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他道。

    王伟把笔扔在桌子上:“可你们俩的解题步骤是一样的。”

    江亦听明白了,班主任这是在怀疑齐迹抄他答案。

    齐迹没有抄他答案。

    那道题确实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替齐迹解释。

    齐迹也听明白了。

    这班主任的屁股可真是歪,怎么不说江亦抄他的呢?

    齐迹眉心一皱,认真道:“我说过了,您可以随时考我。而且,我当时是公然在黑板上写出的解题步骤,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反倒是底下有些视力比较好的同学,可以很清楚地抄到我的答案,不是么。”

    江亦猛然偏头看他。

    齐迹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王伟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脸上扫视过来,又扫视过去,似乎在辨别着齐迹所说的可能性。

    想到江亦平时的成绩,又想到二人水平的差距,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并不大:“江亦的思路我阅卷的时候就看过,他怎么会抄你的?反倒是你。”

    王伟指了指他的试卷:“你这次考试总共就得了18分,你说江亦抄你的?说谎话不打草稿啊你!”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王伟的声音蓦地高了起来:“给你个机会,自己在全班同学面前主动承认错误,再写一份检讨,这事就这么过了。”

    这话说完,王伟以为齐迹又要像往常那样和他大吵大闹,已经做好了要发一通火的准备,却见得齐迹脸上的神色并未产生太多的变化,依旧如之前一般地温熙和煦。

    齐迹说:“检讨可以。但我想请问一下老师,我该检讨些什么?是做对了题目,还是太过于认真学习?”

    王伟:“……”

    王伟积攒的怒火不知怎的忽然就变成了捧腹,他伸出小手指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齐迹可没工夫跟他开玩笑,他看着王伟,很认真地说道:“老师,我已经说过了,这道题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你如果不信,随时可以考我。现在就可以。”

    王伟再次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差生在搞什么鬼?自己什么水平心里都没点逼数的吗?

    瞧抄个答案把他给能耐的,相当膨胀啊。

    行啊,想考是吧,安排。

    王伟思忖片刻,放缓了神色:“行啊,你想考,老师就满足你。远的就不说了,咱们索性就拿这次的文理分班做标杆,你要是达不到年级平均线的话,你就自己收拾书桌,搬去平行班,怎么样?”

    王伟本来是打算等考完以后,拿着齐迹的成绩直接到教务主任面前去告状的,但现在既然这小子自己撞上来,那他不如直接趁这个机会,让他自己滚出二班好了,不闹到教务主任那里,也算是他给齐迹留的面子。

    “王老师好像很笃定我考不过啊?”

    齐迹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自己的学生做出了难题,作为老师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鼓励和欣喜,反而是极端的质疑和明显的厌恶。

    这到底是什么师德?

    他想了想,决定给这位老师挖个大坑:“那我要是超过了年级平均线呢?”

    王伟听完乐了:“你超过?你知道咱们年级平均线多少分吗你就超过了?行啊,你要是超过了,算老师输,老师给你道歉,行不行?”

    齐迹啧啧摇头:“只是道歉吗?老师,既然要赌,不如我们就来赌个大的。我要是达不到年级平均分,我就自己收拾东西去平行班。但如果我要是能超过年级平均线200分,你就辞掉二班班主任的职务,去教平行班,如何?”

    第10章

    此话一出,在座众人都是一惊。

    王伟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惊天笑话,直接笑出了声:“超过年级平均线200?简直大言不惭!咱们现在九科,总分一共1050,咱们年级平均线至少700以上,超过200?莫非你打算考900分?”

    齐迹笑笑不说话,眼睛里全是“你敢来吗”的挑衅。

    看见他这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王伟发热的头脑反倒比刚才冷静了不少。

    要说齐迹的成绩单,简直惨不忍睹,考个400都是属于超常发挥,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样的自信,能考900分?

    王伟越想越是狐疑,视线在齐迹脸上转来转去,也不知到底在犹豫些什么。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警惕,齐迹挑衅失败,索性站起身道:“不敢来就算了,我回寝室了,老师再见。”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藏得很深,看不出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就在他站起身来后却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江亦,虽然齐迹很快就转了回去,但还是被王伟看出来了他内心潜藏的“羞涩和喜悦”。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王伟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小子虚虚实实,自己竟然差点被他给骗了!

    这小子喜欢江亦,刚才所做的那些,很明显都是为了留在江亦身边而表演的一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诈他,让他不敢跟注!

    要不是这小子刚才没忍住回头看了江亦一眼,他都差点忘了!

    呵呵,小小年纪演技居然就这么好,不去当演员简直是可惜了!

    “赌就赌,书面协议敢签吗?”

    王伟一瞬间醒悟过来,这小子实在狡猾,他得留下点证据,免得到时候他赖账。

    齐迹挑了挑眉。

    有鱼掉进坑里了。

    “可以。”他道。

    于是这件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

    “此协议一式两份,所有后果由当事一方自己承担,”王伟将协议书递给齐迹,“喏,签名手印都在,你将来就是想抵赖也没有用。”

    “好。老师也是,祝你好运。”

    齐迹接过协议书,方才眉眼中的那点羞涩和赧然已经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年人独有的沉着和自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王伟自己产生的幻觉而已。

    看见齐迹这样的反应,王伟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把一个学生换去平行班,和把一个老师调去教平行班,这显然就是两个档次完全不同的赌注。

    他输不起。

    但那后悔也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理智告诉他,学渣就是学渣,距离分班考试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即便是这个学渣找来江城最顶尖的老师一对一教他,也根本不可能将九门课同时提升到接近满分。

    900分,这不是开玩笑么。

    把他多年的教学经验按在地上摩擦吗?

    想到这里,王伟释然了,他道:“行了,你赶紧走吧。江亦留下,老师还有其他事情要跟你说。”

    江亦应了一声,将视线从离开的人影上收回。

    他刚才没有说话,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聆听。

    事实上,他不但听了,而且还听得很清楚,甚至开始在心里评估起了这两个人赌约的胜负。

    齐迹和王伟刚才的表现已经被他全数收入眼里,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他总觉得这赌约像是齐迹给王伟挖的一个大坑。

    回到寝室,王八正躺在床上,无聊地刷着手机,瞧见齐迹回来,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去了这么久?王伟跟你说啥了?”

    齐迹把手里的纸递给他:“自己看。”

    这咋还签上协议了呢?

    王八惊疑不定地拿起了纸,看到最底,靠了一声:“这王伟咋这么看不惯你呢?这不是想方设法要赶你走呢吗?”

    齐迹倒不是很在意这些,反正这次王伟是输定了。

    他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刚要去洗澡,忽然又顿住了:“哎,这个点儿学校还能出去吗?”

    王八没想到他会突然想出校门,愣了愣问道:“咋了?想去包夜啊?”

    齐迹倒不是想包夜,只是他前段时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很穷。

    那天剪头发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他身上所有的卡已经全部被齐家给停掉了,而微信和支付宝里的钱在付了那68块钱之后,就穷得连套五三都买不起了。

    这样不行,他在上个世界虽然的确攒下了不少老本,但学习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光靠吃老本是肯定不行的。他得出去找兼职,最好能是周六周日全天的那种。

    齐迹理想的场所是咖啡店或者图书馆,一是他上辈子干过,有经验,二是这些地方的业余时间相对充裕,他能边拿工资边刷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