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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安步履轻快的走进了南越王宫。在宫门口,他碰到了吕嘉。严安停了下来,眉毛掀动。

    “吕相,看你神采飞扬,莫非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吕嘉瞅了严安一眼,咬咬嘴唇,轻哼了一声,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哪里是神采飞扬,他分明是很郁闷好不好?前线传来消息,赵婴齐钉住了闽越国相余善的三万大军,汉军随即赶到,大破余善。如今闽越已经亡国,南越的威胁已经解除,赵婴齐乘坐汉军水师的楼船,正在凯旋的路上。

    这算不算好消息?对吕嘉来说,恐怕算不得好消息。

    首先一个问题,赵婴齐与余善恶战的时候,他的女婿赵光在干什么?赵光有两万主力,他按兵不动,坐视赵婴齐成败,这怎么解释?

    其次,汉军水师来番禺,难道真的只是送赵婴齐回来?明眼人都知道,汉军这是宣扬兵威,要逼南越低头。五艘楼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以对南越君臣产生一定的威慑,又不致于引起南君臣的抗拒心理。如果南越还负隅顽抗,恐怕那剩下的八艘楼船和几万汉军很快也会兵临城下。

    不论是朝堂还是战场,他都输得一塌糊涂。面对严安的调侃,吕嘉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也没心情应对。他既不能说这是好消息,也不能说这是不好的消息。难道太子殿下打了胜仗是坏消息?

    聪明如吕嘉,自然不会上严安这个当。

    吕嘉强作不屑的哼了一声,伸手示意。“严君,别让我王等得太久了。”

    严安哈哈大笑,也不理吕嘉,昂首挺胸地进了宫。

    南越王赵胡和中尉鲁象正在殿上说话,看到严安、吕嘉入殿,连忙起身相迎。赵胡满面笑容。“严君,多亏汉军相救,我儿平安了。”

    严安很大气地摆摆手。“大王,我早就说过,有冠军侯在侧,必保太子殿下万无一失。你看,为了太子的安全,我大汉最善战的两位年轻君侯同时出马,天子对南越的爱护之心,天地可鉴。大王,孰亲孰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赵胡连连点头,却不说话。鲁象接上了话头,朗声笑道:“严君说得没错,汉朝强大,天子以德服人,我南越君臣景仰不已。这次请严君来,正是要商量向天子致意之事……”

    吕嘉咳嗽一声,打断了鲁象。他向赵胡行了一礼,淡淡地说道:“大王,汉军护送太子殿下凯旋,如何接待,还请大王示下。”

    赵胡有些为难地看向严安。严安眉毛一扬:“怎么,吕嘉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要麻烦你家大王?”

    吕嘉抬起头,盯着严安看了半晌,轻哼一声:“严君既然这么说,那我倒要请教严君,我们该当如何对待长平侯,他是奉诏出使南越,还是奉诏征伐南越?”

    严安忍不住放声大笑。“吕相,你太紧张了吧?长平侯只有五艘楼船,五百骑士,他怎么会是奉诏征伐南越呢。真要是有心征伐南越,他至于只带五艘楼船?”

    吕嘉步步紧逼。“这么说,他是奉诏出使南越了?”

    严安没有立刻回答。卫青来的目的,大家都清楚,但是场面上却必须有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说法。梁啸给他的信里已经提到这个问题,吕嘉会拿这个来做文章,他也早有预料。不过,正如梁啸所说,双方的实力差距摆在这里,用什么名义又有什么区别?

    严安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和冠军侯是使者,又何必再派长平侯为使。长平侯来的目的,是想看看南越有没有自保的能力。”

    “严君这么说,我表示不能接受。”吕嘉立刻说道:“难道没有汉军,我南越就没有太平可言?”

    “吕相何必如此紧张。”严安瞥了吕嘉一眼,意味深长的笑了。“景昭不过是一庸将,秦王又有两倍的兵力优势,却迟迟不能取胜,我们有所担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吕相,我倒是想请教一句,在你看来,秦王未能取胜,究竟是因为力有不逮呢,还是另有原因?”

