理,不予理睬。等梁啸身死,为天下笑,他还能说我说得不对吗?现在他削我两个县,将来就得还我四个县。”

    刘迁一怔,若有所思。

    “我与天子之争,并非个人恩怨,而是儒道之争。天子野心勃勃,欲以儒代道,好大喜功,将来必然会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如今太皇太后尚在,他就蠢蠢欲动,将来太皇太后一旦驾崩,还有谁能制衡他?”

    刘安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只有你父王我啊。我就是要让天下诸侯知道,黄老之道才是治国良策,年轻人只凭一腔血气,是办不好事的。”

    刘迁又惊又喜,抚掌而笑。“父王,你真是深谋远虑啊。如此一来,天下诸侯皆知父王智慧无双,自然唯父王马首是瞻,众望所归之下……”

    刘安抬起手,打断了刘迁的话。父子俩相视而笑。

    ……

    刘陵搓搓手,放下笔,得意的歪了歪嘴。她站了起来,光着脚,在温暖的地板上走着。脚底踩在软软的坐席上,痒痒的,仿佛有人在轻轻的挠触。

    刘陵忍着笑,歪着头,打量着刚刚抄完的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