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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房殿,陈皇后喜形于色,像穿花的蝴蝶,指挥着宫女们布置酒宴。

    虽然已经深夜,可是天子驾临,总得小酌一杯,助助雅兴,增添一些情趣。虽说重亲不仅受孕难,而且痴呆儿的比例极高,陈皇后却依然没有断了念想。

    难,并不是不可能。痴呆儿不好,也总比没有强吧?

    唯一担心的就是天子不来。以前天子偶尔还来椒房殿转一转,刘陵发布那个调研报告之后,他来得更少了,美其名曰,不能让陈皇后白白受苦。

    这是陈皇后唯一感到遗憾的地方。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啊。皇后之位是保住了,天子之心却远了。身在椒房殿,心却如同在北宫(汉代贬居皇后所住之地),这种形同活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她无望的时候,天子驾临,给了她一个意外惊喜,不免有些失态。

    以前天子来,她觉得是应该的,多少还有些怄气。现在天子来,却是真正的恩赐,不由得她不着意奉承。

    看着一反常态,满面谦卑的皇后,天子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一向骄傲的陈阿娇,而是总觉得低人一等的卫子夫。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天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了陈家兄弟最近的活动上。

    他说得虽然隐蔽,奈何陈皇后却早就等着。对陈家兄弟来说,花重金聘请匠人门客研究冶金之术,赚钱只是幌子,讨天子欢心才是目的所在。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最后还要看天子的反应。

    是以天子一提,陈皇后立刻心花怒放。刘陵果然是女中良平,对天子的心思一清二楚。

    “花了些钱,请了些人,还在做。”陈皇后故作淡然。“眼下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让他们知道学问不易,也就值了。”

    天子很好奇。“这话又是怎么说?”

    陈皇后轻笑了一声,端起一杯酒,双手送到天子嘴边。“陛下,你还不知道我那两个兄长么,从小锦衣玉食,无所事是,学文止于识字,学武只会打架,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也不会,还自以为风流才俊。如今天天和铁匠们一起打铁,磨制刀剑,这才知道看似普通的一口刀剑都要花费如此心血,总算有些敬畏。”

    天子频频点头。“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是早就后悔了。”陈皇后掩唇笑道:“不过,阿母说了,以一年为期,谁先打造出最锋利的刀剑,就重赏谁,输的那个人月钱减半。他们要想继续过得舒服,就必须坚持下去。”

    天子也笑了起来。“这么说,姑母不仅要出钱请人、买原料,还要出赏钱,岂不是开销太大了?”

    “钱是花了不少。可是话又说回来,真正的学问哪有轻易得来的?谁都看到淮南翁主日进斗金,谁能看到她之前的投入?”

    “这倒也是。”天子想起往事,不由得笑出声来。“当初为了买到双面锦的技术,梁啸足足收了她一千金呢。现在倒好,梁啸不仅将双面锦收了回去,连人都拐跑了。淮南王亏大啦。”

    “咯咯咯……”见天子说得有趣,陈皇后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眉眼生春。天子一时看得痴了。陈皇后心里高兴,轻推天子,嗔道:“陛下,为何这般看人。”

    天子回过神来,掩饰地笑道:“哦,没什么。那个……我给你出个主意啊。打铁这种事,可以问问梁啸。他在西域得过一些宝刀,还找了一个善冶铁的匠人。你们问问他,也许能有所发明,可以少走一些弯路。”

    “那可太好了,我明日便派人通知阿母。”陈皇后兴奋不已,凑了过来,在天子脸上亲了一下,红了脸,低了眉,瞥了天子一眼。“那我要怎么谢谢陛下才好?”

    “等你阿兄打造出上等刀剑,献与朝廷,便是最大的感谢。现在么……”天子伸手将陈皇后拉了过来,搂在怀中,手跟着不规矩起来。“你帮我出个主意,整治一下梁啸。”

    陈皇后拉着天子的手,面红耳热,奇道:“整治梁啸?为什么要整治他?”

