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星河》作者:九尾叶

    文案:

    cp:精英律师x落魄保洁(保洁→前台→律师)

    梁迁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段星河竟是这样一副场景。正所谓,人生何处不相逢,万年老二也翻身。

    人物属性(不一定准确):温柔善良不识愁滋味小太阳攻x内向自卑吃尽苦头但坚韧顽强受

    【双向暗恋/主攻视角/温馨治愈】

    本质是个超级温柔的故事!

    p. s. 人无完人,角色亦是,理智看文,和谐讨论,不适点叉,嘻嘻哈哈。

    第1章

    梁迁怎么也没想到,再见段星河竟是这样一副场景。

    周四下午,他在邻市开完庭,谢绝了几位熟人的饭局邀请,搭乘高铁返回渔州。列车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像颗咸蛋黄,色泽鲜艳而浓郁,慢慢沉向地平线,梁迁大步走出火车站,遥望着远方灿如锦绣的晚霞,感觉心情颇好。

    助理贾斌在路边等他,穿着人模狗样的黑西装,靠着梁迁老爹的昂贵宝马车,殷勤又谄媚地迎上来,笑问,梁律,赢了没?

    我哪知道,梁迁松了松领带,慢条斯理地坐进副驾驶,吩咐道,开车。

    我看八九不离十要胜诉,你都把最高法的指导案例搬出来了,他一个中院还敢擅自裁判啊,贾斌有理有据地拍着马屁。他是今年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历普通,但胜在脑瓜子灵活又会来事,几个月前被梁迁的老爹看中招了进来,现下在律所里挂着实习证,主任指哪打哪,非常积极,今天被差遣来接梁迁,虽然是小事,也鞍前马后,做得滴水不漏。

    梁迁今年二十六岁,本科毕业后一直在上海某顶级红圈所干律师,上个月才回渔州,一回来就成了本地知名的兴邦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可谓是青年才俊,前途无量。

    梁迁本人也担得起这份赞誉,他从小到大成绩都拔尖,本科专业本是金融,大三时心血来潮参加司法考试,仅仅复习三个月就成功通关,毕业两年后又拿到了注册会计师资格证,在金融和法律领域,专业技能都很过硬。

    当然,他能二十六岁就荣升兴邦事务所的合伙人,与他爹不无干系,他爹梁宴杰,正是兴邦律所的创始人兼执行合伙人,同时还是渔州市律师协会的会长。所以从某些层面而言,梁迁算是半个太子爷,家境优渥,靠山强大,再加上自身能力不俗,想不风光都难。

    贾斌驾驶着宝马拐上高架桥,问梁迁回家还是去律所。

    去律所,梁迁说,我看看你把洪河公司案的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这是梁迁出差前交代贾斌的任务,贾斌的实习指导老师虽然是梁宴杰,但平时也跟着梁迁做些案子,实习律师工资低,他必须要付出很多繁重的劳动,才能挣得体面的收入。

    贾斌自信又谨慎地回答,我都整理好了,银行流水一笔笔核对过,不过有些地方可能还存在疏忽,需要梁哥指点。

    梁迁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

    温卫哲又在张罗同学聚会了,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梁迁一定要来,说好多同学都想见他。这不是谎话,梁迁高中的时候就魅力无穷,因为长得帅、成绩好、性格又大方,全年级人尽皆知,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大学毕业又当了光鲜亮丽的精英律师,巴望跟他攀关系的老同学自然数不胜数。

    梁迁犹豫了片刻,懒懒地打了一行字,都有哪些人?

    温卫哲立刻发了六七个名字来,都是当年五班篮球队的成员,以前就玩得好,到现在也是经常联系的朋友。

    其他呢?梁迁的食指在手机上敲了敲。温卫哲会意,在一个坏笑表情之后,发来一串参加聚会的女生的名字。

    梁迁无奈地笑了,有一个名字在唇齿间徘徊,但他动了动舌尖,把它压了下去,回复道,我看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吧。

    别呀,你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紧着你安排!温卫哲尚在喋喋不休,梁迁却把手机锁屏了,转向开车的贾斌,问他律所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梁迁这次去邻市出差,统共待了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律所哪会有什么新闻,因此他只是随口一问,意在转移注意力,谁知贾斌竟然满脸兴奋,不假思索地重重点头。

    据贾斌说,昨天所里新来一个保洁员,年纪不大但是模样出众,是个百里挑一的帅哥,拿着抹布和拖把都不影响英俊形象的那种。更难得的是,他举止不卑不亢,谈吐又有礼貌,虽然性子孤僻了点,但短短一日就俘获了全体女律师的芳心,连男律师也要多看他两眼。

    梁迁听后,爽朗地笑了几声,不以为然地问,真的假的,有我帅吗?

