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仿佛被扼住了咽喉, 叫不出声, 眼前升起密密麻麻的白点,就连呼吸都是痛苦。

    而那只眼眸没有看见惊叫的他, 只是隔着一层反着蓝光的玻璃板眯起,眼里透漏出不作伪的愉悦。

    “三月二十七日,游戏正式开服,可以赚钱了。”祂说。

    ——于是在听见声音那一刻, 时川透也仅剩的理智也轰然崩塌。

    极端的情绪开始侵蚀大脑,他如今已经开始分不清楚喜悦与恐惧。

    又或者说, 好奇与喜悦,本就与危险和恐惧这两个词一纸之隔。

    下一刻,时川透也飘了起来,与那只眼融合。

    他在未知的身躯中,恍惚着经历了《神滨疑云》从设计案件开始,到最后建模成型,投入市场的全过程,了解了有关自己的全部真相。

    身躯是数据,才能是设定,前半生是背景。

    ——啊啊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真的不是人啊。

    时川注视着屏幕上被控制着移动的自己,眼神区别于最开始的绝望慌张,此刻充满异样的,癫狂又兴奋的情绪。

    “原来我是假的,大家也都是假的啊,没有人是人。”

    他回忆起那声音中对于金钱的诉求,不由得狂笑出声。

    可笑着笑着,他的脸又狰狞起来:“那我该如何变得真实又自我?”

    没人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在时川透也和电脑面对面三天后,他被一股拉力从这未知的身躯中拉扯开。

    眼前的场景陡然旋转,时川强忍着眩晕感,睁大眼睛看自己将要前往何处。

    随后他不受控的飘向另一个“神明”的家中,而“神明”家中靠近窗台的白色书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漫画。

    在被漫画吸收的那一刻,联通繁星的通道在他面前展开——

    那些书页绕着他纷飞,最后一章贴在通道入口,其他书页则随着他的前进,逆序贴上通道两侧。

    到了最后的几步,先前贴在两侧的漫画书页逐渐消失,那些人物一个一个从漫画框中走出来,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立体灵动,并开始拥有色彩。

    最终,时川透也从繁星聚涌的通道中走出,站在草地之上。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载着琴酒的保时捷正缓缓驶来。

    很难说时川透也那一刻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可能什么都想了,也可能什么都没想,眼神中空无一物。

    半晌,他开口:“从前有两个人,a和b。”

    a问b你的脑袋为什么是圆的?b说人的脑袋就应该是圆的,但a说,不,三角脑袋才是人的脑袋。

    “……所以最后b问,我要怎样才能变成三角脑袋?”

    时川没头没脑的嘟囔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故事,晃晃悠悠向马路上走,以全然不要命的姿态拦住了琴酒的车,而后在对方惊怒的急刹车下微笑。

    “帅哥,”时川透也开口。“我想你们的组织里,应该也能容我一个?”

    这世界同样是假的,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从圆脑袋变成三角脑袋?

    五月三日早七点。

    米花高级公寓。

    平岛阳从被窝里爬起来,闭着眼拢起散在耳边的发丝,在右脖颈旁随便扎一下,随后捞过不停震动的电话,按下接听。

    “这里是平岛,您好。”

    他的声音里藏着化不开的疲倦。

    事实上自打前几天推论出《神滨疑云》来了不止他一个人后,平岛阳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每每躺下去,那些血色的过去就如同有生命一样向他扑来,直到占据他的每一场梦境,让他在梦中也疲于奔命。

    平岛又打个哈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赶紧挂电话,不要妨碍他睡回笼觉,现在离上班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平岛警官,有关之前的贺卡案,我们有一些新发现。”

    对面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嘶啦好几声后才断断续续能够听清,“能请您尽快来一趟警视厅吗?”

    听闻此话,平岛阳睁开一直闭着的眼。

    贺卡案是《神滨疑云》出来的人做的,就连他都没有发现什么其他能用的线索,警视厅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新发现?而且贺卡案昨天就已经归档,警视厅的信号又向来都是全东京最好那一个,先前的电流声代表着打电话的人现在压根就不在警视厅的范围之内。

    多有意思,一个根本不在警视厅的,看不见归档案件的人,在今天早上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有新发现。

    当他是傻子吗?

    “你是谁?”平岛阳冷声问。

    只是电话另一端的人依旧游刃有余。

    “——你猜猜看?”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自己正在骚扰一个警察的自觉,这一瞬间,平岛阳发誓自己在脑子里至少过了二十个是这种性格的反派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