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他伤到自己,压切长谷部不得不把小孩用软布捆起来。他用刚换的被子裹住小孩紧紧抱住他,任由没有意识,完全凭着本能行动的审神者狠狠咬在他手上,没有呼痛,也没有躲开。

    打刀甚至调整了姿势让审神者能咬的省力些。即使不能替主人分担这份痛苦,能和他一起疼也是好的。

    这两天看着小孩越来越痛苦,打刀备受折磨。在九原杉因为毒药哀嚎自残,甚至一度不停抽搐的时候,压切长谷部不可避免地生出了负罪感和自我怀疑:他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都非要审神者活下去不可?

    因为九原杉这边太闹也太危险,奴良鲤伴已经把山吹乙女挪到了旁边另一幢房子里,奴良组的其他人和她在一起。等九原杉用药的后遗症过去,彻底平静下来之后,奴良鲤伴才会允许担忧的山吹乙女在自己的陪同下过来探望小孩。

    看着别人痛苦,正常人都很难高兴的起来。原本是来度假休息的奴良组多少有点受影响,总是远远看着奴良鲤伴他们所在的那栋屋子。

    鸠说小孩正在妖化,不宜接触太多人,他们也就不过去。泡温泉说话的时候都尽量压低了声音,怕打扰到好不容易睡着的孩子。就连大嗓门的青田坊也不例外,只是性格太过豪放的妖怪偶尔会忘。

    ……

    等鸠宣布之后不用再给小孩喂毒药的时候,压切长谷部甚至有种虚脱感,被歌仙兼定扶了一把才靠着背后的墙面站住。

    明明只有四天时间,打刀却觉得度日如年,对于他而言,没有比看着审神者因为自己的决定痛苦更让刀难受的事情了。再继续下去,他也许真的要开口说后悔了。

    “他的身体已经全部转化为灵力构成的了,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从现在开始,我们也只能等着了,什么也做不了。”鸠说完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压切长谷部,“所以你也休息一下吧,这么多天不眠不休,就算是付丧神也会撑不住的。”

    等到鸠收拾好药罐出去,陆奥守吉行也开口劝长谷部,“你睡会儿吧,自从我们逃跑开始你几乎就没怎么睡过,这副样子也没法照顾好你的主人。”

    “就这么一会儿,我们会帮你看顾好他的,放心。”

    其他刀虽然没说话,但都对着长谷部点了点头,用眼神表示了同样的意思。

    “你也不希望自己的主人一醒过来就看见你一副糟糕的样子吧?”

    加州清光的话似乎是戳中了压切长谷部,神色疲惫憔悴的付丧神总算是躺进了宗三左文字帮他铺好的被褥里,阖眼睡去。

    可只要一有人靠近九原杉,打刀又会立刻惊醒,这觉睡的比不睡还累。

    “我说,你戒心也太强了吧?”看着第六次睁开眼的压切长谷部,陆奥守实在是忍不住吐槽,“到底是有多不放心我们啊?”

    压切长谷部也知道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很伤人,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害怕一睁眼又跟上次在医院一样,弄丢了审神者让他受到伤害。

    “我,我……”打刀试图解释,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行了。”加州清光实在是看不下去,把九原杉从被子里抱出来塞到压切长谷部手上,“给你,抱自己怀里你总能放心了吧。”

    这招果然很管用,打刀把小孩圈在怀里,彻底安下心来,终于沉沉睡去。

    轻手轻脚收拾完房间里散落的东西,宗三左文字和蜂须贺虎彻留下照顾,其他三刃都退出了房间。

    歌仙兼定去厨房准备弄些吃的,加州清光和陆奥守吉行在门口负责守卫,虽然周围都被奴良组的妖怪包围,没什么不长眼的人或者妖敢过来撒野闹事。

    两刃趴在走廊的木栏杆上看着不远处汤池里升起的白色水汽,不断飘落的樱花在这一片蒸腾的烟雾里美不胜收,配上远处的雪景,世外仙境一般。

    两刃忍不住同时舒了一口气。

    “真希望那孩子能早点醒来,在樱花凋谢之前。错过这样的美景太可惜了。”

    听到加州清光的话,陆奥守吉行用力点了点头,“会的,那么多艰难的时刻他都坚持下来了,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说完他又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刃,“刚刚你很懂嘛,一下子就安抚住长谷部那个死心眼了。”

    加州清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心大,我也……”和压切长谷部一样,很在意,很在意主人,所以才能明白。只不过他的主人……能不能遇到一个好主人,这种事情真的是靠命啊。

    ……

    九原杉在梦里挣扎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醒着的时候那些人给他注射了药物后只在手脚上用了刑,但梦里全身都痛,痛的他只想哭闹。

    正因为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一向非常克制自己的小孩总算放纵了一把,可以尽情的闹,不用担心这种举动会让别人觉得困扰。他的思维混乱又模糊,发泄完之后脑子还是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终于,一直沉甸甸压着他的那些东西像是一点点被抽掉,身体变得轻盈起来,意识也渐渐上浮,对外界有了模糊的感知。

    ……

    晚上轮到加州清光和陆奥守吉行帮忙照顾九原杉。压切长谷部是真的累了,从早上睡到这会儿也还是没醒。

    加州清光跪坐在九原杉那一边,用手指堵住竹管的一头,把里面的清水一点点喂给小孩。

    九原杉被压切长谷部抱着,他们又不想弄醒打刀,不能扶着小孩坐起来,就只能这么一点点喂水,还要小心不能太快呛到昏睡中的孩子,性子有些粗疏的陆奥守干不来这个。

    加州清光收回竹管,低头从碗里取第二管水的时候,突然又转头看向九原杉:刚刚这孩子的睫毛是不是动了?难道还在疼,又或者是……

    很快打刀的猜想就得到了证实,九原杉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加州清光手里的竹管掉落在碗里,溅起的水花带着些许温热扑在他脸上,打刀回神:人真的醒了。

    九原杉带着雾气的眸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焦距,看清了自己头顶的加州清光,他微微偏了偏脑袋,又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他们这是从雪林跑出来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想要爬起来的九原杉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转过头就看见压切长谷部近在咫尺的脸。打刀眼下青黑,眉头也皱着,看起来非常疲惫。

    九原杉轻轻抽出右手用食指比在自己唇边,示意加州清光和听到动静凑过来的陆奥守吉行不要出声。然后把手搭在压切长谷部身上帮他梳理灵力。

    九原杉原本是为了治疗自己身上的旧伤学会这招的,后来发现灵力梳理对付丧神有很好的安抚效果,还能恢复他们的精神,就经常对自己的刀剑用。

    加州清光和陆奥守吉行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通知其他人九原杉醒了的好消息。

    陆奥守跑了出去,加州清光又给碗里加了些热水,试过温度合适,继续用竹管给九原杉喂水。

    九原杉很乖巧地一点点喝了下去,还小动物似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竹管,然后才反应过来,对着加州清光露出腼腆的笑,软糯糯的。

    加州清光对这种最没抵抗力,不自觉回了个笑容,喂水的动作更加温柔耐心。

    知道这个消息的其他三刃,还有一直在治疗九原杉的奴良鲤伴和鸠都赶了过来。

    压切长谷部还是被吵醒了,看到九原杉熟悉的墨色眸子,打刀差点落下泪来,“主人……”

    骤然收紧的怀抱用力到有些疼痛,但九原杉还是安静呆在付丧神怀里,等他的情绪平复了一些,这才伸出手摸了摸打刀的头,“乖,没事了,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