    吕嘉语噎。

    严安转身对赵胡拱了拱手。“大王,依我之见,南越实在不必对长平侯和统领的人马有什么不安。如果你们因为五百骑士的到来而感到不安,就更应该接受天子的好意,早日派质子入朝,以示恭顺之意。须知我大汉拥有的骑兵可不是五百,也不是五千,甚至不是五万。”

    吕嘉怒极,厉声道:“你这是恐吓我南越吗?”

    严安转过身,冷冷的看着吕嘉。“吕相,你是读过书的人,总应该知道‘先服者赏,不服者诛’吧。”

    吕嘉同样报以冷笑。“恕我学问浅薄,我只知道‘远人不服,修文德以来之’。”

    “那你就应该多读读书。”严安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身为国相,有辅佐国王之职,如果学问浅薄,如何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误已事小,误国事大,吕相,你可不能大意啊。”

    吕嘉气得脸色发青。他不过是一句客套话,什么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学问浅薄了。严安居然抓住他这一句话不放,着实失礼。可是,在严安面前,他又的确不敢自称学问有多好。论起学问,严安可以甩他一大截。南越是化外之地,纵使他自认有才,又岂能和来自中原的才子严安比学问。

    见吕嘉吃瘪,严安又不动声色的捅了他一刀。“吕相,余善殷鉴在前,你要多多警醒。我可以保证朝廷对南越没有敌意,可是若有人像余善一样不自量力,那……”

    严安的目光从吕嘉、赵胡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在吕嘉的脸上。他拖长了声音,毫不掩饰威胁之意。“……可就难说了。长平侯的五百骑只能充当随从,韩大夫和大行令的五万大军却不是摆着看的。吕相,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527章 打赌

    强权即公理。

    严安虽然没有把这五个字说出来,但他的语气、神态已经表露无遗。梁啸、卫青在前线的胜利让他有足够的底气。统兵的将领已经将闽越灭了,他如果还搞不定吕嘉,岂不显得文人太没用了。

    难道还要等梁啸回来,像上一次一样和吕嘉动粗?

    一直以来,严安给南越君臣的印象都是比较儒雅的,至少不像梁啸那么蛮横。今天看到严安口出威胁之言,一时都愣住了。吕嘉盯着眼神凌厉的严安看了又看,不禁暗自叹息。赵光怠战,错过一次绝佳的机会,如今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法让赵胡摆脱汉军强大的阴影了。

    赵胡面色苍白。他又不是笨蛋,岂能听不懂严安的言外之意。卫青的五百骑也许真没什么恶意,可是韩安国和王恢的大军却不是吃素的。特别是王恢,韩安国搞定了闽越,王恢还没有功劳呢,他肯定不介意拿南越开刀,搏个侯爵。

    赵家秉承的是秦人的思维习惯,根本不相信什么文德,他们信奉的是实力。很显然,如今的南越已经不具备和汉朝开战的实力,闽越就是现成的例子。称臣纳质,也许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现状,真要逼得汉朝动武,南越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赵胡给鲁象递了一个眼色。鲁象会意,连忙打圆场。“哈哈,既然长平侯没有恶意,那当然再好不过。虽然他不是使者,可他救援太子,于我南越有恩。大王,我们应该盛情款待,以免怠慢贵人,为中原名士所笑啊。”

    赵胡立刻接上了话头,强笑道:“正是,正是,吕相,你觉得呢?”

    吕嘉心头苦涩,却也明白形势比人强,赵胡、鲁象已经服软,他一个人独木难支。他长叹一声,躬身施礼。“大王所言甚是,臣遵命便是。”

    赵胡如释重负。“既然如此,那接待汉朝贵客的事,就由吕相和中尉一直负责吧。”

    鲁象正中下怀,躬身领命。

    见赵胡一副欣欣然的模样,吕嘉心中酸楚,不忍再看,大致说了几句以什么规模接待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赵胡看到他那副哭丧脸也不舒服,便由他去了,自己留下严安说话。鲁象心情最好,赵婴齐出征是他力主促成的,如今赵婴齐得胜归来,名声大振,他是首功。将来赵婴齐即位,他自然富贵无量。

    更重要的是,按照汉朝的惯例,南越内属之后,国相、中尉等重要职务要由中央王朝任命。天子不熟悉南越的情况,严安等人的汇报会起到重要的参考作用。他和梁啸、严安关系这么近,这中尉之职肯定是保住了,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

    赵胡让他负责接待汉朝来使,他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这些年的官就白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