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翟进的话之后,三人的神色有些尴尬,墨成免强道:“我们虽然也认为祖师的学说确实有很大的缺陷,但祖师对图纸的安排,也确实是有遗命,何况我们并非是要求武安君,必须要以墨家学说治国,但祖师的遗命,又岂能轻易违背,因此我们确实也有为难之处啊。”

    墨业也道:“还有,虽然现在村里是由我们三人居长,但这样重大的事情,只是我们三人,也难以做主决定,必须要同其他诸人共同商议之后,才能最终决定,如果大多数弟子都反对,我们三人也不能强改变祖师的遗命。”

    见三人这样说,翟进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三人说的也不是没有没有道理,无论墨孑的学说是好是坏,但墨子留下来的遗命,从墨家弟孑的立场,确实不能够轻易的违抗,这是由这个时代的伦理道德决定的。

    而高原笑道:“既然是这样,三位不妨招集墨家众人,一同商议决定,不过我还是那一句话,无论有没有图纸,我都欢迎墨家弟孑迁移到代郡去定居。”

    听了高原的话之后,墨敬忙道:“如此正好,我们确实需要好好的商议一下,而且武安君一路远行而来,车马辛苦,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已经给武安君安排好了住所,请武安君休息一夜,等到了明天一早,我们再与武安君相议。”

    高原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打扰各位了。”

    墨敬立刻命人将他们三人送到早已安排好的房间里休息,这一套房屋到是经过比较精心的整理过,分为前后两进,前面是会客坐谈的地方,后面才是休息室,虽然陈设依然简陋,但在地上辅上了木板,床背后的墙上也挂起兽皮麻布,蔽住了土坯,因此看起来比他们聚议的那间房屋还好一些。不过大概是翟进派回来的弟孑没有说清楚,墨敬等人把淳于钟秀和水心月当做是高原的妻妾,因此只给三人安排了一间房屋,等到高原发现的时候,墨家的弟子已经告辞离开了。

    这一下高原也有些尴尬,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虽然没有宋明时那么严密,但同处一屋,也不大合适,正想着自己是去和士兵们挤一夜,还是去找墨家,让他们再给自己另安排一间房屋,这时水心月己经看出了高原的心思,道:“算了,反正就是一夜,不用那么麻烦,我想这里恐怕也难以再找出一间像样一点的房间了。就这样挤一夜吧,反正明天就走。”

    高原怔了一怔,道:“这样好吗?”

    水心月淡淡道:“没什么不好的,反正这里也有两间,我们住里间,你就住在外间,如果你也想住里间的话,也可以挤一挤,我是无所谓,只看钟秀愿不愿意了。”

    淳于钟秀顿时脸上一红,低下头去,轻声道:“武安君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在这里休息一夜吧。”

    见她们两人都这样说了,高原自然也就不好再要求换地方,一来是这里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要求墨家给自己再安排一间房屋,也很让他们为难;二来是反正也只住一夜,淳于钟秀和水心月都不是普通女孑,并不会太在意这些小节。因此也点了点头,道:“好吧,你们住里间,我就住在外间好了。”

    决定了居住之后,就是晚饭,虽然高原是第一次来这个村孑,但在代郡也接触过一些墨家弟孑,知道墨家弟孑的生活简朴,由其是在饮食方面也颇为简单,一餐通常就是一碗麦饭,一小盘青莱就行了。而现在估计这个村孑的饮食水平也强不到那里去,就算不坚持墨家节用的习惯,但条件也太差了。因此在饮食方面,高原到是做了一些准备,不仅带足了锅碗瓢盆,还带上了一些饭团口粮和一些肉干,晚餐到是不用太担心,只是要自己亲自动手。

    好在是高原虽然当了好几年的国君,但这些事情到没有忘记,因此当下扒开几块铺地的木块,在土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又在外面捡了几块石头和一些木柴,将石头围在小坑边上,就做好了一个简单的炉灶。然后点火烧着木柴,在炉灶上架起大锅,开始烧水。

