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术派的少年一时没忍住,哐的用脚踢了下门,发出无比骇人的巨响,惊得太宰治本能的向后退去,轻盈地跳上了走廊的窗台。

    他本以为,死对头会就此冲出来找他算账,没想到等了半天,却只能对着铁门向外凸起的脚印打发时间。

    ——奇怪,蛞蝓居然没有中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真的有点好奇呢。

    (他有做了什么吗?把猫丢进水里,再捞出来,用浴巾和被子卷起来,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想了想,他冒着被胖揍一顿的危险,再次靠近房门,还将耳朵贴上去,努力分辨着里面的声音。

    似乎是刚刚的巨响吓到了树里,他隐约听见死对头放软了嗓音,用拙劣的谎言去极力安抚对方。

    “没事,打、打雷了而已,你继续睡吧……窗外?嗯,那、那个雨云还没有飘过来,所以现在看不到!”

    紧接着,传来了窗帘“刷拉”一下拉紧的声音,明显是不擅长撒谎的家伙为了补漏洞,做出了应急处理。

    (啊、好笨啊,蛞蝓的智商简直为零……)

    黑发少年在心底嫌弃着,想想由自己来哄(骗)猫,肯定能做到完美无暇的程度,唇角便不自觉地上扬几分。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新战术,他一跃而下,顺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顺手掏出电话拨出一串号码。

    中原中也自然不知道心思狡猾的死对头在打什么鬼主意,好不容易把病号再次哄睡,就干脆拖过一张椅子抵住门,自己则气势汹汹地坐着当起了门神。

    无论如何,防着点总归是没错的,毕竟青鲭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谁知会闹出什么新花样。

    不多时——

    房门被人礼貌性地轻轻叩响,而后,传来了芥川龙之介的声音。

    “中也先生,在下来探望前辈。”

    “……是太宰派你过来的吧。”橘发少年不为所动,压根没有起身开门的意思。

    “不,这是在下自己的意愿。”

    芥川不卑不亢地回答着,仿佛没有看见不远处暗中观察的老师一样,继续开口补充道:“今日由于在下的疏忽,才导致前辈的暴走,所以请您务必给在下一个探视的机会。”

    这话说得极为诚恳,中原中也对手下的人向来不错,想了想,强忍着想要答应的冲动,又警惕地问了一句。

    “你确定,太宰真的没在旁边?”

    “……”

    黑衣少年耿直地沉默片刻,脑内头一次体会到天人交战的感觉,迟迟无法回答。

    (想要见前辈的心情是真的,不想违背老师的命令也是真的,更没办法欺瞒上司,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不知不觉间,他的内心活动丰富了许多,这对过去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密切关注着学生动态的太宰治摁了摁额角,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将芥川龙之介教育成设想中的模样。

    ——做事情转个弯,真的那么难吗?

    他兀自怀疑着人生,而受到质疑的学生杵在中原中也的门外,像一根没有生命的石柱,大有种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或许是不想过分苛待芥川,没过多久,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敞开,准备迎接客人。与此同时,屋内嗖地伸出一只手,趁着罗生门尚未触发之前,直接将它的主人拽了进去。

    纵使是敏捷点加满的太宰治,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什么类似于瞬移的特效。

    所以,结果就是他差了两步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门再次闭合,以及屋内学生微微睁大的眼眸。

    (等等,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同情……吗?)

    (啊、可恶,如果他拥有的是更便利的异能就好了。)

    惨遭闭门羹的黑发少年悻悻地思考着。不过,越是没办法做到的事情,他反而越想尝试,这会儿干脆咬咬牙,选择了略带些风险的方式。

    ——正门无法突破,只能靠窗户了呢。

    在脑筋活络的死对头开启下一轮攻势的期间,中原中也望着表情稍显呆滞的少年,不禁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低调地炫耀着:“怎么,我替你做出了选择,难道不好吗?”

    “……”

    一向守礼过头的芥川再度沉默,完不知道是否该道谢。

    从他个人的角度讲,固然是好事,可擅自为甩开太宰先生而感到庆幸,又不是作为一个学生该守的本分。

    幸好,面前人没有强迫他回答,很体贴地转过身,带着他往床的方向走去。

    虽然拉着窗帘的屋内有些发暗,但是,熟睡中的猫科动物皮肤雪亮,仿佛生长于夜间的孢子性植物,给人一种熠熠发光的感觉。

    他本能地放轻脚步,犹如接近一株蒲公英,生怕连呼吸都会吹散对方一样,小心到十分拘束的模样。

    良久,他还是开口,将音量压得几近耳语,轻轻地询问道:“中也先生,前辈他………?”

    “有些发烧,不过温度已经退下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橘发少年的声音同样很小,为了确保自己的感觉没有出错,便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支新的口含式温度计,给睡颜温软的小不点塞入了嘴里。

    一旦体内的屏障修护完毕,猫科动物的敏感本能也跟着逐渐复苏,尖尖的小牙下意识叼住温度计,随即睁开了一双发茫的碧绿猫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睛哪里不太对劲,又没办法形容出来,只得将视线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中原中也。

    两个人目光于半空中相交。

    那双大海般湛蓝的眼眸晃动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之情,它的主人干咳一声,开口道:“你感觉怎么……”

    结果话未说完,在树里的注视下,他居然瞬间缩水成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橘色曼基康,无辜地瞪大了眼,表情愣愣地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