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

    “不送——”

    听到这么热情的欢送声,右贤王眼前一晕,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奉命留下的莫与、莫安互相看了看,无奈地摇了摇头。

    ……

    匈奴人悻悻退去,要塞内一片欢腾。

    梁啸下令重赏庞硕、亚历山大及七位佣兵箭手,又安排了一些酒肉。大战期间,任何人不得酗酒,闻说匈奴人出现在山北,梁啸就禁止将士饮酒。今天破例,也只是小酌一两杯,让他们过过酒瘾。

    酒不能随便喝,肉却可以管饱,这同样是难得的事。梁啸做了长期坚守的准备,每天的消耗都是精打细算,战士要保证体力,伙食不能亏待,杂役、女人、半大小子,伙食打六折,半大丫头、老人、七岁以下的小孩再打六折。

    这倒不是梁啸不人道,歧视妇女,虐待老弱,而是通行惯例。比起匈奴人,这已经算是仁慈了。匈奴人如果缺粮,老人是根本没得吃的,说不定还会被人吃。

    战场上,容不得一点妇人之仁。

    在举城庆功之际,梁啸却没有参加。他一个人躲在书房里,闭目沉思。

    在此之前,他就收到了东方朔的信,但是一直没回。东方朔信里提到的担忧,他当然有所考虑。固守达坂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诸多权衡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可是对东方朔的意见,他还是非常重视。

    一方面,东方朔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智囊。

    李当户等人行军打仗没问题,但是让他们考虑全局谋略,就有些难为他们了。说得更难听一点,即使是以名将著称的李广而言,在战略层面上也不比普通人强多少,更别说这些郎官了。李当户在天子身边做过来几年郎官,有一些经验,但这些经验并没有让他表现得更好。

    他可以独当一面,统军作战,但目前不具备全局思维。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梁啸必须重视东方朔的意见。否则,他就没必要费那么大的心思忽悠东方朔来西域了。东方朔连官都可以不做,不远万里的来到西域,为的是什么?不是别的,就是信任和尊重。如果他不尊重东方朔的意见,东方朔随时都有可能拂袖而去。

    另一方面,这个决定的确很冒险,直到此时此刻,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要想取得成功,需要很多方面的配合,龟兹和乌孙就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两个力量。在这个问题上,有赖于东方朔的理解和配合。只有如此,他才能全力以赴的纵横联合。

    双方恶战,既较量双方的实力,也较量双方将帅的心智。今天的阵前挑战就是他处心积虑的决定,他要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右贤王的性格。

    现在,他有了初步结果,他要把这点认识送给东方朔,让他有所准备。

    梁啸提起笔,开始给东方朔写信。

    ……

    右贤王带着一肚皮的怨气,火速南下,五天之后,他赶到了危须城。

    危须王出城相迎,礼节备至,不仅送上了右贤王要的牛羊、粮食,还送上了不少财务和几个漂亮的女人。没等右贤王指责,他先哭诉起来。梁啸讨伐达坂,他的确是派了人协助,可那不是他自愿的,他是被逼无奈。梁啸自己实力不弱,又有龟兹人相助,危须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俯首听命。

    面对卑躬曲膝的危须王,右贤王倒也不好说什么。危须王说的也是实情,危须只有七百户,五千人,说起来有兵两千,可是战力一般,面对梁啸和龟兹人,他除了认怂之外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右贤王接受了危须王的奉献,停了两天,又赶往尉犁。

    尉犁王的表现和危须王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悲伤,就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子看到亲爹一样。他大骂龟兹王,如果不是龟兹王派出的一千精骑,他还准备和梁啸大战一场的。梁啸上次经过尉犁,他连城都没让梁啸进。可是有龟兹人助阵,他实在不是对手,只好低头从命。