    他不相信贾斌的话,且不提这小子平日里就舌灿莲花、颠倒黑白,常常言不符实,单就一点,如果那人真有描述中那么神仙,怎么可能沦落到从事保洁工作。这是偏见,梁迁承认,但许多时候,偏见有自己的道理。

    贾斌顺着梁迁的话锋,笑嘻嘻地奉承,虽然那个小哥很不错,但我心里还是觉得梁哥最帅。

    得了吧你。梁迁点开微信,粗略扫了一眼消息,温卫哲已经把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发来了。

    热烘烘的夏风吹得人倦意浓浓,梁迁忽然回想起许多年前,高三五班的天花板上,嘎吱嘎吱旋转的电风扇。

    他问温卫哲,段星河来吗?

    嗐!温卫哲秒回,原来你是在惦记你的死对头啊!他不来,这几年我都没见过他,听老周说他搬到外市去了,具体为什么也不清楚。前年顾岚玉好像遇到过他一次,说他混得挺差的,还b大的呢。

    梁迁读完了消息,心中百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温卫哲又补了一句,怎么样,总算是你这个万年老二笑到了最后,爽吗?

    梁迁淡淡地扯了扯唇角,不像是高兴。他在微信的表情栏中挑挑拣拣,最后发了个“得意”过去。

    兴邦律所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身处市中心,比邻地铁站,人民路与北京路两条主干道在面前交叉而过,每日汽车和行人川流不息。

    律所位于广雅写字楼的第十四层,办公面积七百多平,全体律师加上行政人员共计一百来号人,相比于某些不断扩张、在各地频开分支机构的“大所”,规模不算震撼。但也正因如此,兴邦多年来坚持走精品化路线,形成了“宁愿少接案子,也不能自砸招牌”的风气,用专业的态度赢得了大量委托人的信任,在圈里圈外名号都甚为响亮,是g省少有的几家红圈所之一。

    正值下班时间,电梯来得慢,一路上还停了好几次。贾斌看了眼手表,说保洁应该在做最后打扫,指不定能见到小段,还说,梁哥,你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梁迁笑而不语,倒真对新来的保洁员产生了一点兴趣。

    十四楼到了,电梯门一开,兴邦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就出现在洁白的墙壁上。梁迁和贾斌一前一后跨过门槛,智能语音系统发出轻快的声音,欢迎光临。

    负责前台招待的庄眉正要下班,笑着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兴邦律所以大门为中轴,分东西两个片区,靠墙一侧是合伙人办公室和会议室,中间广大的区域则是普通律所的办公区,每个工位后面都摆着柜子,里面放着密密麻麻的卷宗。

    下午六点多,律所里空荡而安静,只有少数律师还在加班,梁迁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一路上不停地和同僚们寒暄致意。

    经过复印区的时候,他终于见到了新来的保洁员。

    那是个挺拔而修长的背影,身高一米八左右,体形不壮硕也不单薄,穿着棉布白衬衣和墨蓝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正在一丝不苟地拖地。那人有松软的黑头发,后脑勺剃得很短,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后颈,惊鸿一瞥之间,就给人一种清爽而板正的印象。

    梁迁停下脚步,他承认自己错了,这个新来的保洁员确实让他眼前一亮。他朝对方走去,贾斌忙不迭跟上,主动为双方介绍,说段哥,这是我们梁律师,兴邦最年轻的合伙人,前几天出差了所以你没见着。

    保洁员直起身,扭过头,和梁迁四目相对了。

    贾斌没说谎,他的确很帅,尽管脸部的轮廓并不锋利,但精巧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有一种孤高冷傲的味道。他的眉形细而长,眼角略微下垂,左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浓密的睫毛笔直地伸展着,没有丁点弧度,只要视线稍微下移,便会挡住黑白分明的眼眸,好像关上了与外部世界交流的窗口。

    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线条,陌生的感觉,梁迁的心脏又重又快地跳了一下,脱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段星河?”

