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则正在房里换衣裳,云苏进去的时候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碗茶,正对着沈隽则的俊脸泼过去。

    沈隽则被她泼个正着,弄了一脸的水。

    “你找死是不是?”

    这话云苏不知听过多少遍,早无感了,恨恨地瞪着沈隽则,“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边甜言蜜语哄着她,让她夜里各种配合、满足他的恶趣味,一边心安理得地食言,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他怎么可以这么下作?

    她也是蠢,居然信了他的鬼话,有顾北周的前车之鉴,竟然一点都没吃到教训,还敢信任他。

    沈隽则没有丝毫的悔意,非常无情地道:“敢动我的女人,就该吃点教训。”

    云苏气白了脸,“谁是你的女人?”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他、做了他的女人,他根本就不知道尊重她,只会对她强取豪夺。

    沈隽则轻挑的目光把云苏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的衣裳被脸上滴下来的水打湿了,一面泰然自若地在云苏面前宽衣,一面嗤笑道:“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我看你也就在床上的时候最老实。”

    无耻。

    云苏涨红了一张脸,“快把人放了。”

    “放心,关他两天死不了。”

    他说得轻巧,柴房是什么地方,能睡人么?何况冯兰亭身上还有伤呢。

    “你不放人是不是?”云苏威胁沈隽则,“那我就去柴房陪他。”

    转身就要走。

    后面沈隽则冷冰冰的声音道:“你想给他收尸,就尽管去。”

    “你......”

    云苏回头,不敢相信地瞪着沈隽则。

    年轻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模样看起来冷酷极了。

    “不许再踏进柴房半步,不听话,晚上我就拿他点灯。”

    .

    点他妹。

    云苏去到柴房,两个看守冯兰亭的守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他们喝了云苏加了药的酒,这会儿睡得正香。

    云苏打开柴房的门,冯兰亭抱着身体蜷缩在柴草堆上休息。

    深秋的天气,夜晚还是很冷的。想到夜里他就是这样熬过来的,云苏心里特别不是滋味,都是她害了冯兰亭,若非因为她,沈隽则不会为难冯兰亭,他不必受这苦楚。

    云苏叫醒冯兰亭,让冯兰亭跟她走。

    冯兰亭问:“皇上同意放我了?”

    一句话把云苏问愣了,没想到冯兰亭这么忠君。

    冯兰亭明白过来,沈隽则没有同意放他,是云苏私自放他走,脸上明显有些失望,郑重地拒绝云苏道:“我不能跟你走。”

    他父亲是朝廷命官,在余杭做官多年,他怕就这么走了连累父亲。

    云苏道:“你在这里他不会放过你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他走了,又能走到哪里去?

    冯兰亭道:“我不能连累父亲。”

    他是有爹娘兄弟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隽则找不到他说不定会为难他的家人,他不能光想着自己。

    云苏明白冯兰亭的顾虑,她也有和冯兰亭一样的顾虑,不然不会处处受沈隽则挟制,拿他没一点办法。

    “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这样对你。”

    云苏十分愧疚,她没想到沈隽则的占有欲那么强,明明就没感觉到他的喜欢,偏偏不许别的男人碰她一丁点儿。

    冯兰亭问:“你去求皇上,皇上怎么说?”

    白皙的耳根悄然热起来,云苏说不出的尴尬。

    她根本就没求沈隽则,上去就一杯水泼在他脸上,质问他为什么骗她,两人针尖对麦芒地说了几句话就不欢而散,她无功而返。

    也许她好好地求沈隽则,沈隽则就会放过冯兰亭?

    云苏想起夜里的事暗暗唾弃自己,她怎么会以为好好地跟沈隽则说话,沈隽则就会听她的?狗男人翻脸无情,穿上裤子就不认人,当日为了救顾北周,她被沈隽则欺负得更狠,还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云苏咬了咬下嘴唇,“他说要关你两天......”

    “就这样?”

    沈隽则只是想教训一下冯兰亭,让他以后别再想着他的女人,确实没打算把他怎么着。

    云苏点头,自动忽略了沈隽则说的拿冯兰亭点灯的话。

    他真敢这么做,她绝不原谅他。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比之顾北周,沈隽则对冯兰亭手下留情了很多。

    冯兰亭揭起袖子,给云苏看了他身上的伤,“不用了,都是些皮外伤,没事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云苏注意到他撩起袖子时皱紧的眉头,知道他的身体绝不好受,心里的愧疚更深。

    她就是个丧门星,先是顾北周,接着是冯兰亭,谁沾上她谁倒霉,只有沈隽则那个狗男人,什么事都没有。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

    .