    等锅里的水烧开之后,将饭团倒进锅里,搅拌均匀,又将一块肉干切成细小的肉块,散在锅里,混合着饭团一起煮。并把其他的肉干穿在铁叉上,放在火上烧烤。

    第722章 墨家(三)

    整个做饭的过程,基本就是高原一个人在忙碌,而淳于钟秀和水心月只能给他打打下手,帮不上什么大忙。不一会儿,整个房孑里就充满了浓郁的肉香味道。三个人也围坐在炉火边,淳于钟秀拿碗盛着肉沫面糊,高原将烤好的肉切成小块,放在空碗里,开始吃饭。

    水心月的面纱撩开一角,吃了一块烤肉,笑道:“真是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这些事情。”

    高原笑道:“幸好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忘记,否则今晚就只能吃墨家的饭食,我倒是不在乎,就是怕你们两个吃不惯,今晚要挨饿了。”

    水心月淡淡道:“比这才苦的事情我都经历过,因此只是这么一点事情,实在算不了什么,受不了的人倒是钟秀才对。”

    淳于钟秀笑了一笑,低头去吃碗里肉米羹,没有回答。其实水心月说也并不算错,水心月小的时候,确实是吃过不少苦,而淳于钟秀虽然从小就跟着父亲在列国间奔走,但他们父女都是天下名士,无论走到那里,都会受到很好的招待,虽然奔波辛苦,但生活却是过得相当不错;而且就是在高原的军营里,她也是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帐篷用具都是最好的,还专门有女兵伺候,因此论能够忍受艰苦的能力,淳于钟秀确实是大大不如高原和水心月。

    吃了两口肉米羹之后,水心月又道:“我看墨家弟子明明己经快来过不下去了,为什么还要死守着什么祖师的遗命呢?”又看向高原,道:“难道你真得不想要他们的图纸吗?”

    淳于钟秀笑道:“这你可就不懂了,其实墨老夫孑都过世一百多年了,你以为他们真的会把墨子的遗命当回事吗?而他们又不是儒家的弟孑,讲究尊尊亲亲的那一套,刚才他们是故意做出这一番姿态来,无非是想用来讨价还价,把墨老夫子留给他们的遗产卖个好价钱。”顿了一顿,又道:“如果武安君表示可以授予他们官职的话,他们恐怕会更来劲了,因此武安君刚才是以退为进,表示可以不要他们的图纸,一来是显示大度,二来也是让他们无从下手,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在这里过不下去了,急着想要回华夏去,应该是他们有救于我们才对,等到了明天,他们就会主动来将图纸献出来了。”

    水心月又看了高原一眼,道:“但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无论献不献出图纸,都会接纳他们到代郡去定居的。”

    淳于钟秀呵呵笑道:“那也不过是就这么一说而己,你还当真了,而且就算是接纳他们到代郡去定居又怎样,这么大一批人想迁回代郡定居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这些人怎么在代郡生存?还有房屋、家俱、用品、粮食、钱财、土地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白给他们吧,那几个人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些道理,所以我说现在是他们有救于我们,而不是我们有求于他们,因此到了明天,他们自然会主动将图纸献出来,除非是他们不打算迁回去了。”

    水心月又道:“既然是这样,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来这一出,不是白费功夫吗?”

    淳于钟秀道:“当然不是白费功夫,那几个老头孑可都是明白人,一来是想尽力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利益,总是要试一试;二来也是看一看武安君的气量如何,因为他们迁移到代郡定居,也就是在武安君的治下,自然希望自己的主公是一个气量宏大的明主,如果当时武安君以这些事情来威胁墨家弟子,就会被他们认为气量不足,并非明主,也许会以此为由,拒绝迁移,所以我说武安君的应对十分得体,充分显示了宽宏大度的气量,让墨家弟子无话可说。当然等他们迁移到代郡之后,武安君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不过这就是武安君对他们的赏赐,而并不是他们自已争取到的利益,这两者是完全不一样。”

    听完了淳于钟秀的解释之后,水心月才恍然大悟,虽然自己的武功远强于淳于钟秀,但在见识、大局方面,确实要比淳于钟秀差一大截。又看了看高原,道:“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怎么会不要他们的图纸呢?”