    段星河明显也慌乱紧张,手指用力扣着拖把杆子,唤了声梁律师。

    贾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惊讶地打转,说你们认识呀!

    梁迁迅速恢复从容,在法庭上被对方律师突袭的经验,让他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短短几秒钟,他已经冷静下来,思索眼下的处境。

    “以前认识,”最后他选择含糊地敷衍了贾斌的问题,与段星河擦肩而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顺便吩咐贾斌,把你装订好的证据目录拿来给我看。

    贾斌惯会察言观色,知道此刻不适合八卦,于是麻溜地回到自己工位,抱起证据材料进了梁迁的办公室。段星河在僵立片刻后,弯下腰继续拖地,头垂得很低,姿态勤恳。偶尔有律师从旁经过与他作别,他答应的声音也很轻。

    “差不多了,把这些地方再修改一下,明天跟我去立案。”梁迁合上厚厚一叠材料,摘下护眼的平光镜,向后倒在真皮座椅上。

    贾斌领命而去,在门口停顿了一会,试探地问,梁律师,你办公室的柜子要不要找人擦擦?

    梁迁半眯着眼,罕见地露出严厉表情,贾斌讪笑着鞠了个躬,三两步跑远了。

    梁迁用鞋尖踩着地面,将电脑椅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工作区。隔离墙是玻璃材质,下半部分以磨砂装饰,保护隐私,上半部分则光洁明亮,将外头成片的工位尽收眼底。

    梁迁看到,在原木色的书柜之间,在成排成排的工位之间,段星河正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忙碌着。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是梁迁的想象,隔着十多米的距离,有些细节必定模糊不清。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段星河,觉得这一切如梦似幻,荒唐又可笑。就在这失神的瞬间,多年前的记忆从时光深处汹涌而来。

    第2章

    梁迁高中就读于渔州中学,全市最好的学校之一,师资力量和学生素质都是顶尖的,他在五班,是学校的重点班。

    段星河是他的同班同学,整个三年都是。两人的交情似浅似深,浅是因为三年里彼此很少说话,深是因为,高中时期大大小小的考试,不管是月考、期中考还是期末考,只要是全年级排名的,段星河永远是第一名,而梁迁永远是第二名,稳如磐石,不曾动摇。

    梁迁与段星河曾经暗中较劲无数次——这么说不准确,应该是梁迁单方面较劲,段星河也许在意,也许不在意,但从未流露在面上,总是一副清冷的、举重若轻的模样。

    梁迁不是器量狭小的人,损友们嘻嘻哈哈地调侃他是“万年老二”,他满不在乎,但是段星河的态度却让他耿耿于怀。有一回月考之前,梁迁在楼道里遇到段星河,不知怎么的,突然玩心大起,向左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用熟稔而油滑的口气说,兄弟,这次让让我呗,我也想尝尝第一的滋味。

    这话自然当不得真,不过是搭讪的由头罢了。梁迁挑眉望着段星河,一只手插在校裤口袋里,很有点少年不羁的风流。他期待段星河的回答,同时也在暗中猜测,八成是——就算我让了,你也不一定能考第一,又或者,这种事情怎么让。

    令他意外的是,段星河在最初的错愕过后,静了两秒钟,突然翘起嘴唇对他笑了笑,说好啊。

    这下换梁迁愣住了,他感到自己的耳朵有点发烫,于是清了清嗓子,笑嘻嘻地拍了一下段星河的肩膀,行,说定了啊,够义气。

    段星河回教室了,梁迁吊儿郎当地往厕所走,半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对着段星河一闪而过的背影吹了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口哨。

    那次月考,段星河依然是第一名,梁迁却马失前蹄,沦为第三,而且仅比第二名少零点五分。他也不知自己在执着什么,翻来覆去地检查几张卷子,最后真的发现一处批改错误,于是忙不迭找科任老师改了分数,重新排名,这才舒坦。

