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刹那,程不识想了很多,扶着车轼的大手捏得车轼吱吱作响。

    终于,斥候来到了程不识的面前。“将军,李广部前锋梁啸率三千精骑,随时可以投入战场……”

    “什么?”程不识难得的打断了斥候。“你再说一遍,谁来了?”

    斥候诧异的看着程不识,有些害怕起来。程不识治军严谨,所有的将士都有些怕他。“是……李广将军麾下的骑都尉梁啸,就是……就是那个封侯的少年……”

    “我知道梁啸是谁。”程不识用力一挥手,再次打断了斥候。他又惊又喜。“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斥候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陈安平见状,眼珠一转,连忙问道:“是不是只有梁啸率领的三千人?”

    斥候如梦初醒,连忙摇头。“不是,梁都尉说李广将军所部已经全部到达,他只是略快一些。”

    “这怎么可能?!”陈安平也目瞪口呆。如果只是梁啸赶到,那还情有可由,这位少年君侯可是以长途奔袭出名的。李广等人也全部赶到,这就不太正常的,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是一个灾难。

    兵法云:百里争利,必蹶上将军。长途奔袭,人马皆疲,又只有一万五千人,白羊王却有三万骑,而且以逸待劳,李广这是赶来送死么?

    陈安平看了一眼程不识,正好看到了程不识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恐惧。片刻之后,程不识急声道:“通知梁啸,让他……”程不识顿了顿,尽可能调整了一下语气。“匈奴人士气未衰,让他不要轻敌。”

    “喏。”斥候领命,返身就走。

    “将军,怕是来不及了。”陈安平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们收到了消息,恐怕白羊王也收到了消息。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程不识心急如焚,有些失态,大手用力一拍,长叹一声:“李广啊……”他想了想,掩饰不住自己的沮丧。“再调一万人过河,全军准备反击,尽可能牵制住白羊王。立刻把这个消息转告韩公,以免有失。”

    “喏。”陈安平心知肚明,不敢怠慢,立刻安排人给韩安国送消息,并通知对岸的将领,再调一万人渡水参战,牵制白羊王,为李广、梁啸减轻压力,尽可能减少伤亡。

    如果李广所部全军覆没,汉军必然元气大伤,夺取河南地的目标就渺茫了。

    ……

    正如程不识所料,在他之前,白羊王就收到了汉军逼近的消息。

    正被程不识的大阵搞得郁闷无比的白羊王大喜过望。急速行军,对战马的体力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汉军这么快就赶到石门水,还有什么战力可言?别说汉军,就算是匈奴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如此玩命。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大礼啊。

    狂喜之下,白羊王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其他,留下一万人监视程不识,亲自率领两万骑迎了上去。

    几乎所有的匈奴人都和白羊王一样兴奋。不管是人数还是体力,他们都占了优势,这一仗没有不胜的道理。汉军打仗不行,装备却非常不错。夺取了这一万五千骑的装备,白羊王部的实力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还揣着发一笔横财的梦想,两万匈奴人杀向梁啸。

    带着先到先得的想法,担任前锋的小王渠且不等白羊王的主力到达,抢先发起了进攻,派出两个千人队向梁啸的两翼包抄过去,自己则亲率两个千人队正面迎战,准备将梁啸一口吞下。

    “呜——”号角声响起,两千匈奴人向两翼散开,卷起两道烟尘,仿佛是巨兽张开的双爪,扑向梁啸。

    抢在匈奴人出击之前,梁啸就从千里眼中发现了匈奴人的战术动作,不由得冷笑一声。这些匈奴人太托大了,四千人就想击败我,你们以为我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是送死的?

    “雁行阵!”梁啸举起了手,大声下令。“命令公孙戎奴突进,这次不能破阵,下次就没他的机会了。”

    传令兵摇动战旗,鼓手敲响小鼓,战鼓如雷,向四面传去。很快,各个方向都响起了战鼓声,旌旗摆动,战鼓雷鸣,骑士们纷纷跳上战马,摘下了弓,端起了弩,拔出了刀,放平了矛。

    前进的速度再次加快,负责两翼掩护的骑士向中间靠拢,在梁啸两侧展开阵形,如同雄鹰收拢双翅,开始俯冲。

    在队伍的最前面,公孙戎奴跳上了飞奔的战马,举起了手中的战刀,厉声狂啸。

    “加官晋爵,就在此刻。杀——”

    虽然他的啸声被雄浑的战鼓声、雷鸣的马蹄声淹没,可是他挺拔的身影却落在了每一个将士的眼中。不用语言交流,他们也知道公孙戎奴在说什么。他们纵马奔驰,齐声怒吼。

    “杀——”

    第398章 斩将夺旗

    双方尚未接触,匈奴人先吃了一惊。

    两军作战,作为主将的耳目,斥候的目力一般都不错,但也强不到哪儿去。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他们只能在远处观察对方的阵地,凭借将旗的级别和数量来分辨对方的兵力。

    匈奴人对这支汉军兵力的判断就是这么得来的,这也是多年来的习惯,斥候们并没有想太多。将领们对汉军实力的评价同样是按照以前的经验。等双方靠近,他们才发现自己的预判有很大的误差。

    首先是汉军的战马数量明显太多。

    汉军骑兵数量有限,战马的配备更不如匈奴人。匈奴人战马资源丰富,一个骑士通常会配备两到三匹战马。如果是短途作战,不需要带太多的辎重,一般以一人双马为标准配置。汉军马少,只能做到每人一匹战马之外,再配两到三成的备用马。

    可是眼前的汉军战马数量惊人,备马的数量丝毫不比匈奴人少,粗粗一看,应该是一人三马的豪华配置。

    备马的数量多,也就意味着汉军在保持快速行军的同时还有足够的马力,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筋疲力尽,可以一击即溃。

    其次是汉军的战马不是他们以为的汉马,几乎是清一色的匈奴马,甚至有一些比匈奴马还要高大健壮。

    在多年的汉匈战争中,匈奴人之所以能保持骑兵的优势,固然和他们全民皆兵的生活习惯有关,但归根到底是他们在战马的资源上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中原马以驮马为主,适合拉车负重,却不适合骑乘,作为战马,远远不如匈奴马优秀。即使是边郡出产的上等战马,充其量也不过和普通的匈奴马相等。

    可是现在,汉军骑乘的全是匈奴马,甚至连备马都是匈奴马,匈奴人在战马质量上的优势也荡然无存。

    换句话说,眼前的这些汉军骑兵在战马这一项上,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不比匈奴人差,甚至还要略胜一筹。再加上他们在装备上的优势,整体实力已经超过了匈奴人。

    这是匈奴人事先没有想到的。现在他们发现了这一点,却来不及了。

    箭在弦上,匈奴人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再说了,发现这一点的人也只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正兴高采烈的冲杀过来,根本停不下来。

    号角声和战鼓声响成一片,在上空激荡。

    战马奔驰,汉军和匈奴人迅速接近,双方相距一百五十步,冲在最前面的弩骑士扣动弩机,射出了第一波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