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我也能照顾。”

    “真的?”

    “当然。”霍去病鼓起了腮帮子,胀红了脸,盯着小平安,生怕她不信。

    小平安眨眨眼睛。“那……就试试?”

    “怎么试?”

    “我就是女孩儿,你要是能把我照顾好了,我就相信你。”

    “好,你说吧,你想干什么,我都可以做到。”

    “我想骑马。”小平安说道:“我知道,我阿翁昨天送了你一匹小马驹。家里的马都太大了,我骑不了。你的小马驹能不能借我骑一下?”

    “这个……”霍去病有些犹豫。梁啸是送了一匹小马驹给他,是西域种,才三岁,刚刚能骑乘。他爱如珍宝,根本舍不得给别人骑。

    “你是小气,还是怕不会照顾人,让我从马上摔下来?”小平安眯着眼睛,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告诉你吧。我在阿母肚子里的时候就骑马,出生之后,阿母也经常带我骑马。说我骑得可好呢,好多男孩儿都不如我。富贵阿兄就不行……”

    霍去病一听,立刻说道:“既然你会骑马,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我带你去骑。我跟你说,这匹马可好了,又结实又漂亮,我还给它起了个名,你猜猜是什么?”

    “不知道,可是我相信,这个名字肯定很威风,就像你一样。”

    “那当然。”霍去病昂起了头。“我给它起名征服。”

    “征服?哇,果然是个好名字。你将来要骑着它征服天下吗?”

    霍去病两眼放光,胸脯挺得更高。“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来到马厩,霍去病牵出他的马,又备好鞍,就招呼小平安上马。小平安为难的看着小马征服,半天没动弹。霍去病不解。“你不是想骑马吗,怎么不上马?”

    “我是会骑马,可是我不会上马。我骑马的时候,不是阿母抱我上马,就是踩着骑奴的背上马。没人照顾,我是上不了马的。小叔叔,要不,我还是叫个骑奴来吧,你可能帮不了我。”

    霍去病听了,皱皱眉,一拍胸脯。“谁说我帮不了你。来,你踩着我的腿,先爬到我肩膀上去,不就可以上去了吗?”

    “是啊,你真是太聪明了。”小平安眉开眼笑,又有些迟疑。“可是,我怎么能把你当骑奴对待呢,你将来可是要征服天下的大英雄。”

    霍去病原本也有些犹豫。卫家出身卑贱,卫青就是骑奴出身,一听到骑奴二字,他就有些本能的反感。可是听了小平安的这句话,屈辱感顿时不翼而飞,大有一种义不容辞的豪迈。

    “没关系。师兄说过,英雄不问出处,我阿舅原来就是骑奴,现在不也是食邑三千八百户的长平侯吗?我是你的长辈,照顾你是应该的,不是做骑奴。来吧,踩着我的肩膀,上马。”

    说着,霍去病半蹲下身子,抚着小平安,踩着他的腿,又爬上他的肩膀,上了马。小平安刚刚在马背上坐定,帕里斯从门外走了进来,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伸手将小平安抱下马去,厉声喝道:“小子,你想干什么?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霍去病吓得小脸煞白,一声不吭。

    “帕里斯叔叔,没事的。”小平安挣扎着下了地,伸手拉起霍去病,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叫道:“帕里斯叔叔,别告诉我阿翁。我要是挨了骂,就让花儿姑姑揍你。”

    帕里斯脸庞一顿抽搐,哭笑不得。

    远处,希娅隐在墙角处,同样无语。

    第535章 喜怒

    甘泉宫,朱雀观。

    天子仰着头,看着那只展翅高飞的巨大铜雀,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是因为阳光过于刺眼,还是另有原因。

    韩安国、曹时、卫青等人站在一旁,屏气息声。

    徐乐、主父偃等人站在远处,拱手静观。田蚡僵着丑脸,神情不悦。

    气氛有些压抑,天子的沉默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幕,蒙在每个人的头顶,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韩安国等人到甘泉宫已经三天了,天子刚刚抽出空来接见他们。不过,在论及两越战事之前,天子收到了梁啸的上书。梁啸腿疾复发,请求辞官养病,在庐山别院静养。

    很显然,这是梁啸对天子表示不满。不仅是对他个人际遇的不满,也是对山东救灾不力的不满。冠军县是天子为他特别设立的封地,就是为了让他扬名乡里,现在他要将封地迁到豫章,不可能是因为损失,而是因为他觉得丢脸,无颜见家乡父老。

    山东救灾的事,谁都清楚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刚从两越回来的韩安国等人。他们看到了江边捕鱼求生的灾民,也听到了不少消息,知道山东的情况不容乐观,也想着如何向天子进谏,可是他们都没有梁啸这么直接,不免为梁啸担忧。

    “韩公,成安受灾的情况如何?”天子收回目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韩安国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陛下,臣刚回长安,尚未回家,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就臣一路看到的情况而言,可能不会好。”

    天子眉头微颤,斜睨了韩安国一眼,又看看丞相田蚡。“丞相,你听到了?”

    田蚡挤出一丝苦笑。“陛下,大河决口乃是天灾,非人力可回。陛下已经派郑当时、汲黯前往山东救灾,消耗的人力物力无数,却依然无法堵上缺口。正因为如此,陛下才在甘泉宫建通天台,祭祀神明,为天下百姓祝福。陛下尽心尽力,臣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人说三道四。陛下,臣这丞相……也难为啊。”

    说着,他有意无意地看了韩安国一眼,眼神讥诮。

    韩安国欲言又止。他是走田蚡的门路才复出的,按理不能和田蚡对着干。再者,御史大夫是丞相的第一备选人。他指责田蚡,会让人觉得他觊觎丞相之位。人言可畏,他如果落下这样的恶名,将来很难接任丞相。

    韩安国沉吟片刻,深施一礼。“陛下心怀天下,臣等感激莫名。臣无他意,愿免封地赋税,并请陛下恩准臣捐金助赈,帮封地百姓渡过难关。”

    天子沉默,眉宇间露出一丝不快。韩安国虽然没有再指责救灾的问题,也愿意捐金助赈,但他指明是救助他自己封地内的百姓,无疑是对他建通天台不满。他和梁啸的区别只是没有把话说得那么直接。

    “你们呢,有什么想法,一并说了吧。”

    见天子语气不对,气氛更加尴尬。曹时犹豫了片刻,上前一步,抗声道:“陛下,臣的封地虽然没有受灾,却也不敢坐视百姓受灾。臣愿捐千金,以济山东百姓。”

    天子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两下。曹时虽然没有指明受助人,但显然也不赞成修通天台。

    卫青也上前一步。“臣也愿助赈千金。”

    天子哼了一声:“很好,诸君的一片好意,朕替山东百姓心领了。至于赈金,丞相自会处置。梁啸出使南越之前,曾经说可取南越稻米以救山东之灾,如今进行得怎么样了?丞相,你可要多关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