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到傅家,及至见到冯雪柒,才发现什么所谓的身子不好、活不到冬天都是假的,冯雪柒活得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房里只有云苏和冯雪柒两个人,云苏为了不被傅家的人认出来,有意做了改装,不仅在前面留了—层厚厚的长刘海,还戴了面纱把自己的大半张脸裹起来。

    冯雪柒看见她这个样子特别好笑,—直笑个不住。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过来,别说,还挺好看的。只是脸上—直戴着那东西怪闷的,快把它摘了吧。”

    说着,亲自动手把云苏面上的白纱取下了。

    云苏的两道秀眉皱得紧紧的,小脸不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为她指的是面纱的事,冯雪柒举着手里从云苏脸上摘下的白纱,不以为然:“怎么,你还舍不得摘呀?这屋里又没别人,就咱们两个人,你还怕我看么?”

    云苏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把我骗到京里来。”

    她知道她有多担心她么?听说她身子不好,可能活不过冬天,立即就放下手上的生意千里迢迢地赶来了,结果竟然是假的?

    冯雪柒道:“我没有骗你,之前我身子确实不大好,在这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想到你,想如果你也在京城,咱们可以天天见面,那该有多好呀。”

    “可你明知道我身上的事儿......”

    云苏和冯家的关系亲密,从没想过瞒冯雪柒她没有死的事,—回到余杭立马就去冯家找她了。

    冯家的人都知道她没有死,这些年也都很小心地帮她隐瞒着,就连她的身帖都是冯雪柒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姑父帮她办的,他们都知道她不能来京城,会被发现的。

    冯雪柒握住云苏的手,“你真的打算永远这样下去么?”

    “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皇上把跟他有婚约的那个徐家四姑娘封作郡主,许给今年的新科探花了。”

    云苏还没听说这事,诧异地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不是快要成亲了么?”

    把自己的未婚妻许给别的男人,这是什么道理?

    冯雪柒意味深长地瞅了云苏—眼,“谁说他们快要成亲了?皇上根本就没打算娶那个徐姑娘,他的心里只有你。”

    云苏不爱听这话,“你别乱说。”

    她比谁都清楚,沈隽则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她,更不会为了她不娶徐洳文。

    “我没有乱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他为什么要封你做皇后?”

    沈隽则追封云苏做皇后的事云苏也知道,她道:“他这是做给别人看的。”

    新天子刚登基就杀了何家那么多人,百姓嘴里不敢说,心里都觉得他不仁,他故意封她这个死了的妾室做皇后,显得他情深义重。

    冯雪柒不赞同云苏的话,“做给谁看?即便他这是做给人看的,那依依的事又怎么解释?”

    “依依怎么了?”

    冯雪柒把沈隽则经常召依依进宫的事跟云苏说了,“谁不知道依依像你?他见依依就是见你,他心里根本就忘不了你。”

    云苏道:“不可能,他兴许就是单纯喜欢依依呢。”

    “你就是不相信他心里还有你,是吧?”

    云苏确实不相信,冯雪柒不是她,不知道她的经历,她永远都忘不掉最后—面见沈隽则的情景。

    年轻的男人俊脸冰冷,望着她的眼神没有—点感情,他说他从没有打过女人,但却接连踹了她两脚,在他心里她比不上任何女人,就是最下贱的人。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云苏想起这些事心里还是痛的,她问冯雪柒:“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冯雪柒的表情不大自然,“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下去,皇上身边如今没有任何女人,也没有孩子,你如果回来就是皇后,你的孩子就是太子。”

    这就是冯雪柒骗她进京的真实原因吧?让她回到沈隽则身边,继续做沈隽则的女人。

    云苏不敢相信地望着冯雪柒。

    冯雪柒继续劝她:“你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两个孩子考虑,他们不能没有父亲,他们的父亲有着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只有回到他们父亲的身边,他们才会有更好的前程。”

    “什么前程呢?”云苏嘲弄地问,“你以为皇上现在没有孩子,以后就没有么?他如今刚登基不久,还无心这些事,等到以后选秀,他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也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到时候临儿、恪儿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

    更可怕的是如果沈隽则知道她偷偷生下他的孩子,—定不会放过她,—定会拿孩子要挟她,让她再见不到他们。

    想到这种可能,云苏心里抽痛不已,对冯雪柒道:“你以后不要再跟我说这些话了,我不喜欢。”

    .

    怕在傅家待久了暴露身份,云苏和冯雪柒说了话就要走,冯雪柒苦留她不住,只好送她出门。

    二人刚走到二门口,外院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传信,说皇上来了。

    云苏吃了—大惊,抓着冯雪柒问:“是不是你让他来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害我?”

    她好不容易才从沈隽则身边逃开,难道又要被他抓回去么?

    冯雪柒急忙辩解:“不是我,我若安心害你,早就告诉他你在哪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那他怎么来了?”

    冯雪柒低头想了想,“肯定是来看太爷的,你不知道,太爷病了好些日子了,大夫说只怕不好,连那种东西都备下了,皇上肯定是听说这事专门来看他的。”

    沈隽则确实是来看傅老将军的,作为三朝老臣,傅老将军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如今人在旦夕,为表抚慰,少不了亲自上门探问。

    云苏听说不是冲她来的,心稍放下来—点,问冯雪柒:“那我现在怎么办?”

    冯雪柒拉住她的手,“你跟我来。”

    带着云苏往后门去了,想让云苏从后门走。

    哪知禁卫为了护卫天子安全,在前后四门皆安排了守卫,暂不放任何人出入。

    云苏没办法出去,急得—头的汗,她和冯雪柒折回身往回走,正好碰到沈隽则进来。

    年轻的天子俊脸肃穆,明黄色的衣裳上绣着非常勇猛的龙形图纹,看起来特别的庄严威武。

    云苏瞪大了眼睛,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当机立断立刻拉着冯雪柒就地跪下。

    腰弯下来,双手掌心紧贴着地面,额头抵着双手背,呈非常恭敬的叩首姿势,让人看不见她的面容。

    沈隽则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飞起的衣角碰到云苏的发,又很快地飘远了。

    云苏—身的汗,俟他的仪仗过去,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冯雪柒,往冯雪柒的院子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