    天子眉毛一挑,露出几分不悦。“大概是富贵来得太容易了,他年纪轻轻就不思进取。你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吗?他在忙种菜。你听听,这是什么事?小人哉,小人哉。”

    陈皇后眼珠一转,转过身,坐在天子怀中。“陛下,樊迟问嫁,纵被圣人称为小人,亦是圣人弟子,七十二贤。除了问稼之外,他还问仁、辨惑,又颇有勇武之气,总比只会读书的小人儒强一些。陛下,梁啸要学樊迟种菜,你就让他种菜么?”

    “不让他种菜还能怎么办?”天子有些气恼。“他要做官,我可以不让他做官。他不想做官,难道我还可以逼他做官?就算是高皇帝,也有请不动的商山四皓。”

    第445章 良材美玉

    卫青封长平侯,天子赏了一座府第,离梁啸家不远,都在未央宫北门外的戚里。

    这也是卫青遭人恨的原因之一。他的功劳并不突出,可是他的赏赐却处处显露出天子的用心,不仅压制梁啸的意思很明显,连韩安国、程不识等人都被比了下去。

    除了首功李广之外,韩安国等人都没有得到府第。

    卫青封侯之后一直没举行婚礼,就是怕请不到客人,太难看,自己没面子也就罢了,彰显天子的不公平引起的众怒却是个大问题。

    现在,梁啸不仅松了口,还将梁家作为征贰的母家,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梁啸面子,但不给人挑拨是非的空间,对卫青来说,就是解决了最大的问题。至于别人给不给他面子,他并不关注。

    生为奴隶,他从来没有太高的奢望,即使现在他已经是食邑一千八百户的长平侯。

    卫青的婚礼简单而隆重,除了卫家兄弟姊妹到贺之外,只有张次公、公孙敖等郎官到场。与高朋满座的梁家相比,卫家显得有些寒酸。这种情况一直到迎亲的队伍来到卫家才结束,梁啸带来了极其夸张的送亲队伍,一下子将卫家挤得人山人海,最后连里巷都安排了席位。

    桓远、梁媌、征侧、梁郁全部出席不说,那些到梁啸祝贺的郎官们也被梁啸全部拉了过来。这些人在名义上和卫青也是同僚,去梁家是给梁啸面子,到了卫家就是给卫青面子。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只知道是宫里的郎官,自然认为是来捧卫青的场。

    卫青非常感激,热情招待。好在梁啸提前打过招呼,酒食准备得充分,倒不至于露怯。

    卫家姊妹也非常高兴,忙里忙外,帮着张罗。长兄如父,长姊如母,卫长君在外面接待客人,卫君孺坐镇后堂,卫少儿、卫陶等人则内外应酬。

    梁啸等人在前院和一众郎官们喝酒起哄,梁媌、梁郁被接到了后堂。即使是在数十位贵妇淑女中,梁郁依然以她的美貌和独特的气质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卫君孺拉着梁郁吁寒问暖,卫少儿更是啧啧称赞。没过一会儿,梁郁的身世就引起了一众贵人的同情。

    “梁君侯应该杀了刘建。”还没成年,只能混在女眷中的霍去病握紧了拳头,大声说道。

    众人笑了起来,对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不少人都疼爱有加,即使他是个私生子。

    “我阿兄已经尽力了。”梁郁难得地笑了起来。“你就是霍去病?”

    “嗯。”霍去病很意外,睁着一双大眼睛。“你知道我?”

    “常听我阿兄提起你。”梁郁摸着霍去病的脑袋。“我阿兄难得夸人,却时常夸你。”

    “他夸我什么?”霍去病兴奋起来,扯着梁郁的衣角,摇个不停。“你快说,你快说啊。”

    “去病,不得胡闹。”卫少儿连忙赶了过来,扒开霍去病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梁夫人,这孩子野惯了,你不要介意。”

    “无妨。”梁郁微微一笑。“我阿兄说,太老实的马不会是好马,只有烈马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骏马。这孩子天资过人,与众不同,将来必有大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