    在渔州中学,段星河的名气与梁迁不相上下,俊美的外形加上年级第一的学习成绩,让他成了真人版玛丽苏的男主角。不过段星河名气虽大,人缘却一般,和梁迁比起来,受欢迎程度能被甩出十八条街。

    梁迁每次对着排名表咬牙切齿的时候,想起这点就会稍微释怀一些。

    段星河的人缘不好,跟他自己有关。他拥有一张得天独厚的面孔却不懂得利用,总是沉默寡言,表情淡淡的,平静而镇定,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他的喜怒哀乐。起初有同学看不惯他的行为作风,背地里骂他装x、假清高,过了一个学期,大家发现这不是作伪,他就是那个臭样子,待人接物礼貌而疏远,与人交谈也是点到为止、不冷不热。

    渔州中学校风严明,不存在校园暴力问题,但是段星河孤僻的性格导致了他没有朋友。男生们酸溜溜地说他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而女生对他的喜爱中似乎总添着一丝尊敬的因素。

    高二时,梁迁曾听过一些不知真假的传言,说有个喜欢段星河的女生形容他为“雪山顶上的月亮”,登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恶俗又矫情。结果五六年后,他在一个失眠的夜里想起这个比喻,竟然认为相当妥帖。

    可见人是会变的,不止思想会变,境遇的起落更是超乎想象,当年渔州中学的高考第一名,b大物理系的高材生,如今沦落成擦地抹桌的保洁员,枉费了多年苦读,而他这个学生时代的万年老二,也有翻身做主,扬眉吐气的一天。

    梁迁关掉电脑,拎着公文包站起来,锁了办公室准备回家。十米外,段星河拎着拖把要去往放置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两人狭路相逢,即将碰面的前一秒,梁迁探身进了隔壁的办公室,笑眯眯地高声问,美女,一起吃晚饭呀?

    聂菡抬头,从电脑屏幕后面睇了他一眼,夸张地撩了撩头发,说梁大律师今天好兴致啊。

    梁迁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与她闲扯,两个人都是从上海返回渔州执业的律师,认识好几年了,关系相当融洽,平时经常耍贫逗趣,商讨案情。

    聂菡第二天早上要开庭,目前正在修改代理意见书,没功夫跟他吃饭,挥挥手不客气地赶人,还说,我看你是故意挑我忙的时候请客吧。

    梁迁笑笑,替她带上房门。

    工作区的灯暗了大半,环境昏暗而幽静。梁迁看到段星河与保洁张姐并肩走过来,张姐热情洋溢地讲着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优秀,段星河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听得并不专注,时不时“嗯”一声算作回应。他的脸孔仍旧清秀柔和,言谈举止也克制疏远,如果再换上一套校服,梁迁一定会以为时光倒流了。

    “张姐,下班啊?”他微笑着寒暄,有意忽略了另一个人。

    “哟,小梁,出差回来啦!”张紫慧是个大嗓门的女人,虽然只有小学文凭,但是手脚麻利,性格奔放,而且才艺突出——年会上一曲少数民族歌舞惊艳全场,引得观众频频叫好。律师们挺喜欢她,压力大的时候与她攀谈打趣,权当是解闷儿。

    梁迁说:“是啊,回来了,你感冒好了吗?”

    “好了,我儿子硬把我拖去输液,立马就不发烧不咳嗽了。”张紫慧又问梁迁,“开庭顺利吗?”

    “还行。”梁迁看着段星河,段星河却回避他的视线,盯着光可鉴人的地板砖。

    三人一起等电梯,期间张紫慧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返回律所去取,恰在这时电梯来了,梁迁大步迈进去,看段星河犹犹豫豫地回头张望,吩咐道:“进来。”

    段星河顺从地走进电梯,贴着墙角站着,梁迁按了一下关门键,电梯没反应,于是把大拇指凑上去,重重地连戳几下。

    两人都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金属厢壁,窒息般的沉默持续了一会,梁迁开口了:“怎么回事,b大物理系出来,就是让你们当保洁的?”

    这话尖酸刻薄,不留情面,段星河惭愧地低下头,左眼的泪痣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