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至于,不过是母后天威之下,有些话只能憋在肚子里,不敢吱声罢了。”

    “什么话?”

    “母后可知梁啸从江都国带回来一个女子么?”

    听陈皇后说完梁郁的事,王太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把目光转向刘征臣。“可有此事?”

    刘征臣面色煞白,吱吱唔唔的不敢吭声。如果承认陈皇后说的是真的,那等于刘建骗了王太后。如果说陈皇后说的是不是真的,陈皇后很可能会拿出更多的证据,最后是她当面欺骗王太后,而且有诬陷皇后之嫌。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刘征臣虽然出身高贵,终究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又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突然遇到这样的事,立刻乱了阵脚。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知道磕头。

    一看到这副场景,王太后全明白了。刘建就是一个禽兽,她被骗了,被利用了。如果不是陈皇后揭破这个谎言,她不知道会被民间传成什么样子呢。护短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也要看这人值不值得护啊。为了刘建这样的禽兽坏了名声,岂不是亏大了。

    王太后怒不可遏,命人将刘征臣送回盖侯府禁闭。

    虽然不相信陈皇后这么做纯粹出于一片好心,王太后还是欠陈皇后一个人情。再加上之前对陈皇后无子的误会,王太后心中愧疚,对陈皇后的态度大有好转。陈皇后曲意奉承,顺势提出,为了天子的子嗣兴旺,应该多选民间女子入宫。

    陈皇后母女一向骄纵,对其他女子入宫更是深恶痛绝,当年卫子夫就险些死在她们的手里。如今陈皇后主动说出这样的话来,王太后非常意外。不过,她也清楚,陈皇后这么做,恐怕也是迫不得已。尽管如此,她还是对陈皇后多了几分怜惜,对刘陵也多了些感激。

    如果不是刘陵的那个调查研究,陈皇后哪能这么温顺。

    家有贤妻无横事,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找媳妇,就得找刘陵那样的,刘征臣这种媳妇纯粹是扫帚星。王太后越想越不爽,越想越不安。刘建是禽兽,刘征臣又能好得到哪儿去?既然刘建连送给父王的姬妾都敢抢,那兄妹乱伦又算得了什么?

    刘征臣……不会也不干净吧?

    不得不说,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女人的想象力更是天马行空。王太后越想越多,越想越觉得不安。她派人请来了盖侯王信,仔细询问。王信也慌了。如果刘建兄妹有这样的丑事,那王家必然跟着蒙羞啊。

    王信不敢怠慢,立刻回家,严词逼问刘征臣。不问不打紧,这一问,还真问出事来了。

    刘征臣回国奔丧时,被刘建给奸了。

    王信顿时懵了,随即勃然大怒。他赶到永乐宫拜见太后,他要逐刘征臣出门,上疏弹劾刘建大逆不道,作禽兽行。王太后也吓了一跳,又惊又怒。她找来田蚡,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这件事牵涉到王家,一旦处理不当,很容易让王家蒙羞。

    田蚡听完王太后的话,不由得欣喜若狂。

    “姊姊,这件事干系重大,恐怕不宜仓促决定。江都烈王刚刚入土,哀荣未尽,此时彻查江都国,朝廷颜面何存?再者,董仲舒是江都相,刘建出事,他难辞其咎,这不是给陛下出难题吗?”

    “那怎么办?”王太后怒不可遏。“难道就让这个畜生如此污辱我家?”

    “要办重案,必须铁证。”田蚡强按心头狂喜,一本正经地说道:“姊姊给我一点时间,容我派最得力的人赶往江都彻查,拿到证据之后再说,免得被人利用,反为不美。”

    王太后想了想,觉得有理。“还是你有城府。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切不可大意。这畜生……”王太后越想越生气。“难怪梁啸要对他过不去。换了我,我也要杀他而后快。”

    第436章 王霸之间

    田蚡匆匆出宫,赶回相府,把长史张汤叫了过来。

    他不同意王太后立即上奏的要求,并不是想为刘建争取时间,而是有其个人目的。

    严助和朱买臣就在江都,如果不出意料,他们为了针对梁啸,肯定会帮刘建隐瞒这件事。等他们的报告送到天子面前,坐实了他们与刘建勾结的事实,他们再拿出证据,足以将严朱二人掀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严助、朱买臣都是天子的近臣,是天子剥夺相权的得力爪牙。田蚡这个丞相做得这么憋屈,跟他们有很大的关系。打倒他们,证明天子用人不当,丞相府还有机会夺回权利和尊严。

    “张汤,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办得好,我保举你入宫,代替严助、朱买臣这两个蛮子。”

    张汤会意,躬身领命。

    ……

    梁啸赶到淮南,太子刘迁奉命在边境迎接。

    梁啸以前见过刘迁一次,不过没有说过话。刘迁是高高在上的淮南太子,梁啸是普通郎官,双方根本没什么交集,更没什么共同语言。

    这一次,梁啸身份不同,不仅是食邑三千八百户的冠军侯,更是刘迁的准妹婿。两人见面,多少要寒喧几句。可是,刘迁显然不太欢迎梁啸,说了几句没什么诚意可言的欢迎词之后,便牢牢的闭上了嘴巴,一副空虚寂寞冷的模样。

    陪同刘迁来的左吴见气氛尴尬,连忙上前搭讪。他对桓远行了一礼,笑道:“久仰射声士桓君大名,未得一见,今天有幸拜见尊严,真是不易啊。”

    桓远笑着还礼。“淮南八公,左吴第一。桓远何德何能,敢劳动左君大驾。”

    “桓君过奖了。淮南王府人才济济,左吴如何敢称第一,不过是同僚们给面子罢了。闻说桓君到来,我淮南国的射士剑客不甚欣喜,都等着欣赏桓君的神妙射艺。到时候,还请桓君不要藏私啊。”

    桓远连连谦虚。刘迁听了,忍不住哼了一声。“射声技传得神乎其神,是不是真的,谁又能说得准。桓君养尊处优多年,还能再射吗?”

    梁啸一直在忍着。他可以不在乎什么淮南太子,可是他不能不给刘陵面子。亲还没求,先把舅子得罪了总不是好事。可是刘迁对师傅不敬,他忍不住了。

    刘迁不给桓远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如果再忍下去,难免为淮南人轻视,这亲可能更不好求。

    “太子殿下欲见射声技又有何难?我师傅另有要事,这比武较技的小事就交给我吧。我虽学艺不精,可是纵横大漠数载,还没见过像样的对手,颇有些寂寞。如果淮南有这样的高手,能赢得我一箭半箭,亦不虚此行。”

    刘迁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只是质疑桓远的射声技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神奇,梁啸却直接向整个淮南国的高手挑战,张狂更胜十倍。可是,他不舒服,却没有应战的勇气。淮南国恐怕还未必能找得到和梁啸比试箭术的高手,至少他找不到。

    刘迁横了梁啸一眼,脸色阴冷。

    左吴见了,暗自叹息,只得打圆场,陪着桓远、梁啸赶往寿春。

    一路上,刘迁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寿春,左吴安排桓远、梁啸至驿馆入住,刘迁自回王宫。进了宫,他跳下车,气哼哼的来到刘安面前。刘安正和伍被等人商议,见刘迁这副模样,不免有些意外。

    “这是怎么了?”

    “梁啸欺人太甚,眼里根本没有我淮南。”刘迁怒不可遏。“区区一个列侯,竟敢如此骄狂,他是来求亲,还是来挑衅的?我当初就说不该让妹妹留在长安,如今怎么着,果然被人轻视了。”

    刘安莫名其妙。“你不要急,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