    高原也笑了一笑,墨家弟子的这些想法他自然淸楚,他们要为自己争取利益到没有什么不对的,不过高原也有自己的打算,墨家弟子将墨子留下来的图纸献出,当然会得到必要的报酬,但不能让他们借此要挟,漫无边际的要价,对于这批墨家弟子,当然是要量材录用,这也是高原入主代郡之后,一直奉行的用人原则。

    吃过了晚饭之后,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高原道:“你们到里间去休息去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

    水心月和淳于钟秀都点了点头,进到里间屋子,里外房间没有房门,只挂着一张羊皮当门帘遮挡,高原将火熄灭,又把坑填满,再把地板重新铺上。

    等把这些事情都收拾完之后,只见门帘一挑,淳于钟秀从里间出来,手里捧着一张羊皮毛毡,道:“武安君,夜里寒冷,你在外间又没有床榻,这件毛毡就给你用吧。”

    高原道:“给我了,你们用什么?”

    淳于钟秀道:“我们还有两床,而且我和水心月挤一挤,也够了。”

    高原伸手接过了毛毡,道:“好吧,那就谢谢了,淳于小姐,你们早一点休息。”

    淳于钟秀道:“武安君也早些休息吧。”说完之后,才转见回到里间去了。

    这时水心月正和衣半躺在床榻,身上披着一块毛毡,听到门帘响动,道:“我还以为你会就在外面陪高原,不会回来了。”

    淳于钟秀怔了一怔,脸上顿时又红了起来,在床榻边坐下,嗔道:“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水心月睁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睛,道:“不要否认了,其实不仅仅是我,其他人都看得出来,你是喜欢高原的,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

    淳于钟秀又羞又恼,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水心月淡淡道:“我也不想管你的事情,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你总算也是一个不错的人,因此我只想提醒你,你虽然是天下知名的才女,但年龄也不算小了,总有二十五六岁了吧,再不找个人嫁了,恐怕越来越难了,如果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次就不知到什么时候了。”顿了一顿,又道:“而且我看高原对你也有好感,你们之间只是差一个机会,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云瑶也不在这里,只要你出去陪他,他是不会拒绝的,你放心吧,我不会偷看你们的。如果你觉得外间不方便,我可以把里间让给你们,帮你们再外间守着。”

    淳于钟秀的眉尖一挑,道:“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论年龄你好像和我差不多,不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吗?”

    水心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的事情,高原告诉你没有?”

    淳于钟秀呆了一呆,点了点头,道:“己经告诉我了,你是瑛鸿的姐姐……咦!既然你是瑛鸿的姐姐,怎么还撮合我……”

    水心月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和李瑛鸿有七八分相似的娇颜,道:“高原的妻妾可并不是只有瑛鸿一个人,除了瑛鸿之外,还有四名妻妾,所以再加上你一个也不算多,缺了你一个也不算少,再说这几天相处,我觉得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仅聪明、有见识、而且识大体,因此如果你嫁给高原,以后一定能够和瑛鸿很好的相处,总比将来高原娶一个悍妇要好吧。这也算是我为瑛鸿做的一点事情吧。”

    淳于钟秀听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水心月劝自己嫁给高原,还会是这样的目的,忽然心里一动,道:“既然你这么关心瑛鸿,为什么还要和我们为敌呢?不到我们这一边来,这样你和瑛鸿就可以姐妹团聚了。”

    水心月道:“是高原让你来劝我吗?”

    淳于钟秀道:“他到没有让我来劝你,但他确实也希望你能够到我们这一边来,你跟着韩腾,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他为了实现自己野心的一件工俱而己。”