    接连几个小王都将责任推到了龟兹身上,右贤王也有些按捺不住。他派出使者,赶往龟兹,勒令龟兹王前来请罪,并勒索了数目巨大的牛羊和财物。为诸国出气,惩罚龟兹固然是原因之一,需要这些物资来供养他的大军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危须、尉犁这样的小国实力有限,就算把家底全掏出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而见识了达坂要塞的坚固之后,右贤王意识到,围攻达坂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困难。如果不能筹措足够的物资,仓促围城,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像素叶城一样一无所得,败兴而归。

    他可以在素叶城受挫地,却不能在达坂受挫。如果不能攻克达坂,抓住梁啸,以后还有谁会把匈奴人当回事?丧失了对天山以南的控制,大单于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一战,他必须成功。

    第337章 利害

    东方朔成了龟兹国的风云人物。

    当初他出使乌孙,经过龟兹时,就以其张扬的风格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风声甚至传到了龟兹王的耳朵里。如今身至龟兹,立刻引起了一股旋风,人人以一见这位来自大汉的巨人为荣。

    身高只是东方朔的一个外在特征,博学多才才是东方朔真正的特色,与那些老夫子不同,东方朔不仅学问博杂,而且能说会道,幽默风趣,绝对是聚会的中心热点。凡是有他出现的地方,绝不会出现冷场。

    龟兹王非常喜欢东方朔,三天两头请东方朔赴宴,听他吹牛。

    龟兹富庶,贵族中饮宴之风甚浓。冬天到了,他们也没什么事做,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举行宴会。龟兹的音乐歌舞闻名遐迩,和龟兹人热衷饮宴有分不开的关系。

    东方朔如鱼得水。趁着与龟兹王喝酒的机会,他不断地向龟兹王灌输一个概念:汉朝不仅强大,而且富庶。与匈奴结盟,只能被匈奴人当奴仆盘剥,与汉朝结盟,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龟兹更加有利。

    不过,效果却不怎么理想。

    龟兹王对汉朝的富庶早有耳闻,最有实力的商人不是来自葱岭以西的大宛、安息,就是来自东方的汉人。可是对汉朝的强大,他就不太相信了。在龟兹王看来,汉朝和他们一样,都是在匈奴人的统治之下,就算强大,也强大不到哪儿去。

    更何况,不久前,梁啸为了袭取达坂,还向龟兹借了一千人。如果不是有刚刚袭取达坂的李当户等人在侧,不时提醒龟兹王已经成为传奇的梁啸的存在,龟兹王也许会把东方朔当成骗子,轰他出去。

    东方朔颇有些无奈。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梁啸的回信。

    看完梁啸的信,东方朔考虑了很久,派人把李当户请了过来。

    “梁都尉决定坚守达坂,伺机破敌。右贤王已经到了天山以南,人马大概在四万左右。他留下约五六千人在达坂,还有三万余人南下。按照时间计算,现在应该快到危须、尉犁一带了。”

    李当户皱起了眉。“危须、尉犁都是小国,挡不住匈奴人。”

    “是的,他们都是小国,因此他们的国力也不足以支撑匈奴大军长期围困达坂。”东方朔揉捏着手指。“危须、尉犁离达坂都比较近,可是龟兹就离得比较远了。我估计,不到万不得已,右贤王不会轻易西进。他更希望龟兹人不战而降,主动送上他需要的各种物资,甚至是派兵助阵。”

    “这不是不可能。”李当户的忧色更浓。“龟兹人原本就臣服于匈奴,他们又耽于享乐,不尚武力。僮仆都尉派一个使者来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右贤王几万大军兵临城下,他们根本不可能有抵抗的意志。”

    东方朔苦笑一声。李当户说的这些情况,他都知道。龟兹的确有实力,但是他们不想打仗,宁愿花钱买平安。在右贤王率领的大军面前,指望他们鼓起勇气和匈奴人一战,简直是痴心妄想。一念及此,他就忍不住想骂梁啸,可是在李当户面前,他又不得不全力维护梁啸。

    “这也是梁都尉要打一仗的原因。在龟兹人的眼前击败匈奴人,才能让龟兹人认识到谁才是真正的强者,才能将天山以南的诸国从匈奴人的手中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