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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月后,梁啸到达监氏城。

    月氏大禄阿奢那出城迎接。他年约五旬,中等身材,长得很壮实。面皮黝黑,皱纹深如刀刻,两只深陷的眼睛透着深藏的警惕,即使他满面笑容,依然让人觉得戒心重重。

    远远的看到梁啸,阿奢那就跳下马,张开双臂,大步迎了过来,笑声朗朗。

    “哈哈,来自大汉的神箭将军,我代表月氏王欢迎你。”

    梁啸翻身下马,满面带笑的迎了过去。郭文斌紧跟在他身边,将阿奢那的话译给梁啸听。郭文斌还没翻译完,阿奢那已经走到梁啸面前,张开双臂,将梁啸抱在怀中,用力的拍了两下。

    这两下真的很重,“嘭嘭”两声,如同战鼓。梁啸被他拍得心脏一紧,险些喘不过气来。

    阿奢那惊讶的看了梁啸一眼,松开了好,向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什么。郭文斌译道:“大人,他说你很结实,是个真正的高手。”

    梁啸苦笑道:“亏得我还算结实,要不然就被大禄拍扁了。”

    阿奢那听完翻译,摇着蒲扇般的大手,哈哈大笑。“能射杀浑邪王的英雄,怎么可能被我一掌拍死。”

    梁啸很意外。他并没有把自己射杀浑邪王父子的事情告诉月支官员,阿奢那是怎么知道的?

    阿奢那听了他的疑问,感慨地说道:“大人,我们虽然刚刚见面,却已经深得你的恩惠。你射杀了浑邪王,匈奴气沮,兵力不足,在刚刚过去的两个月中,一直在南山作战。我们原本以为不可避免的一场大战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无数月氏勇士因为你而多活了一年。”

    梁啸一听,顿时觉得味道不对。月氏人这是多怕乌孙人啊,一点信心也没有,上阵就意味着战死?

    梁啸没有吭声,只是面带微笑,听阿奢那说话。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倾听比贸然开口更好。

    见梁啸没有因为斩杀浑邪王而得意忘形,阿奢那很满意。他向梁啸介绍了月支的情况。

    三十年前,月氏王战死,因为太子阿留乌太小,所以由阏氏摄政,国人称之为女王。如今阿留乌已经长成,女王正在选择合适的时机退位。不过她摄政三十余年,深得人心,所以有不少人舍不得她,极力挽留。国内权贵分为两派,大家各有道理,一时难以决定,甚至影响了对乌孙人的战事。

    梁啸一听,顿时觉得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太后摄政上瘾,不愿退位,小王长成,想独揽大权,却碍于国内势力的阻挠。这和大汉目前的情形很相似啊。阿奢那说得温情脉脉,内情恐怕未必如此。太子阿留乌已是而立之年,女王还不肯让步,这里面暗藏的信息太多了。

    “那现在是谁在指挥对大宛的战事?”梁啸不动声色,笑盈盈地说道。

    “当然是太子。”阿奢那轻笑了一声:“大人,见到太子时,你可要小心一些。你抢了他的功劳呢。”

    梁啸笑笑。“那等见了面,我可要向太子好好陪罪。”

    阿奢那哈哈大笑,只是笑得有些干涩,听起来有些勉强。

    在阿奢那的陪同下,梁啸走进了监氏城。监氏城比贵山城要大很多,不过繁荣程度却差得太多,远没有贵山城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梁啸问了一下,阿奢那很无奈地说道:“最近一直在打仗,商人们都跑光了。”

    “一直在打仗?”

    “是的,和巴克特里亚。”阿奢那轻描淡写的挥挥手。“不过没关系,我们的勇士很快就可以征服巴克特里亚,到时候商人们自然就回来了。”

    梁啸没有再说什么。他们来到驿馆,阿奢那已经安排好了住处。梁啸递上了由枚皋书写的国书,又和阿奢那说明了来意,最后拿出了浑邪王父子的甲胄和首级。阿奢那一一听了,承诺尽快向女王汇报,让梁啸在驿馆中安心等候。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派人去他府中找他。

    梁啸致谢,亲自将阿奢那送到门口。回来之后,他对郭文斌说道:“你立刻带几个通晓月氏语的人去集市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特别打听一下太子阿留乌的情况。”

    “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女王靠不住?”

    “女人,而且是个老女人,自然想安稳一点。他们面对乌孙没有一点信心,面对巴克特里亚却大占上风。换成你,你会怎么选?故土虽然可贵,可是如果代价太大,恐怕就没几个人愿意付出了。”

    “那太子呢?”

    “太子也许是想借此掌握兵权,也许是想借此机会立威,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比年迈的女王更愿意冒险。如果说服不了女王,我打算再去试试这位太子。”

    郭文斌点点头,叫上几个人,收拾了一番,出门去了。

    梁啸带上希娅和希格玛,在驿馆里转了一圈。一是查看部下的住宿条件,增进和部下的感情,二是查看驿馆的环境,了然于胸,一旦有事,可以迅速做出正确的反应。

    在驿馆里走了一圈,梁啸心里已经有了基本判断。驿馆修缮得很整齐,有好几个地方甚至是全部推倒重来。由此可见月氏人已有定居监氏城的打算,否则不会这么下功夫。

    女王年纪大了,恐怕很难说动,难怪历史上的张骞徒劳无功。

    第249章 利与害

    梁啸在驿馆住了十来天,一直没有接到月氏女王接见的通知。

    这些天,郭文斌按照梁啸的吩咐,出没于监氏城内外的集市,采购一些本地特有的作物种子,了解月氏人的情况。经过查访,他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包括王族在内,月氏现在分为五个实力较强的部落,分布在不同的方位,担负着驻守边疆的重任。除去留在葱岭以东的两部之外,有三个大部落已经在河中地定居。

    比起游牧,定居生活有着难以企及的优势。经过三十多年的适应,这些部落的首领——他们称之为翖侯——喜欢上了定居的生活,不愿意再回到那种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再加上河中地的四邻都比较弱,但凡交战,他们都能稳操胜劵,斩获良多,自然也不愿意再回葱岭以东,和强大的乌孙人、匈奴人做战。

    相比于曾经的河西走廊,河中地离匈奴人、乌孙人更远,更安全,已经成了他们新的乐土。

    “这么说,说服女王的可能性就更小了?”听完郭文斌的汇报,梁啸沉吟道。

    “应该比较难。”郭文斌苦笑。“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回去。趋利避害,这也是人之常情。”

    梁啸赞同。站在女王的角度,他当然赞成女王的选择。可是这样一来,不仅大汉想和月氏联盟的计划落空,就连大宛也很难指望月氏的支持。大宛人懦弱而富庶,又在月氏人嘴边上,简直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郭文斌最后说道:“市场上没有多少铁,大部分都被月氏人控制了。至于乌兹铁,更是连影子都看不到,据说现在比黄金还要贵重。能和乌兹铁相比的,只有我大汉来的上等丝绸。”

    “有没有打听到马匹、盐铁以及其他战争用的物资大多运往何处?”

    “主要在南方,据说与大夏的战事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候。”

    梁啸想了很久,又和郭文斌商量了好一会,还是找不到可以说服月氏人东归的办法。梁啸无奈,只得让郭文斌先去休息,自己回到卧室,脱了外衣,准备开始每天的练习。

    阿尔法迎了上来,接过梁啸的外衣。梁啸有些诧异。“希格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