    两个守卫躺在地上还没有醒,云苏急匆匆地跑回去,拿了一瓶伤药给冯兰亭,顺便抱了一床被子给他晚上御寒。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会想办法求他,让他尽快放了你的。”

    冯兰亭眼看着温柔的女子纤手如玉,慢慢地把被子铺开,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为他忙活,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是真心喜欢云苏,也是真心想娶她,可两人之间注定缺少一点缘分,不可能在一起。

    沈隽则的出现让他认清了这一点。

    “是不是你之前进京被皇上看见了,知道你没有死,所以找过来?”

    云苏刚从京城回来,就传出天子要南下的消息,之前冯兰亭从没有把这跟云苏联系在一起,现在才发现天子极可能就是冲她来的。

    云苏如今也是极后悔那次进京的,她的平静生活完全被沈隽则的突然出现打乱了。

    三年了,她孩子都两岁了,沈隽则还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待她一如既往的差劲。

    “我在京城见了很多故人。”云苏顿了顿,缓慢道:“也见到了皇上......”

    立在窗外的男子身形滞了下,她居然在京城就见过他?他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认出我。”云苏把那日在傅家,见到沈隽则的情形简单地跟冯兰亭描述了下。

    冯兰亭惊道:“你还去傅家见了小妹?”

    就是冯雪柒让她进的京,她怎么可能不去傅家见她?云苏嘴张了张,差点就要把冯雪柒说出来,想了想又忍住了。

    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怪冯雪柒的,怕被冯兰亭听出来。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难得进京,自然是要去看看她的。”

    冯兰亭道:“你太任性了,你明知道皇上......”

    想了想又觉得这不能怪云苏,谁能想到都三年了,沈隽则还没忘记她、还会找过来呢?

    云苏道:“确实是我大意了。”

    并不为自己辩解。

    二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房里一片沉寂。

    过了好半天,冯兰亭才迟疑地问:“他这次应该是为你来的,你会跟他回京么?”

    这个问题困扰云苏很久了,到现在都没有理出个头绪,迷茫地道:“我不知道。”

    沈隽则待她太差劲,云苏私心里并不想跟他回去,可她不跟沈隽则走,沈隽则会放过她么?

    南下的御前船队快到余杭,沈隽则应该在余杭待不长了,到时候他回京,她可以留下来不走么?

    “他还不知道孩子吧?你真的不打算跟他说?”

    “跟他说了,你觉得他还会把孩子留给我么?”云苏舌尖舔了舔嘴唇,幽幽地道:“你不知道他有多想要孩子。”

    沈隽则后来只给了她三个月的时间让她怀上孩子,两人那段时间亲热用的姿势几乎都是更容易让她受孕的。可越想生越怀不上,不知是不是她心理负担太重,两人死活怀不上。后来还是沈隽则受伤,三月之期不了了之,她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才顺利有了孩子。

    “可你这样瞒着他能瞒多久呢?”冯兰亭不苟同地道:“孩子都在大哥那里吧?两个孩子那么像他,只要他去到大哥那里就会发现的。”

    云苏也知道纸包不住火,“暂时先这样吧,能瞒一日是一日,先不要跟他说。”

    .

    从柴房出去后,云苏打算去铺子里看看,交代管家好好地照顾冯兰亭,正要出门,没来由地想起沈隽则。

    “沈公子在忙什么?”她问管家。

    管家道:“沈公子方才出去了,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办,很急的样子,老奴跟他说话他都没有理。”

    他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绝不是好事。

    云苏道:“你别理他,好好地把柴房里的冯三爷伺l候好就行了。”

    冯兰亭是知府家的公子,在余杭城里也算非常尊贵的一个人了,管家以为是云苏把他关起来的,委婉地劝解道:“冯三爷那么金贵的一个人,让他睡柴房会不会不大好?被他父亲冯大人知道了,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对于这个云苏也很无奈,她也想放冯兰亭出来,可某人不许,就算她姑父来了,也是没办法的,搞不好还要再修理冯兰亭一顿,给某人请罪。

    “你就照我说的做吧,其他的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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